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們不能丟些小狗小貓讓它吃麼?」
這時,大嘴捧著一大海碗的飯菜走來,請他們去木屋裡吃飯。小燕奇怪地問:「你捧這碗飯來幹什麼?」
大嘴說:「我到木排前面吃,一邊掌著大槳,別讓木排衝到岸邊去。」
墨明智說:「大叔,看來你們放木排也頂辛苦的。要不,我先給你看槳,你吃飽了飯再來接我好不好?」
大嘴一笑說:「不用,少俠,你們快去吧,堂主在等你們哩!」
莫長老說:「小兄弟,我們走吧,讓你看槳,我老叫化才不放心哩!」
覃鳴江早在木屋處掛起一個風雨燈籠,而大嘴也在木排前面升起了一個燈籠,這是夜裡在江面航行的標誌,使江面上的一些船隻遠遠見了,知道有木排下放而來,迅速避開,以免撞到木排而翻船。
他們在燈下吃飯,小燕問覃鳴江:「覃堂主,馬平南郊的立魚峰,是不是有塊會吃人的地皮?」
覃鳴江一笑:「人們是這麼傳說,可是誰也沒看見過,也不知道它在哪裡。」
「它不是在立魚峰的一處巖洞裡嗎?」
「是這麼說,但沒人知道這巖洞在立魚峰什麼地方。有人說它在立魚峰腳下的龍潭水底下?也有人說這個巖洞早巳被前人封起來了。」
小燕又問:「你沒去找過?」
「我曾經去找過,找不到,看來這是傳說,不是真的。小兄弟,在馬平,這種傳說多得很哩!有人說,馬平城的東南西北四座名山,每一座名山的山腹中都有一件寶物,人們就是無法能尋到。要是尋到了一件,那真是價值連城,一世都吃用不盡。」
小燕聽說吃人地皮只是傳說,不是真的,已感到失望了。現一聽到有價值連城的寶物,又好奇起來,問:「覃堂主,那是什麼寶物的?」
「小兄弟,馬平有這麼兩句話,‘東有燈塔西有鵝,南有馬鞍北有雀。’就是說,東面有座燈塔山,西面有個鵝尾山,南面有座馬鞍山,北面有個朱雀山。燈塔山有盞神燈,燈火千年不息;馬鞍山有匹神馬,會騰雲駕霧;朱雀山有隻金雀,能預知兇吉,鵝尾山有株銀鵝仙草,人們服下能長生不老。這四件異寶,不是稀世少有,價值連城麼?可惜就是沒一個能找到,小兄弟,你想不想去尋找它們?」
「哎!」小燕笑起來,「覃堂上,我才不那麼傻,去尋找這些世上根本沒有的東西。」
覃鷗江笑著問:「你怎知道沒有?」
「要是有,恐怕也輪不到我們現在去尋找它了!首先是京裡的皇帝,不帶兵來將這四座山剷平了才怪。別說這四件異寶在山腹中,就是在山的腳底下,他也會叫人挖了出來。」
莫長老搖搖頭笑道:「這很難說,或者這四件異寶,只讓有緣的人得到,沒緣的人,就是用盡千般力氣,也不可能得到。小兄弟,恐怕你有緣也說不定。你要是得到了,也讓我老叫化開開眼界,最好將那匹神馬借給我用用,免得我老叫化東奔西跑的要去打探這,打聽那的。」
小燕笑道:「我才沒緣哩,我看你老叫化最有緣了,你最好有緣去踩著那塊吃人的地皮,讓它將你吃了去,那麼,什麼也不用打聽了!」
大家一聽,都笑起來。
半夜,木排泊在馬平城南門的江邊,岸上早巳有青魚幫的人挑起燈籠在等候了。一位三十多歲的漢子躍上木排,朝大嘴問:「你們看見覃堂主了沒有?」
大嘴說:「覃堂主就在排尾。」
那漢子生氣地問:「怎麼你們現在才到的?叫貨主都等急了!再遲兩天,人家便不要了。」
「副堂主,我們是在和睦耽擱了兩天。」
原來這三十多歲的漢子,是柳州堂的副堂主,他又瞪眼喝問:「什麼事耽擱的?」
「這——」
這時覃鳴江走了過來說:「老龍,這事先別問了,你先派人把木排紮好,別叫江水沖走了!」
龍副堂主很想再追問下去,見覃鳴江這樣說,也只好將氣忍下來,不再問下去。覃鳴江便招呼身後的墨明智和小燕:「兩位小俠,我們先上岸去。」
龍副堂主這時才注意到覃嗚江身後有兩個孩子,他聽覃鳴江稱呼這兩個孩子為「小俠」,有些愕異。墨明智說:「覃堂主,你有事忙著,先別管我們好了。」小燕也問:「現在你離得開嗎?要不,你隨便打發一個人帶我們上岸好了。」
覃嗚江一笑:「兩位放心,有我們老龍在這裡,比我強多了!扎排的功夫,他比我更有經驗。」說著,他便帶了墨明智和小燕上岸。而莫長老,早已在木排靠岸時,悄然離開,不知去了哪裡。
本來小燕也想拉了墨明智跟莫長老一塊離去,卻給覃鳴江熱情地強留下來。正所謂盛情難卻,尤其是墨明智這個老實人,感到覃鳴江一片熱情相留,自己這麼一走,太冷了人家的心了,對小燕說:「兄弟,既然覃堂主這樣,我們就留下來吧。」小燕也感到半夜三更的,馬平城裡又不熟悉,不知去哪裡投宿好,難道又在木排上過夜嗎?不如答應覃鳴江。便說:「覃堂主,那我們麻煩你啦!」
「哪裡,哪裡,小俠能賞面留下,我已感到萬分榮幸了。」
覃鳴江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片熱情留下墨明智和小燕,不但幾乎害了墨明智和小燕,同時也幾乎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原來青魚幫柳州堂副堂主龍嘯風,是一個極有野心的人,為人也極其陰險兇殘。他表面上雖然尊敬覃鳴江,但暗中無時無刻不在想將覃鳴江踩下去,自己坐上柳州堂的第一把交椅,獨攬一方大權,進而再想辦法登上青魚幫幫主的地位。所以他一方面巴結官府,美其名是為了青魚幫行事的方便;一方面又暗暗拉攏幫中的一些人,成為自己的忠實部下。而覃鳴江為人正直,對人毫無防範,心胸坦蕩,沒想到幫中的人會暗算自己,更沒想到自己的副手會打自己的主意。他雖感到龍嘯風為人不大正派,但一來看在幫主的情面上(因為龍嘯風是幫主張洪發的表弟),二來也以為他這樣做,純粹是為了青魚幫,只是不擇手段罷了,所以也不怎麼的說他,有時還遷就他。這真是應了古人一句話:「人無傷虎心,虎有害人意。」
再說龍嘯風見覃鳴江帶了墨明智和小燕上岸而去,一邊揮手叫人紮好纜繩,一邊問大嘴:「這兩個小傢伙是什麼人?怎麼稱他們為小俠的?」
大嘴更是一個嘴沒遮攔的人,說:「龍堂主,他們的武功頂高的,聽說他們在融縣幹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連獨行俠丐莫長老也稱讚他們。」
「哦!?他們幹了什麼大快人心的事?」
「他們將融縣的土皇帝費四爺幹掉了。」
龍嘯風不由一怔:「就是他們幹掉的?」
「是啊!」
龍嘯風怔了一會,又問:「他們的武功真的極好?」
「好極了!連覃堂主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龍嘯風不再問下去了,他對手下的一個人說:「侯四,我有事要去找貨主,你在這裡負責這批木排,紮好後,便帶兄弟們回去吃夜宵,不必等我回來。」
「是,堂主。」
於是龍嘯風躍上江岸,直往城裡而去。他不是去找什麼貨主,而是找柳州府的捕快告密去了。
捕快見他半夜三更地跑來找自己,感到愕然,問:「龍堂主,有什麼事找小弟的?」
龍嘯風說:「韋老兄,有一場天大的富貴你要不要?」
韋捕快一聽,更是驚訝:「什麼天大的富貴?」
「你想不想抓到殺害知府大人內侄的兩名兇手?」
「什麼!?你發現他們了?」
「韋老兄,我要不是發現了他們,怎敢半夜三更來打擾你?」
韋捕快急切地問:「現在他們在哪裡?」
「就在我們堂裡。」
韋捕快又是愕然:「怎麼他們在你們堂裡的?」
「韋老兄,要不是這事牽連大,我也不來告訴你老兄。原來我們覃鳴江,與這兩個兇手是一路上的人,為了使我們青魚幫的人不受連累,我只好大義滅親了。不過這兩名兇手身手極好,而覃鳴江也不是好惹的,你老兄恐怕要多帶些人手去才能捉到他們,不然,魚吃不到,反弄一身腥。」
「嗨!這一點不是我韋某人誇口,多少汪洋大盜,也逃不過我手中這條九節鞭。不是我小看了你們覃堂主,恐怕他在我鞭下走不了十招,就是連黑道上有名的魔頭一條鞭和閃電刀,也不敢在我管下的柳州府作案。聽說那兩個兇手只不過是兩個娃娃,武功再好,也好不過一條鞭和閃電刀吧?」
「當然,你韋老兄在柳州府是一條有名的好漢,一條九節鞭使得神出鬼沒。不過,我還勸老兄多帶些人手好,別叫他們跑了。」
「這個你放心,為了不讓他們走脫,我自會多帶些人手去。」
龍嘯風見自己目的達到,不由暗喜,說:「韋老兄,我先走。」
「慢著,你來時他們知不知道?」
「噢!這怎能讓他們知道的?」
「好,好,你先回去穩住他們,我馬上便會帶人來。」
第二天,天剛剛發亮,韋捕快已帶了十多個公差,將青魚幫的所在地前後包圍,有的更上了房,以防兇手從瓦面上逃跑。
十多人奔來的聲音,早已給閉目養神的墨明智聽到,可惜墨明智沒有半點江湖上的經驗,連想也沒想到這些人是來捉拿自己的。他只是暗暗感到納悶:怎麼天沒亮,這麼多人跑來的?他們跳到屋頂上幹什麼?難道是覃堂主的人,一早便來這裡練武麼?小燕也給瓦面上的響聲驚醒了。這些公差,除了韋捕快武功屬於一流外,其他的跟青魚幫的人差不多,只會一些拳腳功夫,根本不懂得什麼輕功。所以他們儘管輕手輕腳爬到瓦面上,還是將瓦面弄出響聲來,怎不將小燕驚醒?
小燕一聽他們的腳步聲,便知道不是什麼武林或黑道上的人物。難道是一些小偷小摸?就是小偷小摸,也不會天亮了才來偷東西的呀?她問墨明智:「傻哥哥,什麼人跑到屋頂上去了?」
墨明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聽到他們說什麼別讓什麼兇手跑了的。」
小燕儘管為人十分機敏,但「兇手」兩字是怎麼也不會與自已連起來。兇手往往是黑道上的人物和一些為非作歹的壞人。她只是感到愕異:「兇手!?難道這一帶出了人命?這些人是來抓兇手的麼?」
這時有人「嘭嘭」地拍門了,連連吼道:「開門!開門!」
青魚幫的人因為半夜裡到江邊接木排,回來時又吃夜宵,到天亮時才朦朧睡去。覃鳴江因為招呼墨明智和小燕,安排他們洗澡和住處,也在臨天亮時才躺下,由於勞累,幾乎是一躺下便睡著了,根本沒發覺有人將堂口前後包圍和爬到瓦面上去,更想不到有人膽敢夾青魚幫找麻煩的。這時,他們給這一陣拍門聲和吼叫聲驚醒了。有人不耐煩地跳下床來,破口大罵:「誰拍門的?大聲大叫,死了人麼?」他將大門開啟,只見韋捕快帶著幾個公差衝了進來,不由瞪大了眼:「你,你,你們,這,這,這是怎麼啦?」
韋捕快說:「叫你們的覃堂主出來,沒你的事。」
覃鳴江早巳披衣出來了,見韋捕快帶了這麼多的人來,也是愕然。他走出來說:「韋捕快,你找我有什麼事?」覃鳴江雖然參加了青魚幫,仍保持著武林正派人士的作風,遵守武林中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不與官府中的人來往,也不去招惹公門中的人,能避開他們便儘量避開。
韋捕快一笑:「覃堂主,我韋某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來,是請覃堂主交出兩個人。」
覃鳴江疑惑地問:「兩個人!?兩個什麼人?」
「兩個殺人兇手。」
「韋捕頭,你是不是找錯門了?本堂的人,一向奉公守法,哪有殺人兇手的?」
「覃堂主,別跟我裝蠢扮傻的,我韋某人沒有確實的線索,絕不敢來打擾青魚幫。」
覃鳴江變色說:「好吧,你說,哪兩個是殺人兇手?要是有證有據,不用韋捕頭動手,我自己也會將他們交給你。」
「覃堂主這話當真?」
「我覃某也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說話算數,怎麼不當真的?」
「好!那請覃堂主將在融縣殺害費四爺的兇手交出來吧。」
覃鳴江一怔:「你說什麼?」
「覃堂主,別裝糊塗了!我說的是殺害我們知府大人內侄的兩名兇手,有人看見你將他們帶來了這裡。」
覃鳴江暗吃一驚,頓時疑惑起來:誰告密了?是大嘴?墨明智和小燕在融縣所幹的事,除了自己和大嘴外,只有莫長老才知道,莫長老是俠義之士,絕不會去告密的。是大嘴告密還是昨夜裡讓他們看見了?便問:「誰看見了?」
「自然有人看見。覃堂主,你交不交人出來?」
覃鳴江一聲冷笑:「你沒憑沒據,胡亂要我交人,這恐怕辦不到。」
別說是墨明智和小燕,就是一般常人,在屋後也聽到了前廳的對話。初時,墨明智和小燕還不知道這夥人是來捉拿自己的,現在聽清楚了。小燕說:「傻哥哥,他們是來捉我們的,我們走吧。」
墨明智說:「我們走了,不害了覃堂主嗎?」
「你留下來,就不害他了麼?說不定更會害了他。」
「怎麼會更害了他的?」
「傻哥哥,你留下來讓官府的。人看見了,他們更振振有詞說覃堂主窩藏我們,連覃堂主也脫不了關係。要是我們走了,覃堂主便可推得一乾二淨,說根本就沒有我們這兩個人。」
「萬一他們將覃堂主捉了去呢?」
「哎!就算捉了,我們也可以想辦法救他出來呀!」
這時他們又聽到韋捕快說道:「你要是不交人,別怪我韋某人不客氣了。」
覃鳴江一瞪眼:「你想怎樣?」
「對不起,公事公辦,我韋某人只有下令搜查。沒有兇手便罷,要是有兇手,也只好請你隨我們去見知府大人了。」
小燕在裡面說:「傻哥哥,我們快走,別叫他們搜出我們來。」
墨明智還有些猶豫,小燕可不管他了,一拖把他拖了起來,抖展靈猴百變身法,從視窗一躍而出,真是身如幻影飛魂,別說伏在四周的公差只會一些拳腳功夫,就算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在朦朦的天色下,也不易看清他們。他們一下躍出了牆頭,穿過一條小巷。躍到一戶人家院子的一棵樹葉濃密的龍眼樹上。他們像一縷輕煙似的,落下時真是枝不搖,葉不擺,沒弄出半點聲音來。
這家院子是馬平城一家首富的院子,院子裡的果木不少,而這棵龍眼樹高出圍牆一丈多高,雖隔著一條街巷。他們伏在密枝濃葉中,仍可清清楚楚看到青魚幫堂口大院裡的事情,也清楚聽到所有人的說話。他們看見覃鳴江拔出了利劍,怒道:「你們以為我們青魚幫的人是好惹的麼?誰敢闖進裡面一步,別怪我出劍。」
韋捕快也將九節鞭抖了出來,問:「覃堂主,你敢抗拒官府麼?」
墨明智在樹上看見不由著急起來:「兄弟,他們打起來了?怎麼辦?」
小燕說:「你別出聲,我自有辦法。」
「兄弟有什麼辦法的?」
「你先別打擾我,我用密音入耳之功向覃堂主說話了。」
墨明智感到茫然,什麼叫密音入耳功的?墨明智雖然有一身奇厚的怪異神功,卻不懂得這門上乘的武功,當然他要學起來,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半點也不困難,甚至運用起這門上乘武功,比小燕和九幽老怪還更出色,只是沒有人指點他罷了。而小燕從小就在慕容子寧和小魔女指點下,當然也就學會了這門上乘的功夫。這門上乘功夫沒其他,只要具有深厚的內力,和如何運用自己的內力便可以了。
覃鳴江正要答話時,驀然間,他聽到一種似蚊蚋的聲音在自己耳中響著:「覃堂主,你讓他們進去搜吧,他們是搜不出我們的。」覃鳴江不由一怔。他也曾聽自己師父說過,武林中有一門上乘的武功,叫密音入耳之功,只有內力非常深厚的人才能學到,難道這兩位小俠也具有這門武功麼?那麼說,他們的內力是非常的深厚了,怪不得獨行俠丐莫長老說自己再練十年,也恐怕不是這兩位小俠的對手。要是他知道小燕是五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小魔女的孫女,恐怕更驚訝不已哩!覃鳴江聽了這話,不由放心了,冷笑一聲,對韋捕快說:「韋捕頭,我不是抗拒官府。不過我們把話說清楚,你要是搜不出怎麼辦?」
「搜不出自然沒你的事。」
「你這麼蔑視我們青魚幫,說一句‘沒事’,就可以了嗎?」
韋捕快再也不理他,揮手叫人進去搜尋。這些公差,幾乎將所有的地方、房間都搜尋過了,就是差一點沒將地皮翻過來,也搜不出那兩個兇手來。韋捕快頓時傻了眼,疑心龍嘯風是不是故意叫自己踩西瓜皮,叫自己得罪青魚幫?得罪覃鳴江他還不怎麼在乎,要是得罪了整個青魚幫,今後自己的麻煩事可就多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想要抓的人,武功高得那麼叫人難以置信,鬼不知神不覺地躍過一條小巷,躲到隔巷院子的一棵龍眼樹上去。要知道,這裡不但瓦面,就是這條小巷,也埋伏了自己眼明手快的公差,要是他們翻牆逃走,沒有不被發現的。所以他不能不疑心是龍嘯風故意設下這麼一個陷阱,叫自己跳下去。
覃鳴江初時心頭還十五十六的,現在見韋捕快真的搜不出人來,一聲冷笑:「韋捕頭,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可說?」
韋捕快說:「覃堂主,我韋某也是奉命行事,請莫怪。」
「哼,你也太瞧不起我們青魚幫的人了。」
「不!韋某人怎敢瞧不起青魚幫的?這個訊息,也是你們青魚幫人告訴我的。我見事關重大,請示了知府大人,才不得不來。」
覃鳴江一怔:「青魚幫的人告訴你的?是誰?」
韋捕快惱恨龍嘯風給自己西瓜皮踩,也不客氣地說了出來:「就是你覃堂主的好副手龍嘯風。要是別人,我還不相信哩!」
覃鳴江不禁訝然:「是他?」一邊暗想:他怎知道兩位小俠士在融縣幹了這件事的?
「是呵!覃堂主,你不會怪我韋某人吧?」
「既然這樣,是我們青魚幫門戶內的事,我覃鳴江得罪了,望韋捕頭莫怪。」「好說,好說。覃堂主,我韋某人告辭了!」說完,他便帶人離開。
覃鳴江等韋捕快一走,立刻打發人將大嘴叫到房內,劈頭便問:「大嘴!是不是你將兩位小夥在融縣的事告訴了龍副堂主?」
大嘴見覃嗚江面色嚴厲,吃了一驚:「堂主,出了什麼事?」
「你說,是不是你告訴了他?」
「是龍堂主問我的呀!」
「你怎麼說?」
大嘴只有將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覃嗚江不出聲了。這能怪大嘴嗎?大嘴怎知道龍嘯風居心這樣險惡?為了一筆賞金,竟然背叛青魚幫,出賣自己的人格。他想了一下說:「大嘴,今後有人再問你,你就說沒有這回事。」
大嘴愕然:「堂主,為什麼?」
「你知不知道,龍嘯風把你所說的話,竟向官府告密了!今天一早,韋捕頭便來這裡拉人。」
大嘴一怔:「兩位小俠給拉去了?」
「要是給拉去了,你我還能在這裡麼?」
大嘴一顆心放了下來:「龍堂主怎麼會幹出這等不顧江湖道義的事情來?幸好兩位小俠沒給拉去。不然,我大嘴不成了罪人了?」
「所以,以後有人再問你,你千萬不能說出,就是在官府面前,你也要一口否定。」
「堂主,你放心,兩位小俠這麼好,就是殺我大嘴的頭,我也不會出賣他們。」
「好,你能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去吧,在龍嘯風面前,你什麼也別說,我自會對付他。我倒要看看這個小人怎麼有臉來見我。」
「是!」大嘴應了一聲,便退了出來。
再說墨明智和小燕見韋捕快帶人離開,覃堂主沒事,一顆心放下來。墨明智說:「兄弟,沒事了,我們走吧。」
小燕點點頭:「好!我們去立魚峰,看看那塊吃人的地皮。」
不久,他們便出現在立魚峰腳下的龍潭邊上。立魚峰坐落在馬平城南郊不遠的地方,它宛如一條倒立的鱉魚,尾朝天,頭朝地。山不高而玲瓏清秀。山中參天古樹,竟然是紮根在奇巖怪石之中,樹葉綠蔭如華蓋,使山腳下清涼異常。加上一潭碧綠如玉的龍潭水相映,更增添立魚峰的迷人景緻。這裡,不但是馬平城風景最秀麗的山峰,也是避暑勝地。在山腳的奇巖異峰中,隱現一座古剎,香菸繚繞,不時鐘聲傳來。亭臺樓閣處處,紅牆綠瓦時而隱現於奇峰煙霧裡,彷彿仙境似的,令人神往極了。相傳,立魚峰還是民間歌手劉三姐唱歌成仙的地方哩。
立魚峰不遠處,便是馬平縣著名的山峰馬鞍山。要是說馬鞍山像個肥胖的母親,那麼立魚峰卻像個女孩,嫵媚地依偎在它的身旁。馬平縣的山峰,雖然沒有桂林山水那麼名聞天下,但它的奇巖異洞不少,只是不為人發現罷了。如解放後為人發現的都樂巖,巖洞裡奇景秀美,洞中不但有洞,還有河流和石橋,直可與桂林的七星巖、蘆笛巖媲美。馬平縣真是山山有洞,無洞不奇。
墨明智和小燕走近山腳時,發現一位老僧坐在龍潭邊的一塊奇石上,不知是練功還是靜心觀賞潭中的游魚。小燕輕輕問墨明智:「傻哥哥,你看那個老和尚坐在潭邊幹什麼?」
「兄弟,他大概是在那裡打坐,我們千萬別去驚擾了他。」
小燕才不理墨明智哩,她是個無事找事的小姑娘,又說:「傻哥哥,我聽說和尚打起坐來,心如死水,什麼也打擾不了他,不知這老和尚是不是這樣。」
「兄弟,你理人家千什麼?」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專心打坐哪!」
「兄弟,別胡鬧。」
誰知墨明智話沒說完,小燕早已拾起了一塊小石頭,飛到了老和尚跟前的潭面上,「咚」的一聲,水花飛起,直濺到老和尚的臉上。墨明智吃了一驚,怕老和尚動怒,正想怪小燕多事。老和尚卻哈哈笑起來:「小施主,你怎麼跟老衲開玩笑了?」
小燕側頭笑問:「老和尚,你不惱我嗎?」
「哈哈,老衲怎會惱小施主的?小施主遠道而來,老衲來曾遠迎,請莫見怪。」說時,身形未動,人已憑空躍起,已落在墨明智和小燕的面前了。
小燕暗吃一驚,這老和尚身手不凡哩,想不到小小的馬平縣,卻有這麼一位武林高手。墨明智說:「老和尚,我兄弟一時貪玩,請你千萬原諒。」
老和尚打量了墨明智一眼,見他目光有神說話中氣充沛,不由暗暗驚訝:怎麼這小施主,年紀不過十六七歲,卻練得了這麼好的內勁?他再看看小燕,見小燕目光流盼,神采飛逸,顯然又是一位身負絕技的人,不由暗暗點頭。小燕也喜歡這老和尚的為人隨和,問:「老和尚,你怎知我們從遠處來的?」
老和尚一笑:「小施主口音不同,絕不是本地人,怎不是從遠方來?」
「哎!你這個老和尚還頂會看人的。」
「小施主過獎了!請問兩位小施主?來敝寺有何貴幹?」
小燕眨眨眼說:「我們來進香拜神呀!你歡迎不歡迎?」
墨明智愕然:「兄弟,我們不是來……」
小燕用腳尖暗暗踢了墨明智一下,打斷他的話說:「傻哥哥,我們也是來這裡玩的,對不對?」一邊又向墨明智打眼色。
墨明智不知小燕又弄什麼名堂了,心想:我們不是來找尋吃人的地皮麼?怎麼說是來進香拜神了?
老和尚目光如電,早巳看在眼裡了,心想:這兩個小施主,一個老實忠厚;一個古靈精怪。他們為什麼而來?可以肯定地說,他們絕不是來進香的,一定別有企圖。但也不說破,笑著說:「歡迎,歡迎,小施主遠道而來進香,就這份誠心,老衲就感激了,怎敢不歡迎的?兩位小施主,請!」
小燕說:「老和尚,那你帶路呀!」
「阿彌陀佛,老衲佔先了,請小施主跟隨老衲來。」
這個老和尚帶著墨明智,小燕步上石階,穿過岩石中的樹蔭,只見一道山門迎面而立,小燕一看,山門橫匾上寫著「靈鱉古剎」四個大字。一位知客們從裡面迎了出來,見方丈帶著兩個孩子,有些奇異。老和尚說:「淨悟,這兩位小施主是前來進香的,你快上香,讓小施主參拜。」
「是,方丈。」
小燕一聽,暗道:「這老和尚來真的了!我要不是尋找吃人地皮,鬼才來你這個什麼古剎進香哩!」
墨明智小時跟過爺爺到寺廟拜神,知道要給香火燈油費的,便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來,雙手奉給知客僧,說是自己兩兄弟的敬意。知客僧合什道:「阿彌陀佛,叫小施主破費了!」便打發一個小和尚去上香,自己親自帶墨明智和小燕進殿參拜,一面又叫人準備齋飯招待。墨明智和小燕參拜完後,才發覺這座古剎與別的寺廟不同。它的十八羅漢堂、觀音閣、文殊僂,如來佛殿,全部都是在巖洞裡,洞洞相通,上下相連,彷彿這座立魚峰的山肚中,全是巖洞組成,上下左右都有出口洞,四通八達。在巖洞裡,儘管煙霧繚繞,但既不會感到黑暗,也乾爽通風,不像一般巖洞的潮溼,怪不得整座古剎都設在巖洞裡面了。這真是世上少有的一間古剎,也是人間少見的一座奇洞。可惜的是,這座少有的古剎,以後在兵荒馬亂中被毀於一旦,只剩下奇洞留待後人憑弔。
他們進香參拜後,知客僧便帶他們到各處觀看。小燕每到一處,都留心打量,看看有沒有可疑之處,是不是那個吃人地皮的巖洞,結果她完全失望了,心想:跟隨這麼一個和尚到處亂跑,怎麼有可能找到那塊吃人地皮的?就是有,他也不會帶自己去。開口問嗎,恐怕他也不會講出來。
吃過齋飯後,小燕想了—下,問:「大和尚,你這裡有沒有可以住的地方?我們想在這裡住宿兩天。」
知客僧忙說:「兩位小施主想寄宿本剎,我們有的是淨房,施主儘管住宿好了。」
小燕大喜:「大和尚,那多謝你啦!」
知客僧帶他們到一處靠山崖的東廂房間,小燕一看,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不由皺皺眉問:「只有這麼一間麼?」
「小施主,這間不好麼?」
「一個床鋪,我們兩個人怎麼睡?」
墨明智說:「兄弟,一張床,我們將就睡可以了,別再麻煩人家啦。」
小燕「啐」了他一口:「你睡覺老打呼嚕的,吵得人沒辦法睡,我才不跟你睡一張床哩!」她轉身問知客僧,「還有沒有別的房間?有,我們就多要一間,行嗎?」
「有,有,不過那房沒這間光亮。」
「那不怕,我就要那間好了!」小燕說時,從懷中掏出一綻十兩重的銀子來,「大和尚,這當作我兄弟兩人的住宿伙食費,有多的,就算我捐給你們的香油費好了!」
知客僧連忙合什道:「阿彌陀佛!出家人與人方便,貧僧怎敢貪圖銀兩?」
「哎!你收下吧!是我們捐獻的香油費,你總不能不收吧?」
「既然這樣,貧僧只好收下了!」
知客僧安排了他們的住宿後,便告辭而去。墨明智問小燕:「我睡覺老打呼嚕嗎?」
小燕忍住笑說:「當然啦!你呀,可以說是鼾聲如雷,吵得人睡不著。」
「怎麼我不知道的?」
「你睡著了,知道什麼?」
墨明智心想:怪不得每到一處住宿時,兄弟總避開我,到另一處睡的,原來是嫌我打呼嚕。他想了一下說:「兄弟,你就住那間光亮點的房間吧,讓我住在這裡。這裡較偏,不會吵得你睡不著,也不會吵了其他人。」
小燕心想:我這傻哥哥怎麼這樣的老實,就相信了?她心裡好笑說:「好吧,不過,你今夜裡不能睡。」
墨明智茫然:「我怎麼不能睡的?」
「傻哥哥,你不想找那個有吃人地皮的巖洞嗎?」
「夜裡去找嗎?」
「當然在夜裡找啦,大白天的,這裡的和尚能讓我們尋找嗎?」
「兄弟,我們還是問問他們的好。」
「嗨!要是問他們能說出來,別人不早問了,等我們現在去問?」
「兄弟,我是說,問問他們,他們要是叫我們別找,我們就別找了。一塊吃人的地皮,有什麼好看的。」
「你不看我看。」小燕要脾氣了。
「兄弟,我是怕和尚知道了不高興。」
「我們夜裡悄悄去尋找,他們怎知道?」
「這——」
「我看你是怕辛苦!好吧!你怕辛苦、我一個人去找好了,你別去。」
墨明智不高興了:「我怎會怕辛苦的?」
「你不怕辛苦,今夜裡就同我一塊去呀!」
是夜,新月冉冉從天邊升起,他們似夜鳥般地從視窗躍出,從山腰直落山下,一下隱沒在樹林中了!看看樹木石隙之間,有沒有那個吃人地皮的秘密巖洞。他們幾乎把山下的奇石異巖翻過了,什麼秘密的巖洞也沒有,就是有,也只是一些深不到五尺,僅可坐三、四個人的小巖洞。墨明智說:「兄弟,看來是沒有什麼秘密巖洞的,我們別找了!」
小燕不理,暗自沉思:莫非那個秘密巖洞在龍潭下面麼?便說:「傻哥哥,我們到龍潭邊看看,說不定那個老和尚今早坐的那塊岩石就有古怪。」
墨明智一怔:「兄弟,龍潭邊岩石潮溼,長滿青苔,一不小心,滑進龍潭就危險了。」
「你怕什麼?我會游水哩!」
墨明智無可奈何地跟隨小燕轉到龍潭邊。驀然間,他們在淡淡的月色下,瞧見了那個老和尚又坐在那塊岩石上,面臨潭水。四周是這樣的謐靜、朦朧,這老僧的出現,更增添了夜的神秘。這老僧身不移、頭不轉,似乎腦後長了眼睛看見了他們一樣,說:「兩位小施主夜探立魚峰,不知是何緣故?」
墨明智和小燕都大吃一驚。怎麼,這個老和尚都知道了?難道他在暗中跟蹤自己麼?要是這樣,這老和尚一身的輕功,高得真難以令人相信。小燕說:「老和尚,你見到我們了!」
老僧說:「兩位施主從窗戶躍出,老衲就看見了,只是不知小施主為何要夜探立魚峰?」
墨明智說:「老和尚,我們想尋找那個有吃人地皮的秘密巖洞。」
「原來這樣,兩位小施主誤聽人言了,立魚峰沒有吃人的地皮,更沒有這樣的巖洞。」
小燕問:「真的沒有嗎?」
「出家人絕不打誑語,老衲怎敢欺騙小施主的?」
「有人說,這個秘密的巖洞,便在這龍潭下面。」
「不錯,在這龍潭下是有一個巖洞,巖洞裡並沒有什麼會吃人的地皮,而是有一條為害人畜的蟒蛇。」
墨明智大驚:「老和尚,你坐在這裡不危險麼?」
「小施主,你知道老衲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小燕說:「老和尚,大概你是想捉這一條蟒蛇吧?」
「不錯,每年在這個時候,這條蟒蛇都是在臨近天亮時竄出來,吞吃一些趕入城的鄉民。初時,大家都不發覺,直到去年,老衲才偶然發覺了這條孽畜害人,要動手除它時,它卻—直潛伏在水下巖洞裡不出來。老衲不願驚動他人,只好每到臨天亮時守候在這裡,一直守了它一年多了。」
小燕問:「可是現在還沒到天亮呢,你怎麼又坐在這裡的?」
「老衲擔心小施主會闖到這龍潭邊來,所以只好提前坐在這裡了。」
墨明智聽了大受感動,感到這老和尚太好了,擔心自己有危險,竟深夜裡守在這裡。小燕又問:「老和尚,這蟒蛇會不會出來的?」
「這很難說。但是,它總有一天會出來的。兩位小施主沒事,還是離開這裡的好。」
「不!老和尚,我也想看看這條蟒蛇有……」
小燕話沒說完,老僧卻一下躍起,說:「小施主,快離開,這條孽畜快出來了。」
果然一聲水響,一條巨大的蟒蛇從水中竄了出來,渾身粼光閃閃。顯然它餓極了,舌信吞吐,張開了血盆大口,直朝老和尚撲來。
欲知老和尚性命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