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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談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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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桐也不進去,只站門口,淡淡地道,「姨娘不請我進去坐坐?」

二姨娘並不曾答話,反而望向了院子對過。善桐心裡也有數:這間小院子裡住著好幾戶得寵下人,連張姑姑下處都這裡。不是老太太跟前得意紅人,恐怕還真很難進二姨娘屋子。看來,老太太雖然要保住二姨娘命,卻也不想把她重慣出飛揚跋扈脾氣來。

這時還沒到飯點,院子裡人也不多,止一位老媽媽簷下打扇子乘涼,見善桐目光掃來,她一縮脖子,乖乖地進了裡屋。二姨娘這才將身一退,讓開道來。

老太太做事,一向是滴水不漏,這屋子裡陳設雖然樸素,但也未曾寒酸,還是附和二姨娘身份,只是二姨娘不肯開窗開門,令屋內平添了一股說不出晦暗氣息而已。善桐炕邊坐了,望著二姨娘雞手鴨腳地端了一杯茶來,不禁低笑道。「姨娘好得也。」

二姨娘從前一直都是很多話,現話卻少得可憐。聽善桐這麼一說,也不過扯扯唇皮,就算是笑過了。緊跟著便低著頭不言不語,只等善桐開口。善桐也不禁心底嘆了口氣:早年要能這樣,現又何至於此?

「聽說,梧哥中了貢士訊息一傳回村子裡,姨娘便喜得醒了過來。」她輕聲細語地說。「這是家裡好事,可卻未必是梧哥好事。姨娘心裡明白這個道理嗎?」

二姨娘睫毛微微一顫——雖然面上依然木無表情,但善桐已經是心知肚明:說不準當年那一瘋,也就是瘋給人看。二姨娘這是臥薪嚐膽,自以為如今梧哥有了出息,她也到了揚眉亮劍,從地底翻身那一天了。

「我就是不明白。」她又說。「怎麼就不等到梧哥中進士好訊息傳來,姨娘再醒呢?到那時候,梧哥可就是正兒八經人物了,姨娘也不至於和現這樣尷尷尬尬,見了人,也不敢氣高。」

這確是眾人都沒有想通關節,或許是二姨娘熬不住,或許是她有深打算,善桐托腮望著二姨娘,見她似乎不願回答,她也不以為忤,只安然凝視著二姨娘枯黃深陷雙頰。兩人僵持了一會,二姨娘到底還是受不住,敗下了陣來。

「姑奶奶不明白底下人苦。」二姨娘便輕聲說。「要是梧哥中了進士,我沒準就被送走了……一個瘋女人,誰有心思去乎她下落?就被送到哪家寺院……」

說到那被送過去學過規矩寺廟,二姨娘雙肩一抖,禁不住就打了個冷戰。「難道老太太還會開腔不成?要不是現故事十里八鄉都傳開了,恐怕老太太也未必會護著我。」

到底是經歷過坎坷人,現二姨娘,心思已經遠比當年要複雜得多了。

「就是有老太太護著你……」善桐拖長了聲音,沒有往下講,可二姨娘卻忽然抬起頭來,吃驚地望了她一眼。

子不言母過,有些事必須為尊者諱。善桐會和她說起王氏圖謀,即使只是這麼隱晦地旁敲側擊,也已經暗示出了母女立場分歧。經過這麼多風風雨雨,如今二姨娘,已經可以讀懂了這話背後潛臺詞。

她態度一下也有了細微轉變,不再那樣畏縮而防備了,「那也只能是見招拆招了,我就老太太眼皮底下住著,能活多久是多久吧,就能活到梧哥回來見他一眼,那就已經是我福氣了。」

臥薪嚐膽這麼多年,裝瘋賣傻,無非就是要兒子知道當娘這一肚子心酸冤屈,就見了一面,二姨娘也真就是死都甘心了。善桐也明白她心情,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就是因為你這樣想,那才是害了梧哥……你真要和梧哥見上面了。他就是狀元及第,我看這一輩子前程也都出不來。」

二姨娘面上不以為然之色乍現,卻又很地化作了一臉謙卑。「奴婢沒想著和少爺多說什麼,就只是能見他一眼,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還是舀她當了外人來敷衍,善桐點了點頭,「姨娘還不知道吧?我舅舅剛升了安徽學政,這是皇上欽點……你京城那幾年,也聽過姨太太之間閒話吧。從翰林點了學政出去,地方上歷練幾年,回京之後坐是什麼位置,姨娘心裡有數嗎?」

從前不懂事時候,二姨娘天不怕地不怕,道理也說不通,現懂事了,善桐輕輕一點,她就一縮肩膀,顯然是品出了善桐話裡意思:以二老爺為人,難道還為了梧哥和王氏、王家完全翻臉?狀元及第又算得了什麼,真要和家裡鬧掰了,要摁死梧哥,也就是王家一根小指頭事。畢竟王家、楊家,進士出身人,可不止梧哥一個寶貝疙瘩。

「這就別說檀哥、榕哥了,就是大伯、祖母、姐姐,難道都會坐視梧哥和本家做對嗎?」善桐見她明白過來,便又低聲道。「你和梧哥見了一面,就是把梧哥往絕路上推。現他乾乾淨淨,心裡就還有些疑惑,那也只是疑惑。家裡人對他還沒什麼不放心地方,這裡幫一把,那裡拉一把,沒有幾年,媳婦娶了,官位也上去了,就又是個老爺了。誰能說他成就會比誰低呢?就是小四房現大爺,那也是庶子出身不是?有人幫、沒人幫、有人踩,這可是三種境界,姨娘心裡要想清楚。」

這話她說得是很坦誠,也沒有要欺瞞二姨娘意思。二姨娘竟聽得怔住了,她臉上哪還有什麼怯懦、畏縮,露了深沉,雖說形容憔悴,可隱隱還能看出當年那個紅姨娘影子,那深深捺下眉眼中翻翻滾滾。她畢竟還是有雄心、有美夢,善桐看得出來,她還對生活懷抱了期望、期待——她還是沒有看懂。

窗外紅日漸漸地近了村後岐山,屋簷院子裡拉出了長長陰影,這夕陽曬進屋內,倒顯得比寂靜還要逼人。二姨娘呼吸聲隨著她思緒漸漸地粗重了起來,又慢慢地輕了。只是這輕也輕得沉重,並不輕巧,而透了無可奈何疲憊。

「我們母子勢單力薄,怎麼和你們鬥呢?」她幾乎是怨恨地說。「姑奶奶請放心,我一定不會對梧哥多嘴多舌,從前事,就當——」

善桐截斷了她話。

「這不是我放心不放心。」她幾乎是同情地說。「而是我娘放心不放心,她為人,再沒有誰比姨娘清楚了。姨娘說,她會不會放心呢?」

這問題答案當然很明顯了,二姨娘一下就咬住唇,她又沉默了許久,顯然是殫精竭慮地思忖著自己應當如何對付王氏。可就像是從前一樣——從前她得意時候,都未能撼動得了王氏地位,現她又能對王氏如何呢?王氏也許不能強行把她處死,但一世舀捏梧哥,卻絕非難以做到。

「得意是她縱出來。」二姨娘竟和善桐想到了一塊去。「這一輩子其實哪裡真正得意過,我到底做錯什麼……」她輕聲說。「我命為什麼就這麼苦?」

「你早年間難道就沒有做錯?」善桐憐憫地望著她,「從前做錯,總是要付出代價。姨娘,這一局你早就輸了,錯恨難返,沒有翻盤機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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