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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柳江河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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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們下毒藥呢?」

「傻哥哥,你說呢?你願意我們給他們毒死了,還是願意我殺了他們?」

「兄弟,我兩樣都不願意。」

「傻哥哥,那就難辦啦!」

「兄弟,我們能不能勸勸他們,叫他們今後別再做壞事?」

「好吧,我就勸勸他們吧。」

他們兩人說著說著,木排已過了鳳山,高佬炳過來請他們到木屋裡吃飯。墨明智不知怎麼說才好,那小燕卻眉開眼笑地說:「哦!?你們這麼快就弄好飯菜了?」

高佬炳說:「小英雄,不快了!要不是紅燜河鯉時間拖了,還要快哩!」

「是嗎?你們還弄了什麼好菜給我們吃的?」

「有!有!還有鮮蝦,蒜炒臘肉,油炸花生米,瘦肉冬菇湯。」

「傻哥哥,你聽聽,這麼多好吃的,我們快去吃吧,別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墨明智不知小燕要弄什麼名堂,遲疑地說:「兄弟,你真的去吃麼?」

「哎!傻哥哥,人家辛辛苦苦弄了這麼多好吃的菜,我們不去吃,人家心裡舒服嗎?」

高佬炳忙說:「是呀!我們三哥親自動手,小英雄要是不吃一點,就太不賞面了。」

「傻哥哥,走吧!」

小燕不理墨明智怎麼想,拖了他朝小木屋走去。高佬炳在背後跟著,暗暗發笑,心裡暗說:好呀!這下看你們高興的,等會,我叫你們哭也哭不出眼淚來,這兩個小傢伙,儘管武功好,到底是初出道的雛兒,怎鬥得過老鷹?

墨明智和小燕來到木屋前,雷老三一臉是笑,神態異常恭敬地出來迎接,說:「兩位小英雄來了,請進,請進!」

墨明智略略打量一下木屋。這間搭在木排上的小木屋,簡陋異常,全用杉木板搭成,比人略略高一點,進出門口要彎著腰。這間小木屋,是雷老三他們睡覺和吃飯的地方。這時,木屋裡面倒也收拾乾淨,地板席上擺放了五碟菜式和一大品碗湯。小燕說:「這些菜弄得很香哪!」

雷老三笑著:「哪裡!哪裡!我等只是略表一點心意,實在不象活。」

墨明智心地單純,見了雷老三這一副熱情,再看看菜色,似乎沒有什麼異常,不禁暗想:難道他只是說說,沒真的放毒藥?

小燕說:「你們兩個,也坐下一塊吃呀!怎麼不坐?」

雷老三說:「兩位小英雄不殺我們,我們已是感恩不淺了,怎敢與小英雄同坐齊吃的?」

「哎!你們這樣,我們怎好意思吃的?坐下,坐下!不然,我們不吃了。」

高佬炳不禁望了雷老三一眼,雷老三卻笑著說:「好,好,既然這樣,我們只好告罪坐下吃了!高佬,你也坐下吧!」

「是,是。」

高佬炳只好坐下,卻不敢動筷子。

小燕拿起筷子說:「來!你們兩位說什麼也是這木排上的主人,我先敬你們吃菜。」說時,她夾起一塊紅燜鯉魚,以飛快的動作,塞進了高佬炳的嘴巴里。高佬炳面色大變,嚇得慌忙吐了出來。小燕故作奇怪地問:「咦!你怎麼不吃的?」

雷老三一下接著說:「高佬,是不是吃著骨刺了?」

「對!對!有一根骨刺刺著我的嘴了!」

雷老三說:「你也真是,慢慢將骨刺吐出來不就行了!怎麼連魚肉也吐了出來,這對小英雄多不敬的。」

「是,是,我真該死。」

小燕笑道:「是嗎?那就吃臘肉吧。」小燕不知用什麼手法,一塊臘肉片又飛進了高佬炳的嘴裡,問:「這可沒有骨刺吧?你吞下去呀!」

高佬炳吞又不敢吞,吐又不敢吐,不知怎麼辦才好。而小燕同時又夾起一塊紅燜鯉魚,對雷老三說:「來,你也吃—塊。」

雷老三連忙說:「不用。」

誰知他剛說完,嘴裡就多了一塊紅燜鯉魚肉,他愕然異常,正想吐出來,小燕卻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一手端起那品碗瘦肉冬菇湯,像灌小孩子吃藥似的,他想掙扎叫喊,還沒出聲,連湯帶肉全進了肚子裡。雷老三頓時面色大變,叫了一聲:「苦也!」

小燕說:「這湯不是頂好吃的麼?怎麼是苦的了?」

雷老三突然跳起來,怒目凸眼,惡狠狠地吼道:「老子就是死了,也要找你這小雜種墊底。」雷老三感到自己吃下了在紅燜鯉魚和冬菇湯裡的兩種不同的毒藥,這兩種毒藥混合在一起,就是有解藥也解不了。他絕望極了,想抱著小燕一塊死去。這個賊人,臨死前仍想做惡事。墨明智見他像個狂人似的,擔心小燕有危險,急忙一掌拍出。這是九幽老怪的六合掌法,真是疾如走電,詭異無比。只聽見「嘩啦」一聲,雷老三在這一掌力之下,身體從屋內破板而出,直飛到三丈多遠的木排上,胸骨全斷,五臟俱碎。別說雷老三已中毒,就是沒有中毒,也活不了。這真應了古人的一句話,「害人終害己。」凡是存心害人者,絕沒有什麼好下場。

墨明智不知道六合掌法是這樣的詭異無比,出手就是凌厲的殺著,加上他本身的奇厚內勁,掌勁不知比九幽老怪厲害了多少倍。何況墨明智又是情急拍出,出手不知輕重,別說雷老三不能閃避,恐怕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也閃避不了墨明智這快如走電的一招。

高佬炳早已將口中的臘肉吐出,見狀不妙,拔腳而逃。小燕說:「你怎麼不吃就跑了?」

高佬炳哪裡還敢答話,直往排尾跑去,想跳水潛逃。誰知小燕驀然憑空而下,攔在了他的前面,說:「你想逃?逃得了嗎?你想活命,老老實實說出,你們為什麼要下毒藥。」

高佬炳剛想說,突然像一灘爛泥似的倒在木排上,連喊也喊不出聲來,全身一陣抽搐,七孔流血,便死去了。

原來高佬炳雖然將鯉魚肉和臘肉吐了出來,但灑在魚肉和臘肉上的毒藥,仍有一些沾在他的嘴裡。想不到雷老三下的毒藥毒性這麼厲害,只含一點點,就可以致人死命,只不過發作遲緩一些而已。

小燕見高佬炳突然死去,反而嚇了一跳,再看看他七孔流血,才知道他是中毒而死,暗想:要不是我傻哥哥內力渾厚,聽到了他們的話,說不定中毒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己和傻哥哥了。

墨明智從木屋跑出來,見高佬炳倒在木排上,愕然地問:「弟,是你殺了他麼?」

「我才沒殺他哩!我本想教訓他一下,叫他今後別做壞事,想不到他自己中了自己下的毒死了。」

「真的!?我看見他將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怎麼還會中毒的?」

「你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好了。」

墨明智瞧了高佬炳一眼,他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見高佬炳七孔流血,面目怕人,不禁向後退了兩步。他不知道高佬炳是不是中毒死的,可是他又沒有看見小燕出手,暗想,看來真是中毒死的,原來中毒死後是這樣的怕人。他說:「兄弟,我們去看看那個扎青布的人怎麼樣了,他不會也死了吧?」

小燕說:「別看了,他吃了那麼多東西下肚,又沒有吐出來,還有不死的?傻哥哥,在前面的那個人過來了,我去問問他,為什麼要毒害我們。」

「兄弟,這不關他的事,他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人要毒害我們。」

「我看他們是一路上的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兄弟,我們問清楚再說吧。」

果然,大嘴面帶奇異神色走過來了。他本來在木排前面搖大櫓,使木排在江道轉彎不致撞到岸邊上去。他突然聽到排尾的響動,往後一看,見雷老三憑空地從木屋裡飛了出來,感到愕然。跟著又見高佬炳從木屋裡飛也似的奔出來。最後又看見小燕宛如一隻飛燕,掠過了高佬炳的頭頂,落在高佬炳的前面,他驚訝不知怎麼事,放下大櫓,跑過來看看。他跑到雷老三跟前一看,只見雷老三七孔是血,早已伏在木排上死去,不由嚇了一跳。也正在這時,他聽到一陣風起,小燕已悄然地立在他身後了。他驚愕地問:「這、這、這,這是、是,怎麼一、一、一回事?」

小燕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大嘴又是一怔:「他,他,他怎,怎,怎麼死了?」

「你看不出?他吃了毒藥呢!」

「他怎麼會吃了毒藥的?」

這時,墨明智也過來了,說:「大叔,是這樣,他們兩個在飯菜裡暗暗下了毒藥,想毒死我們。」

大嘴茫然地望著墨明智:「怎麼你們沒死,他們反而死了?」

小燕笑道:「是我先敬他們吃呀!」

「他們明知有毒也吃麼?」

「他們哪,要是不吃,不叫我們疑心麼?二來嘛,大概他們認為自己先服下了解藥,便大膽地吃了!想不到先服下的解藥根本就沒有用,不到一會兒,便毒發了!」

大嘴怔了半晌,不能出聲。

小燕問:「他們死了,你怎麼辦?」

「我?!」

「是呀!你不跟他們一塊去麼?」

大嘴驚恐地望著小燕:「你,你,你要殺我?」

「你們是一路來的,不一路去麼?你與他們,應該是有難同當,有福共享才是。要是他們毒殺了我們,我們包袱中的金壺銀,你不是也有一份麼?」

大嘴苦笑了一下:「好,好,你們殺了我吧!我知道我怎麼向你們說,也說不清楚的。」

小燕有些奇異:「你真的想死?不想說明?看來你與他們是共同來謀害我們的了。」

大嘴說:「天理良心,我大嘴雖然好賭,也愛財,但絕不會幹傷天害理、謀財害命的缺德事。」

「哦!?這麼說,你沒與他們共同來毒害我們的?」

墨明智說:「兄弟,我知道,他的確沒有與他們在一起,那兩個人下毒的事,他半點也不知道。」

「傻哥哥,就算他這次沒有,以前呢?難道他沒與他們一起幹過壞事?」

大嘴嘆了一聲:「你們殺死我好了。」

小燕問:「你不反抗?也不跑?」

「我跑有什麼用?你們武功那麼好,就是跑也跑不了!不如干脆讓你們殺了,還落得個痛快。」

墨明智說:「兄弟,你不能殺他!」

小燕說:「這是他自己願意死呀!關我什麼事?」她又對大嘴說,「好吧,我不殺你,你自己去服毒藥死吧。」

「好,好,我去服毒藥死。」大嘴說完,真的朝木屋走去。

小燕卻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她不相信大嘴自己會服毒藥死的,認為大嘴不過趁此時機,突然跑到木排邊跳江而逃。

墨明智著急了:「兄弟,你不能這麼逼人去死的。」

「傻哥哥,你急什麼?我才不相信他真的去服毒藥哩!你看下去就明白了。」

「他不去服毒藥,跑去木屋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呀!」

可是大嘴真的跑進木屋裡去了。墨明智急了,再也不聽小燕的話,人似流星,快如驚鴻,衝進木屋裡去,果然見大嘴端起那品碗殘湯要喝下去。墨明智一掌將品碗打落,說道:「大叔,你不能死。」

這一情況,大出小燕意料之外,也奔了過去問:「喂!你真的要死麼?」

大嘴苦笑一下:「我不死又有什麼辦法?」

小燕「哎」了一聲:「我這是跟你開玩笑,你怎麼這般傻?真的去服毒了?」

「可是,我現在不死,回去也是死。」

小燕明白了,問:「你怎麼回去也是死的?」

「因為我一個人放不了這木排去馬平,損失了這些木排,我們分堂主也會要我的命。」

「你不會逃去別的地方嗎?」

「青魚幫遍及大半個廣西,我要是跑了,給他們抓住了,恐怕死得更慘。」

墨明智問:「要是這批木排能列馬平,你就不會死了是不是?」

大嘴點點頭說:「可是就一個人,怎麼也放不了。」

「大叔,我們幫助你怎麼樣?」

大嘴驚喜:「你會操櫓掌舵?」

「大叔,我們不會,你不會教我們嗎?」

大嘴略帶失望,但想了一下,也只好這樣了,便對他們講解和示範操櫓掌舵的方法。他想不到這兩個孩子居然一學就會,一講就懂,而且力大異常,不禁大喜,「噗通」一聲,跪在他們的前面,連連磕頭。墨明智和小燕一時愕然,小燕問:「你這是幹什麼?」墨明智也問:「大叔,你怎麼啦?」

大嘴說:「我大嘴今後能活命,皆兩位所賜,所以我先向兩位感恩拜謝了。」

墨明智扶起他來:「大叔,你千萬別這樣。」小燕也同時說:「真的到了馬平城,你再拜謝我們吧。」墨明智又說:「大叔,我們先將他們埋葬,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好不好?」

小燕說:「將他們連同有毒的飯菜全丟到江裡去不更好?」

大嘴說:「恐怕不大好。」

「哦!?有什麼不好?」

「我知道雷老三所配製的毒藥,其中不但有砒霜,還有斷腸草和一些毒蛇之毒,拋到了江裡,不但能毒死魚蝦,萬一有人撈到了這些魚蝦吃了,又會毒死人的。還是找一處無人的江邊,將他們深埋了的好。」

墨明智忙說:「對!我們埋了吧,以免又害了別人。」

於是他們將木排撐到一處無人的江岸,將雷老三、高佬炳連同有毒的飯萊深深埋了,然後又重新煮飯吃。小燕在吃飯時問大嘴:「你知不知道峨嵋山在馬平縣的什麼地方?」

大嘴愕然:「峨嵋山?」

「是呀!你不知道?」

大嘴搖搖頭:「我知道馬平縣有馬鞍山,盤龍山、燈塔山、鶴尾山,朱雀山、立魚峰和羊角山,卻沒聽說過有峨嵋山的。」

小燕睜大了眼睛:「馬平縣沒峨嵋山?峨嵋山頂有名的呀。」

「小英雄,你是不是問峨嵋派的峨嵋山?」

「對!」

「小英雄,你們弄錯了,那座峨嵋山在四川嘉定州峨眉縣的地方,不是在馬平縣。」

墨明智問:「大叔,那麼要去峨嵋山該怎麼走呢?」

「要去峨嵋山,你們往西北方向走才對。對了!等會到了前面的太陽村,你們別去馬平城了,在太陽村上岸,取路先去慶遠府,上南丹到貴州的獨山,再由貴州到四川去,到了四川,向人打聽,便有人告訴你們怎樣去峨嵋山了。」

小燕揚揚眉問:「從這裡去四川的峨嵋山有多遠?」

「從這裡去峨嵋山,那真是千山萬水,峻嶺深谷重重,沒有一萬里,也有幾千里,而且沿途山道險峻,異常危險。」大嘴還想說雲貴一帶,強人出沒,但一想到他們兩人武功這麼好,恐怕那些強人也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所以沒說下去了。其實山道再險峻,也險峻不過上下九幽峰。高山峻嶺,在墨明智和小燕的眼裡看來,根本不當一回事。

小燕對大嘴的話半信半疑,而墨明智卻完全相信了,說:「大叔,我們在太陽村上岸,你一個人能放木排去馬平城嗎?」

「這——!」

「大叔,這樣吧,我們送你到馬平後,再去峨嵋山吧。」

小燕本來就不大相信大嘴的話,準備再找人問問是不是這樣,便立刻說:「對!我們送你到馬平再去。」心裡卻想:等我到了馬平城裡向人打聽,要是你敢騙我們,我叫你有好看的。你想叫我們在太陽村上岸,太陽村人怎知道峨嵋山在哪裡的?

大嘴感激地說:「我大嘴就多謝兩位小英雄的幫忙了。」

墨明智驀然說:「咦!有人上木排來了。」

小燕和大嘴從木屋裡往外一看,果然見一箇中年漢子,生得深目鷹鼻,從岸邊躍上木排來。小燕暗想:難道這個人也想搭木排去馬平的麼?大嘴一下驚喜地叫起來:「覃堂主,你老怎麼來這裡了?」

這位覃堂主,是青魚幫的三大高手之一,是南嶽衡山劍派的弟子,使得一手好劍法,與青魚幫幫主張洪發是把兄弟,任青魚幫柳州堂的堂主,在幫內的地位,比丹洲分堂主還高。掌管柳州一府幫內的事務。他早已接到丹洲分堂的串信,說有一批木材下放柳州。他見木排遲遲未到(原因是雷老三在龍頭地方耽擱了兩天),放心不下,怕木排在途中出事或遭人搶劫,所以從馬平縣城沿江尋來。當他執江岸山道上的轉角處轉出來時,一下看見了不遠處插著青魚幫小旗的木排,不由放心了。正想從山道上躍身下去,問問為什麼遲到。驀然看見大嘴和一個大孩子在江岸處挖坑埋人。他憑著敏銳的目光一看,兩具屍體竟然是雷老三和高佬炳,不禁一怔,暗想:雷老三是這次放木排的頭兒,怎麼死了?他本想立刻飛身下來問清楚的,卻又看見了小燕那一身絕佳的輕功,又驚又疑,便隱藏下來,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和再幹些什麼。可是他除了看見大嘴淘米煮飯和聽到小燕詢問峨嵋山的事情外,什麼也聽不到了。眼見他們飯後便要放排,只好從山道上躍下來,再躍到木排上……

他嚴厲地盯視著大嘴,冷冷地問:「雷老三怎麼死了?」

「覃堂主,他中毒死了!」

「他中了什麼人的毒?」

「這——」

覃堂主見大嘴不敢說,更起疑心,逼近一步問:「說!他中了什麼人的毒?怎麼他們都中毒了,你沒有中毒的?」

「覃堂主,他,他,他……」

「他什麼?是不是你謀害了他們?」

小燕銀鈴似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們中了什麼人的毒,我知道呀!你怎麼不問我呢?」

覃堂主一雙深目,冷電似的掃視了小燕一眼:「唔!我是應該問你了。」

「我要是說了出來,你會不會感到奇怪?」

「我有什麼奇怪的!?」

「是嗎?他們是自己中了自己的毒了!」

覃堂主一時愕然:「什麼!?他們是中了自己的毒?」

「對呀!你不是說不感到奇怪麼?怎麼又奇怪了?」

覃堂主感到自己受了小燕的戲弄,勃然大怒:「你敢戲弄我麼?」

「哎呀!你這麼粗聲大氣幹什麼?你想嚇死我嗎?我怎麼敢戲弄你了?」

覃堂主見小燕滿不在乎,仍然嬉皮笑臉的,不由怒極而笑:「好,好,小兄弟,我也知道你有一身驚人的輕功,不將我放在眼裡。我覃鳴江倒要試試你的武功了!」

墨明智慌忙上前說:「覃堂主,我兄弟不大會說話,你千萬別發怒。我不騙你,他們的確是自己中了自己的毒而死的。」

覃堂主不由上下打量墨明智一眼,見墨明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而有神,一張面孔,稚氣仍存,給人印象是個老實而天真的大孩子。但他仍不相信:一個人怎麼會自己中自己毒而死的?不由問道:「好吧!你說說看,他們怎麼自己中自己的毒了?」

小燕說:「因為他們活得不耐煩了!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呀!」

覃堂主一瞪眼:「你!」

墨明智帶央求地說:「兄弟,你少說兩句好不好?」

「我為什麼要少說兩句的?」小燕早已不滿覃鳴江那副盛氣凌人的面孔,負氣地說,「他想知道雷老三他們為什麼會自己中自己毒的,怎麼不去問雷老三,問我們幹什麼?」

覃堂主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們不說,我就不知道了麼?」

「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要問?」

「嘿嘿,就是你們毒殺了他們!」

小燕說:「對呀!是我存心要毒殺他們的,你又怎麼樣?」

墨明智大驚:「兄弟,你怎麼這樣說的?」

「我說錯了嗎?不是我逼他們吃下了那些有毒的菜嗎?」

「兄弟,你!」

覃堂主連連冷笑:「好,好,你到底還是自己說出來了。自古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們是自己自盡呢?還是要我動手?」

小燕問:「你要我們死嗎?」

「難道你們還想活下去麼?想不到你這樣小小的年紀,居然敢毒殺人的。」

小燕揚揚眉說:「可是我沒有嫌命長呀?更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怎麼會去死的?」

「好!既然你不想自盡,我只好動手了!」覃鳴江說時,將背上的劍拔了下來,又冷冷朝大嘴說,「你這個青魚幫的叛徒,等我殺了他們,再慢慢審問你。你別打算想逃跑,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青魚幫也會將你抓到。」

小燕說:「他怎麼會跑的?他還想服毒自殺哩!不過我們不讓他死罷了。」

覃堂主有點愕然:「那麼說,你們是逼他順從你們的了?」

「他沒有順從我們呀!反而是我們順從他了!」

「這為什麼?」

「我們怕他死呀!說不定你要死,我們也會順從你的,首先我這個傻哥哥,他最怕別人死了。」

覃堂主感到小燕更是在調侃自己,喝道:「你這小雜種,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戲弄我,看劍!」說時,一劍揮出,宛如寒光驟起,白練憑空捲來。小燕一個靈猴百變身法,從寒光白練中閃了出來,雙指如劍,直取覃鳴江的雲中穴。這是原武夷派三十六路天罡打穴劍的招式,旨在制服對手,而不想取人性命。這一招式,小燕在靈猴百變身法中使出來,卻變成了詭異的怪招,令人感到瞠目咋舌,驚駭不已,彷彿小燕是從劍光穿出,凌空而來。驚得覃鳴江在木排上一個翻滾,才僅僅避開了這一招。他剛剛狼狽站起,小燕第二招又來了!這一招是靈猴百法的動作,雙指直取覃嗚江的雙目。覃鳴江不禁心頭凜然,他初初只以為小燕不過輕功極好罷了,哪知道交手只是一招,便感到小燕的招式竟是這樣變化莫測,叫人防不勝防。他嚇得一個急躍。往江岸上退去,覃鳴江雖然是青魚幫的三大高手之一,其實在武林中,只不過是個二流高手而已。別說小燕學會了靈猴百變身法中三,四十個動作,就是沒學,以小燕家傳的武功,打敗覃鳴江也綽綽有餘。小燕這時的武功,是可以與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交手了,這覃鳴江哪是她的對手?

小燕並不追趕,卻停在木排上問:「你怎麼跑到岸上去的?不來殺我了?」

覃鳴江氣得臉色青白,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是青魚幫威鎮一方的堂主,想不到只是一、二招,便敗在一個孩子的手上,今後還有何面目在青魚幫立足?他將心一橫:「好!我今天認栽了!自問學藝不精,不是你的對手,三年之後,我覃鳴江再來領教。」

驀然間,從江岸的一棵樹上,傳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算了吧!你就是再學十年,恐怕也不是這位小兄弟的對手!」跟著從樹上飄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叫化來,一身瘦得出奇,彷彿全身只是一個骨架子,沒有一點肉。

墨明智和小燕感到驚奇,這個老叫化是幾時跑到樹上去的?覃鳴江一見到他,更是愕然:「莫長老,是你!?」

莫長老嘻嘻一笑:「當然是我啦!難道是你?覃堂主,你怎麼跟這位小兄弟交起手來?」

「他們毒死了雷老三。」

莫長老搖搖頭:「覃堂主,不是我老叫化倚老賣老,你這話我壓根兒也不相信。」

覃鳴江一怔:「你不相信?」

「我當然不相信。你想想,以這位小兄弟的武功,他要殺雷老三,簡直易如反掌,何必要下毒藥來毒殺那麼麻煩?」

覃鳴江一聽,頓時啞口無言。是呀!這個孩子的輕功這麼出色,武功又這麼怪異,就是自己也招架不了他三招,雷老三他們又怎是他的對手?他幾乎舉手之間就可以將雷老三幹掉了,又何必要用毒藥?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墨明智在木排上,已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便跳上岸來,對覃嗚江說:「罩堂主,那兩個人,的確是自己中了自己的毒的。」

莫長老說:「小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說吧。」

「老公公,是這樣的。」墨明智便從頭到尾,一一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覃鳴江聽了更是啞口無言,作聲不得。

墨明智又向覃鳴江賠不是,說:「我這兄弟一向任性,不會說話,請堂主千萬別再找我兄弟打架了!」

莫長老和覃鳴江一聽,不禁愕然相視。顯然,墨明智不是武林中的人,沒有武林中人慣常的口吻,可以說,完全是一個平常孩子的說話語氣,並不懂得江湖上的規矩和口頭語。莫長老問:「小兄弟,你是第一次出來闖道的嗎?」

墨明智不知道「闖道」是什麼,但意思是聽明白了,便點點頭說:「是!我和我兄弟是第一次出遠門的,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莫長老對覃嗚江說:「覃堂主,看來他們不是武林中人,你就別再與他們過不去了!這事就算了吧,怎麼樣?」

覃鳴江點點頭。再說,他們根本就沒有錯。

墨明智大喜:「覃堂主,我和我兄弟就多謝你啦!老公公,我也多謝你啦!」他們兩人見墨明智這一孩子氣的舉動,不禁笑起來。莫長老問:「小兄弟,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是墨家的孩子。」

「什麼!?你沒有家?」

「不!我是墨家呀!我爺爺姓墨。」

「呵!原來你是姓墨人家的孩子。」莫長老暗想:在武林中,可沒有一個姓墨的高手,可是這孩子的武功又是跟誰學的?便問:「小兄弟,你這身武功是誰指點的?」

墨明智茫然:「武功!?我沒有武功呵!」

莫長老愕異:「什麼!?你沒有武功?」

「是呵!我沒有武功,而且我也不想學。」

莫長老幾乎疑心眼前這個孩子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了!這時小燕走了過來說:「老叫化,我這傻哥哥什麼也不懂,要問,你問我吧!我這傻哥哥的武功,是跟劉爺爺學的。」

「劉爺爺!?」莫長老疑惑了,這劉爺爺是什麼人?難道是位世外奇人?要是莫長老知道眼前這位孩子的武功,是九幽老怪指點的,恐怕會突然變色,即使不出手,也會遠遠避開,不敢與他們接觸了。於是又問:「這位劉爺爺是什麼人?住在哪裡?」

小燕說:「老叫化,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啦!」

「小兄弟既然這樣說,我就不問了。」莫長老久闖江湖,也知道一些奇人異士,往往不願人知道,大概這兩個孩子受了這位奇人的叮囑,不能洩露他的面目和住的地方來,所以也就不再問下去了。他轉身對覃鳴江說:「覃堂主,你知不知道我老叫化為什麼來這裡的?」

「在下正奇怪長老為什麼來這裡?」

「老叫化正是為追蹤雷老三而來。」

「哦!?追蹤雷老三?」

「覃堂主,老叫化不瞞你說,就算這兩位小兄弟不殺雷老三,我老叫化也會出手為你們青魚幫清理門戶,將他殺了。」

墨明智愕然:「老公公,你也要殺他?」

「不錯,我追來這裡,正是要殺他。」

覃鳴江一怔:「長老,這是為什麼?雷老三幹了壞事啦?」

「不錯,你去問問大嘴,他在和睦小鎮上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覃鳴江連忙將大嘴叫來,問:「雷老三在和睦幹了什麼事了?」

「這——!」

「你不說?是不是你也參加了?」

「不,不,我沒有參加。」

「那他們幹了什麼壞事?」

「他們兩個搶劫了一條漁船,還姦殺了那個漁婦……」

覃鳴江不由大怒,逼近大嘴:「這事你沒份幹?」

「我,我,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

莫長老說:「覃堂主,他不參加已是難得的了,他能阻止雷老三?不怕雷老三砍下了他的腦袋?」

覃鳴江恨恨地說:「這兩個該死的東西,我們青魚幫的聲譽,簡直叫他們敗壞了。」

莫長老說:「覃堂主,不是我老叫化多管閒事,你們青魚幫濫招人員,據我老叫化所知,有不少非法之徒,已混入你們青魚幫去了。你們再不好好清理門戶,不但壞了你們的聲譽,恐怕終有一天,俠義人士會將你們青魚幫全挑了!到那時,恐怕後悔也來不及。」

覃鳴江不禁感到悚然:「是,我一定向張幫主好好講講,這一情況,認真要來一次清理門戶了。」

「這才對嘛!」

小燕對覃鳴江說:「我毒死了雷老三他們,你不會再怪我吧?」

「哪裡,哪裡,小兄弟說笑了!這是他們罪有應得。倒是我覃鳴江一時魯莽,得罪了小兄弟,請小兄弟原諒。」

「哎!我也一時任性,激怒了你呀!」

莫長老大笑:「好,好,你們這才是不打不相識了!」他又問小燕;「小兄弟,老叫化在經過融縣時,聽說有兩位行俠仗義的小英雄,幹了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將那個什麼費四爺的捉了去,這大概是你們乾的吧?」

小燕眨閃著自己那雙美麗的眼睛:「老叫化,你怎知道是我們乾的?」

莫長老哈哈大笑:「要是我老叫化不知道,恐怕就沒人知道了!」

「你是專打聽別人幹好事或幹壞事的嗎?」

莫長老一怔,跟著又笑了:「不錯,不錯,我老叫化就是好管閒事。」

「那不辛苦嗎?」

「辛苦!?哈哈,誰叫我老叫化生就一副賤命,眼皮淺,又沒肚子。」

小燕不明:「你怎麼眼皮淺沒肚子了?」

「眼皮淺,就是容不了世上為非作歹的惡人壞蛋,不殺掉他們,眼皮老不舒服;沒肚子,就是沒有辦法裝下人間的好事情和壞事情,總想打聽清楚明白。」

小燕笑起來:「原來這樣,老叫化,我也跟你差不多,眼皮子頂淺的。」

「好,好,小兄弟,我老叫化自從闖蕩江湖以來,沒有什麼事情叫我佩服的,但這次,我卻佩服你們了!」

「你佩服我們什麼呀!?」

「佩服你們在融縣幹了這件好事,既懲治了惡人,又沒讓一個人受牽連。要是叫我老叫化來幹,恐怕就幹不了!」

小燕見別人這麼讚自己,不由歡笑起來:「老叫化,你太誇獎我們啦!」

「小兄弟,你們將費四爺捉去哪裡了?」

小燕眨眨眼睛:「你猜猜,我們捉他去哪裡了?」

莫長老搔搔頭皮:「你們總不會將他捉去布政司吧?」

「哎?我才沒時間捉他去布政司哩!」

「那你們捉去哪裡了?」「捉去閻王殿呀!」

「你們將他殺了?」

「老叫化,你看他該不該殺?」

「該殺,該殺,他早就應該殺了!小兄弟,你們能不能告訴我老叫化,你們姓什麼,叫什麼名字的?」

「能呀!我傻哥哥叫墨明智。」

莫長老一怔:「什麼?沒名字?」

「是呀,他姓墨,叫明智呀!」

「原來這樣,小兄弟,你呢?」

「我呀,叫不知道。」

莫長老大笑起來:「看來,我生平第一次看見了你們兩個有趣的人,一個是沒名字,一個是不知道,人有趣,連名字也有趣。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我老叫化叫什麼的?」

小燕閃了下眼睛:「我當然知道啦!」

莫長老愕然:「哦!?你知道?」

「是呀!你叫‘沒影子’,名字也頂有趣的。」

莫長老驚訝:「你怎麼知道我的綽號了?」

小燕狡黠地說:「我可不告訴你,你不是專愛打聽的麼?你去打聽我為什麼知道你呀!」

「好,好,小兄弟,你給我出難題啦,看來,我老叫化要去打聽你們的來龍去脈,又有一番辛苦了。」莫長老說完,身形一閃,人便悄然而去。

墨明智說:「他怎麼就走啦?」

小燕說:「他不走,能在這裡打聽到我們的來龍去脈嗎?」她轉身問覃鳴江,「覃堂主,你允許不允許我們坐這木排的?」

覃鳴江忙說:「小兄弟說笑了!我正想請兩位到馬平敝堂一敘,以感激兩位相助之恩。」

小燕說:「我們要去峨嵋山,不想去馬平城了。」

「兩位就是要去峨嵋山,在馬平住兩天也不遲。」

大嘴這時也說:「兩位小英雄,這是我們堂主的一片心意,望兩位小英雄賞面。」

墨明智見覃嗚江熱情相請,感到不去不好,便說:「兄弟,覃堂主相請,我們就去吧,不然,冷了人家的心。」

「傻哥哥,你既然這麼說,我們就去吧。」

覃鳴江和大嘴大喜,連忙請他們上木排。覃鳴江說:「大嘴,你到前面操櫓,我在後面掌舵。」

「是!堂主。」

墨明智對大嘴說:「大叔,我去前面搖櫓吧,昨夜裡的下半夜,你沒睡過呵!」

大嘴忙說:「小英雄,謝謝你,我不累。我們放排的,一兩夜不睡是常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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