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這傷醫不醫都是一樣,先辦正事要緊,不然,我就沒有時間了!」
一連幾天,老怪用藥物使自己強行活下來。他在這幾天內,不但教會墨明智認識武學中一般常用的字,更教會墨明智識別人體上各處的要穴,同時也傳授了墨明智參天六合掌法。墨明智學會了這一套掌法,配上靈猴百變身法,更是如虎添翼了。
對慕容小燕,老怪說:「小燕,我知道你慕容一家的武學淵博無比,單是慕容家的內功和西門劍法,練成後便天下無敵。但劉爺爺這一套靈猴百變身法,卻希望你學學。它似乎比你家的迎風柳步還勝一籌。它不但可以閃避任何對手的突然進攻,更可以在避閃中進攻對手,不像迎風柳步只是伺機還手而已。」
慕容小燕大喜:「劉爺爺,我多謝你啦!」因為她看到墨明智那怪異的身法,早已羨慕不已了。慕容小燕聰明伶俐,更是一點就明。她在自家「踏雪無痕」輕功的基礎上練靈猴百變身法,更是佔了優勢,在輕靈上,尤勝一籌。
八天之後,老怪終於功散人亡,與世長辭了。他能多活五天,完全靠藥力的支撐而已。老怪一死,墨明智悲痛不已,慕容小燕也是淚水盈眶。他們遵照老怪生前的遺囑,用石棺裝好屍體,並將老怪的武學秘笈,並放入石棺中,安置在老怪的房中,然後封閉石門,就是有外人闖進石洞裡來,也不會發覺巖洞裡有這麼一個房間,因為石門與岩石一模一樣,不知情的人,根本發覺不出來。
一代遊俠,便這樣長眠於荒山大野之中巖洞裡。他在二十多歲時,以他的熱情、豪爽和義氣,幾乎是交朋滿天下。當他身遭慘變後,性情大異,自絕親友,遠避荒山,孑然一身,只有顧影自憐。想不到他臨死時,竟得到了兩個天真孩子的垂淚,使他並不寂寞地離開人世,而他自創的武學,也有了傳人。雖然大仇未報,卻也含笑而逝,並無遺憾。
慕容小燕見墨明智終日悶悶不樂,連練掌法也不感興趣了,便說:「傻哥哥,我們下山走走吧。」
「兄弟,我們下山去哪裡呢?」
「傻哥哥,不如我們到峨嵋山去,一來查訪上靈賊道的事;二來也不負爺爺對我們的期望,完成他老人家的心事,不好嗎?」
墨明智一想也是,老爺爺對自己這麼好,應早日為他老人家報仇才是,便說:「好,兄弟,我們到峨嵋山去。」
於是他們打點行裝,帶上一些銀兩、金葉子和珠寶,拜別遊俠劉常卿的靈位,關閉好山洞大門,便下山了。
小燕這時的靈猴百變身法,儘管不及墨明智,也不及老怪,由於她有家傳的輕功,再加上她的聰明機靈,舉一而反三,所以進展極為迅速。雖然只練了半個月左右的時間,幾乎學會靈猴百變身法三、四十個動作。這三、四十個動作,應付上乘高手的進攻已綽綽有餘了,因此,她在攀下九幽峰時,再也不用墨明智揹著或攜著,自己跟在墨明智的身後,輕靈地便攀了下來。一到峰下,墨明智問小燕:「兄弟,你知不知道去峨嵋山的方向?」
「不知道。」
墨明智一時停住了:「兄弟,你不知道,我們怎麼去呵!」
「傻哥哥,你擔心什麼?不知道,我們不會問人嗎?」
這一對不知天高地厚的把兄弟,說起來,他們完全還是個孩子。小燕只有十四歲,墨明智雖然有十六歲了,幾乎沒有見過什麼世面,江湖上的經歷完全沒有,對武林中的事和一些規矩,更是一竅不通。小燕呢,也只是從爺爺和奶奶的口中,知道一些武林中的人和事,但江湖上的經歷,幾乎和墨明智一樣,是一張沒染過的白紙。她這次悄悄地從家裡跑出來,只不過是小孩子的貪玩、好奇,大膽、任性胡鬧而已,全然不知世道的艱難,人心的奸詐險惡和江湖上的風險。
墨明智說:「兄弟,我們去哪裡問人?」
「哎!我的傻哥哥,只要我們到了個大地方,還愁沒人向的?就怕你問不完哩!」
墨明智一想也是,不由笑道:「對,兄弟,我們到市集上去問人吧。」
小燕搖搖頭:「附近的市集都是小地方,恐怕沒有人知道蛾嵋山在哪裡。要問人,最好去大地方問。」
「什麼叫大地方?」
「縣城和州府,那才是大地方,在那裡,人可多了,三街六巷,什麼東西都有賣的。」
墨明智從小就在山裡長大,只是偶然跟隨爺爺上市集賣獵物,根本就沒有去過任何縣城。他睜大眼睛問:「那縣城州府在什麼地方?」
「哎!你跟著我去好了。」
其實小燕也沒有去過什麼縣城,只不過聽大人說過罷了。她從家裡跑出來,也只是在一些小市集上轉轉,沒多久,便碰上了墨明智,隨後便去了九幽峰……
墨明智見小燕這麼說,以為她知道,只好跟著她走。本來從九幽峰去峨嵋山,往西北方向走才對,可是小燕卻帶著他往東南方向跑,這更是南轅北轍,越走便離峨嵋山越遠。幸而他們的輕功極好,翻山越嶺,飛澗越谷,加上墨明智懂得在山野中生活,一路沒出什麼意外。不久,他們風塵僕僕地出現在融安縣城了。
融安縣,是廣西柳州府屆下的一個縣,往北可去湖廣的通縣,往南可去馬平,往西嗎,便要穿越崇山峻嶺,方可達桂林,是廣西北部一個交通要道的縣城,人口雖然不多,卻也頗為熱鬧。墨明智第一次看到縣城,感到事事新鮮。小燕問:「傻哥哥,你肚子餓不餓?你不餓,我可餓了。我們上飯館吃飯吧。」
一路上,墨明智只是在路邊的粥粉攤吃東西,從來也沒有上過飯館。他見飯館鋪面那麼大,人出人入的,感到有點害怕,問:「兄弟,他們讓我們進去嗎?」
在這方面,小燕可比他有經驗了,說:「傻哥哥,我們身上有的是銀兩,他敢不讓我們進去嗎?」
「兄弟,我們還是到街邊買些東西吃好了,別進去。」
「嗨!你怕什麼喲!跟著我好了。」
他們剛一踏入飯館門口,一個店小二迎了出來,上下向他們打量了一下,見他們滿身塵土,衣衫不整,以為是兩個要飯的小叫化,慌忙伸手攔住說:「你們進來幹什麼?出去出去!要飯,在門口坐著好了。」
墨明智一聽,便慌了,對小燕說:「兄弟,你看,他們不是不讓我們進去麼?我們走吧,別進去了。」
小燕嗔了他一眼,對店小二問:「你這裡不是飯店嗎?我們進去吃飯,你怎麼叫我們到門口坐的?」
店小二疑惑地打量他們,問:「你們是來吃飯的?」
「是呀!」
「吃飯可是要錢的,你們有銀子?」
「你以為我們沒銀子吃飯麼?你看看,這是什麼?」小燕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來,足足有十兩重,店小二看得眼也直了,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不到這兩個衣衫不整的小孩,竟有這麼大錠的銀子。
小燕又問:「這夠不夠我們吃飯的?」
店小二堆下笑臉,連忙說:「夠了,夠了!別說吃飯,就是少爺要辦一桌上等酒席也夠了!小人該死,竟將兩位少爺當成是要飯的了!」
「好吧,你就給我們辦一桌上等酒席來。」
店小二又愕然了:「辦一桌上等酒席?」
「是呀!錢不夠麼?」
「不,不,小人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一桌上等酒席,有八菜一湯的,其中有海參、魚翅、八寶鴨、蒸全雞、燉原蹄等等,小人擔心兩位少爺吃不了,就浪費了。」
「你管我們吃不了吃得了的,你給我們辦去。」
「是,是,小人多嘴了。」
店小二點頭哈腰殷勤地招呼他們上樓近窗的一張桌子坐下,擺好杯碟碗筷,又斟上茶,說:「兩位少爺稍坐一會,小人親自到廚房給少爺打點菜式。」
店小二一走,墨明智對小燕說:「兄弟,這店小二說的也是,這麼多菜,我們吃得了嗎?我們要兩碟菜好不好?」
「你是不是心痛銀子了?」
「兄弟,我怎麼心痛銀子的?我是怕吃不了,真的浪費了!」
「我不管,我就氣氣他,誰叫他瞧不起我們,以為我們沒有銀子來吃飯。」
墨明智聽了好笑,感到自己這個兄弟又任性起來了,什麼不好賭氣的?怎麼要拿自己的肚子來賭氣?吃多了,不怕拉肚子麼?墨明智不是看重錢財的人,只要有人求他,他甚至自己不吃,也會讓給別人吃;自己不用,也會給別人用。這是他從小跟隨爺爺培養出來的良好品質。
小燕驀然叫起來:「傻哥哥,你快看,那個人怎麼這般的霸道,往人身上隨便吐痰的?」
墨明智愕然:「誰?!」
「你看呀。」小燕指著窗外的街上。
墨明智往外一看,只見大街上一個衣著華麗的闊少爺正在怒喝著一位賣水果的小販:「我吐痰你怎麼不閃避的?是不是想找死了?」
賣水果的小販初時不知是這位闊少爺朝他吐痰,正想開口罵。後來看清楚了,不由嚇得面如土色,連忙低聲下氣地說:「是,是,小人該死,擋了四爺的吐痰,望四爺寬恕。」
闊少爺「哼」了一聲,再也不去理睬這個小販,帶著四五個隨從,朝飯館走來。
墨明智看得奇異,而小燕卻不平地嚷起來:「這個人怎麼這般的蠻橫霸道,朝人身上吐痰還罵人的?而這個小販也太窩囊了,讓人家往身上吐了痰,反而賠不是,要是我,我不罵他一頓,叫他賠件衣服來才怪。」
這時,鄰桌上的一位客人說話了:「小兄弟,你千萬別這樣,你要是罵他半句,便是自尋死路了。」
「哦?!他罵不得,他是皇帝麼?」
「他呀,比皇帝還可怕。」
「真的?!」
「小兄弟,你們大概是外地人,融縣的費四爺,你們知不知道?他父親是布政司的親信,姑父是柳州府的知府,而他的姐夫,便是這裡的縣太爺。你們想想,誰敢去得罪他的?得罪了他,不怕連命也丟掉麼?」
小燕點點頭:「原來這樣,怪不得他那麼橫行霸道了。」
墨明智卻說:「那也不該隨便往別人身上吐痰呀!」
客人說:「往人身上吐痰,對他來說,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呀,還無緣無故誣良為盜,遏良為娟,隨隨便便將別人的子女當豬當羊賣給人家為奴為婢哩!」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真的?」
「怎麼不是真的?上個月,有位老人帶著—雙兒女從外地來這裡尋親,不知怎麼得罪了他,他當場命人將老人打死,將那一雙兒女,一個賣給人為奴,一個賣到妓院當妓女,所以說他是這裡的土皇帝,比京師的皇帝還可怕。小兄弟,要是你們碰上了他,千萬避開他,更不能胡言亂語地得罪了他,不然,會招來天大的橫禍。」
小燕一笑:「是嗎?我真想看看他是不是這般可惡。」
那客人奇異地望著小燕:「小兄弟,你不相信我的話?」
另一位客人在旁一直不出聲,現在突然說:「老兄,你別多說了,這太歲爺來這裡了,我們快走。」
小燕和墨明智一看,果然見費四爺帶著人登上樓來了。飯店的老闆親自帶了兩個店小二殷勤地陪著他上樓,招呼他到向南臨江邊一間玉蘭廳坐下,親自為他倒茶斟酒,樓上一些吃飯飲酒的客人頓時鴉雀無聲,跟著便紛紛叫店小二結帳,準備離開。
小燕不由得仔細打量這位土皇帝,只見他長相不俗,只是一臉的驕橫,而跟隨他的那四、五個人,都是一身勁裝,身佩刀劍,大模大樣地坐下。
費四爺朝老闆問:「我要的茅臺酒準備好了沒有?」
飯店老闆連忙賠著笑臉說:「四爺,早準備好了,我已叫人給四爺拿來。」
果然,先前招呼小燕、墨明智的店小二,提著兩壺貴州茅臺酒上來,也正在這時,一個慌里慌張離座下樓的食客,竟然撞在這個店小二身上,「咣啷」一聲,兩瓶茅臺酒掉在樓板上,全打破了,頓時酒香滿樓,店小二嚇得不知怎麼辦才好,那位食客更是連忙賠不是,立刻掏出銀兩給店小二說:「小二哥,真對不起,這是我的賠償,麻煩你再去拿兩瓶茅臺給四爺,有多的銀兩,也不用找了。」說完,便想離去。
店小二拿著銀兩,仍呆若木雞。費四爺驀然一聲大喝:「慢點走!你打翻了我的茅臺酒,以為賠了銀子就可以走了嗎?」
這位食客不由得面色大變,一時間怔住了。不遠處一位好心人提醒他:「你快去向四爺賠不是才對,快去呵!」
這位食客戰戰兢兢走到費四爺而前作揖說:「小人該死,不小心碰翻了四爺的灑,望四爭寬恕,小人願……」
費四爺突然飛起一腳,將這食客踢翻,瞪眼罵道:「你以為四爺的酒,是銀子就可以賠得了的嗎?」
這食客雖然給踢了一腳,仍低聲下氣賠不是,墨明智實在看不下去了,想出聲。小燕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低聲說:「先別出聲,看他怎麼樣?」
只見兇蠻的費四爺又是狠狠地踢了這食客幾腳,說:「老子這茅臺酒是特地派人到貴州訂的,你這區區幾兩銀子,還不夠我的口水錢,要賠,沒千把銀子,就別出口。」
眾人一聽,更是面面相覷。這顯然是獅子開大口,要這食客傾家蕩產了。其中有位客人終不忍不住,上前向費四爺一揖說:「請四爺看在我的薄面上,叫他賠一百兩銀子吧。」
費四爺用眼角打量這人一下,問:「你是什麼人,憑什麼向我求情的?」
「四爺,小人的兄長,也是在衙門內辦事的。」
飯店老闆忙說:「是呵!這位張爺的兄長,是衙門的捕頭。」
「哼!什麼捕頭,只不過是我姐夫手下的一條狗罷了。滾開!沒一千兩銀子,就別想開口。」
這時,小燕笑嘻嘻地走過去說:「費四爺,我來求情怎麼樣?」
費四爺見是一個滿身風塵的小孩子來求情,感到愕然,睜大了眼睛,問:「你是什麼人?憑什麼來求情?」
「我呀!布政司是我的侄兒,我是布政司的小叔爺。」
「什麼?!布政司是你的侄兒?」
「是呀!這總夠面子了吧?還有,我侄兒手下的一條狗,是柳州知府、走狗手下的十條狗,又是這裡的什麼縣太爺,這夠不夠份量來求情的?」
眾人一聽,感到十分驚異,相顧愕然,見這小孩有恃無恐,半信半疑。費四爺瞪大眼睛愕了半晌,最後才冷冷地問:「布政司大人真是你的侄兒?」
「是呀!你不相信麼?不信,你可以打發人去問呀!」
「請問貴姓大名。」
小燕一笑:「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你感到奇怪麼?」
「唔,那麼布政司大人姓什麼你總知道了吧?」
「什麼?你連我侄兒姓什麼也不知道?」
費四爺怎麼也不相信眼前這個小叫化似的小孩會是布政司大人的小叔爺,他要不是一個瘋子,準會是一個小騙子,但一時不敢魯莽,忍著氣再問:「布政司大人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什麼!你也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的?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他,他也從來沒有見過我這個小叔爺,不過論資排輩,他算是我的侄兒一輩。你嘛,只不過是我侄兒手下一條狗的狗崽子罷了,居然敢在這裡作威作福,還不給我向這人賠不是,賠他一千兩作醫藥費。」
費四爺聽了大怒,別說小燕是冒充的,就算是,就是將他殺了,誰個敢出聲的?他呼的一拳,直朝小燕頭頂擊落,想一拳就要了這小叫化的命。小燕這時的靈猴百變身法,應付他綽綽有餘。何況費四爺所學的,只不過是些花拳繡腿的功夫。小燕一閃而進,輕出一掌,就將這土皇帝推倒在地了。說:「你這小狗崽子,居然還打我,不怕我將你滿門抄斬問罪嗎?」
費四爺身邊的保鏢們一時睜大了眼,費四爺氣急地吼道:「你們還不給我把這小雜種亂刀劈死了!」
五位勁裝漢子頓時拔出兵器,墨明智大驚,害怕自己的小兄弟死於刀劍下,人似閃電躍了過來,將最先上的一條漢子推出一丈多遠,摔在一張桌子上,痛得不能爬起來。墨明智伸手拉著小燕的手說:「兄弟,我們快走。」
小燕摔開墨明智的手說:「我們為什麼要走的了我還要吃飯哩!」說時,她身似流星,以家傳的天罡打穴劍手法,剎時間便將費四爺和他的保鏢們全點倒了。眾人更是驚愕不已,才知道這兩個小孩不是一般的人物。
小燕瞧了瞧眾人一眼說:「你們別害怕,你們要是害怕的,可以先走,但不能說出去,不然讓縣太爺知道了,我一走了事,倒是會苦了你們,到時可別怨我。」
眾人連忙說:「我們不說出去就是。」一些膽小害怕的人,一說完便走了,大膽的留下來,想看看小燕怎麼處理這惡霸。
小燕問那個仍然呆若木雞的店小二:「喂!小二哥,我的飯菜你弄好了沒有?」
店小二半晌才說:「弄,弄,弄好了。」
「既然弄好了,快端上來,我吃飽了,才慢慢審問這狗崽子,問他憑什麼胡亂打人罵人和賣人的。」
「是,是,小,小,小人便,便,便去給少爺端上來。」
「慢著,我問你,還有沒有茅臺酒?」
「有,有,只,只……」
「只什麼呀?」
「只,只,只是費、費、費四爺寄、寄放在,在,在這裡的。」
「那你給我拿兩瓶來,我想嚐嚐這值千把兩銀子的茅臺酒是什麼味道。」
「這——」
「你不敢嗎?別害怕,是我叫你的,快去拿來。」
「是!」店小二應聲,連忙下樓去了。
墨明智問:「兄弟,你想幹什麼?」
「傻哥哥,你先別問,等我們吃飽了,我叫這狗崽子有好看的。」
「兄弟,你不會打死他吧?」
「這就看狗崽子聽不聽我的話了。」
「兄弟,你教訓他以後別為非作歹就行了,千萬不可殺了他。」
「喚!傻哥哥,你怎麼這般羅嗦的?」小燕又對店老闆說,「店老闆,你別擔心,一切事有我,不會連累你的。你像平日一樣,做你的生意去,不過,你可不能讓別人再上樓來,不然,這裡的事傳了出去,招惹了麻煩,你也脫不了災禍。」
一直在發怔的店老闆這時才說:「是,是,不過費四爺……」
「你要為他說情嗎?你放心,一切有我哩,決不會為難你的。」
「是,是。」
店老闆也帶著兩個店小二下樓而去,真的不準任何人再上樓去。
小燕恨恨地朝費四爺臉上吐了一口唾液,說:「狗崽子,你那麼喜歡朝別人身上吐痰,現在我也叫你嚐嚐。」
費四爺給封了穴位,不能動,也不能說話,讓小燕這一口唾液從眉心流到嘴巴。可以說,他自從出孃胎以來,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他面部的表情既驚恐也憤怒。而樓上的人們見了,暗暗感到快意,心想: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個威風不可一世的小霸王,也有了今天。但不敢出聲,擔心今後這個小霸王會遷怒到自己身上來。
墨明智忙說:「兄弟,別這樣。」
「為什麼?」小燕揚起了眉問。
「兄弟,他向人吐痰不好,我們也不能向他身上吐呀!」
「噢!你知道什麼,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看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隨便朝人身上吐痰的。」
店小二端著菜上來了,真的還提了兩瓶茅臺酒,小燕說:「傻哥哥,我們吃飯吧。」
「兄弟,你打算怎樣處理他們?」
「吃飽飯再說。傻哥哥,你喝不喝酒?這是價值千兩的茅臺酒呵!」
「兄弟,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也喝一杯,這麼貴重的酒不嘗一下不可惜麼?來,喝一點點。」
小燕開啟茅臺酒,給墨明智倒上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著呷了一口,感到香是香了,卻頂辣喉的,不禁皺了皺眉,吐了出來,問墨明智:「這酒好不好喝?」
墨明智幾乎還未喝過什麼酒,分不出好壞來,說:「我不知道好不好。」
小燕更是從來沒飲過酒,便罵起來:「什麼好酒,值一千兩。就是倒賭我一千兩送給我,我也不要。為了這麼兩瓶酒,也去打人踢人的?」她拿起這兩瓶酒,走到費四爺跟前,說:「狗崽子,你說好酒,我就全給你喝了吧!」她將這兩瓶茅臺,全灑在這個土皇帝的身上。人們見費四爺一副狼狽相,都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來,費四爺氣得幾乎要昏了過去。
小燕吃飽了,過去拍開了土皇帝的啞穴,讓他能說話卻不能動,問:「狗崽子,你憑什麼橫行霸道的?說呀!」
費四爺雙目噴火,罵道:「小雜種,等會我四爺不將你碎屍萬段,便不叫四爺?」
「嗨!你還嘴硬哪!」小燕運用暗勁,狠狠颳了費四爺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費四爺一邊臉頓時腫起來,嘴角也流出了血,問:「說呀!」
費四爺想不到小燕人小,勁力卻這麼厲害,他知道今天碰上了剋星,想求饒嗎?他又下不了面子,只有不出聲。
小燕歪著頭問:「說呀!你怎麼不說話了?說!上個月,被你打死的那位老人的一雙兒女,將他們賣去哪裡了?你不說麼?」小燕又是一個耳光刮過去,費四爺另一邊面孔又紅腫起來,他長相不俗的面孔,變成了一個豬頭。
小燕問:「快說!你將他們賣去哪裡了?不然,我用刀子將你身上的一塊肉割下來。你信不信?」小燕說時,真的從一個保鏢身上取下了一把刀,在費四爺眼前晃了一下。費四爺嚇得大叫起來:「請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可是你還沒說出他們賣去的地方,我怎麼相信你?」
「一個賣去了龍家,一個賣到妓院去了。」
「你賣得了多少銀子?」
「一共七百兩。」
「好!你去將他們贖出來。」
這時有人嘆息地說:「少爺,不用去贖了。」
小燕一時愕然問:「為什麼不用贖了?」
那人搖搖頭:「因為他們都已死了!」
小燕一怔:「什麼?!他們都死了?怎麼死的?」
那人又嘆息一聲:「少爺,那個姑娘,未賣到妓院之前,已經給他糟塌了,一到妓院,又悲又恨,更不願接客,一頭撞到柱子上死了;而那個男孩,聽說半夜三更從龍家翻牆逃出來,一下不慎,跌下山崖而死了。」
墨明智聽了心頭大震:「那麼說,這一家三口,全死了?」
「是呵!少爺,給他害死的,又何止這一家三口?沒有十條,也起碼有九條人命。至於給他打傷的更不知多少。」
小燕聽得大怒,一連在土皇帝的面上劃了兩刀,罵道:「你這該死的惡霸,本來我只想狠狠地教訓你一頓便放了你,現在看來,再也放不得你了!」
店小二一驚,忙說:「少爺,你千萬不能在這裡殺了他,不然,小店不但受牽連,而在場的人,恐怕也要吃官司了!」
墨明智也說:「小兄弟,我們可不能害了別人。」
小燕想了一下說:「既然這樣,我只好將他帶到布政司,叫布政司發落他好了!店小二,你去給我弄個大麻袋來。」
店小二茫然:「少爺,你要麻袋幹什麼?」
「因為我要帶他去見布政司,又怕他在半路上逃跑了,只好用麻袋將他裝起來,他就沒法跑拉!」
這時,又有人擔心地說:「少爺,自古官官相護,他父親在布政司衙門辦事,恐怕日後會放了他回來。」
「你們放心,這賊子絕不會活著回來。」
費四爺一見不妙,想大呼救命,小燕一齣手又點了他的啞門穴位。店小二飛快地將一個裝米的大麻袋拿了來。小燕提起土皇帝,將他裝進麻袋裡,結結實實紮好,對那五個保鏢打手們說:「你們聽著,本來我想將你們一個個地殺了,念你們只是受人指使,所以放了你們。要是你們今後再為非作歹,讓我知道了,別怪我來取你們的腦袋。好啦,你們先在這裡躺下,一時三刻,被封的穴位自解,你們也可以行動了。」小燕說完,又對墨明智說,「傻哥哥,你背上這個土皇帝,我們走吧。」
墨明智一時不明,問:「兄弟,你……」
「快走吧,要是讓這裡的縣太爺知道了,派人來救這土皇帝,我們就會多傷人命了!你想不想多傷人命的?有什麼話,我們出了城再說。」
「好吧!」
墨明智背起麻袋,簡直如背無物似的。一到城外,他們抖展輕功,直往靈巖山而去,墨明智問:「兄弟,我們去布政司衙門麼?」
「我才沒時間去什麼布政司衙門的。」
墨明智愕然:「那我們帶他去哪裡?」
「就在這裡將他埋了呀!」
墨明智一怔:「這——」
「傻哥哥,你是不是想放了他?你想想,要是放了他,他一回到融縣,又不知有多少人會死在他的手中,那無異是我們害了他們。」
「兄弟,我們不如將他們交給官府辦吧。」
「哎!我的傻哥哥,你怎麼不想想,他父親是布政司衙門的官吏,他姑父是柳州知府,交給官府,誰敢得罪這土皇帝?要不,他敢這麼有恃無恐打人殺人的?自古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官府要辦,恐怕早將他辦了,能讓他活到現在麼?」
「兄弟,人命關天,我們這樣殺了他,不大好的吧?」
小燕本想說殺一個惡人,卻可以救多少無辜的好人。但轉而一想,我就是說了,他也不會出手取了這個土皇帝的性命,怪不得劉爺爺說他心腸好得像個小傻瓜。小燕想了一下說:「你放他出來吧,等我好好地勸他,看他答不答應今後能改過做個好人,要是他能發誓今後不再害人,我們便放了他好不好?」
墨明智大喜:「兄弟這樣做就太好了!」
「我呀!雖然恨這賊子,卻也頂害怕殺人的,甚至還怕看見死了的人哩!」
墨明智解了麻袋口,將土皇帝提出來,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咦!他怎麼死了?」
小燕几乎在偷偷地發笑,因為她不想多花唇舌去說服這個傻乎乎的哥哥,便故意跟墨明智說放土皇帝出來,一邊暗暗出手,將一支無影梅花針射入了土皇帝頂上的百會穴,這個為惡多端的費四爺又怎能不死?墨明智雖然內力極為奇厚,耳目異常靈敏,但他一來沒想到小燕會暗暗出手;二來他不知道什麼叫暗器。何況無影梅花針這般細小,發出時無聲無息,他更沒去注意了。
小燕也故意地嚇了一跳,眨眨眼睛問:「真的?傻哥哥,你別嚇我,我頂怕見死人的。」
墨明智用手在土皇帝鼻下試試,已經沒氣了,說:「兄弟,他真的死了!」
「傻哥哥,他怎麼會死了的?是不是你揹著麻袋時,一下不小心,用力過度,將他壓死了?」
墨明智茫然:「我也不知道呵!」
小燕看了墨明智那傻乎乎的神態,險些要笑了出來,又說:「傻哥哥,或者他在麻袋裡太久,給悶死也不一定,不關你的事。」
墨明智有點懊悔說:「早知這樣,我們一齣城放他出來就好了!」
「傻哥哥,這土皇帝的死相頂怕人的,你快埋了他吧!」
「兄弟,你既然怕看,就別看了,由我來將他埋葬好了。」
「傻哥哥,辛苦你啦!」
「兄弟,這算什麼辛苦的?」
小燕見他提著土皇帝屍首走進林子裡,心想:我這傻哥哥,人太老實了,給人捉弄了還不知道。可是,要不是這樣,卻沒辦法除了這一害哩!
不久,墨明智從林子裡走了出來,小燕問:「你埋好那惡人了?」
「埋好了,兄弟,我們走吧。」
小燕驀然想起一件事來,說聲:「糟了!我們將正經的事卻忘了!」
墨明智愕然:「兄弟,什麼正經事忘了?」
「傻哥哥,我們來這裡,原是要向人打聽去峨嵋山呀!想不到碰上這個狗崽子,忘記向人打聽。」
「兄弟,那我回去再向人問不一樣?」
「嗨!傻哥哥,我們千萬別再去,說不定那位縣太爺,現在四處在捉我們,打聽這狗崽子的下落哩。」
墨明智一怔:「兄弟,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我們不能到另一個大地方去問人麼?」
「還有什麼大地方的?」
「噢!大地方可多啦!只怕我們走不了!什麼揚州啦!京師啦!長安啦!汴梁啦!數也數不完。」
墨明智對這些地方,可以說從來沒聽說過,別說去過了!而小燕,只不過聽爺爺奶奶說過罷了,至於它們在哪裡,在什麼方向,也無從知道。小燕突然間又想起一件事來,說:「傻哥哥,現在我們還不能離開這裡。」
墨明智又是愕然:「為什麼?」
「傻哥哥,你想一下,那位縣太爺要是捉不到我們,不會將那飯店老闆和樓上的那些人捉去問麼?我們一走,不害了他們?」
「不錯,兄弟,我們怎麼辦?要不要去向縣太爺說清楚?」
「說清楚,你等著他砍你的腦袋好了!」
「他也那麼不講理麼?」
「他講理?他要是講理,就不會縱容他的小舅子胡作非為了!」
墨明智為難了,去又不行,不去,又害了飯店老闆一夥人,他問:「兄弟,我們怎麼辦才好呢?」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