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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玉面郎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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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呵!難道他們也像我們一樣,要大鬧柳州府麼?」

「傻哥哥,你再聽聽,他們還說些什麼。」

墨明智又凝神傾聽了一會,臉上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說:「兄弟,那位穿繡花青衫的人,真是這裡的知府哪!」

「他說了些什麼?」

「他叫那三個人要加倍小心,別讓什麼韋捕頭看出來。前那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瘦漢子說什麼,大人,放心,萬一叫韋捕頭看出來了,只有殺了他滅口。兄弟,我給他們弄糊塗了,怎麼一個知府大人,卻叫人去做賊的?他不怕人知道麼?」

小燕心思極敏,一下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說:「這世上真是千奇百怪,看來這個黃知府,真是做官也是他,做賊也是他。怪不得莫長老這老叫化,說他是柳州一塊最大的吃人地皮,他不但指使人打劫,還要將一切罪都叫我們背起來。傻哥哥,我們盯著那三個人,看他們今夜去哪裡作案。」

「兄弟,我們盯著他們幹什麼?不向黃知府下手了麼?」

「哎!傻哥哥,你怎麼這般的糊塗?黃知府你怕他跑得了麼?看來這三個賊人,今夜不但去行竊,恐怕會傷害人命。」

墨明智一怔:「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看!他們行動了,我們快跟上去。」

墨明智一看,果然那三個人,在燈火熄滅後,已從樓閣上的視窗躍了出來,往東北方向而去。這三個人,輕功也算不錯呵,一轉眼便消失在茫茫的夜空裡。儘管這三位所謂武林高手輕功極好,也逃脫不了墨明智的一對耳目。這三個賊人,別說只離墨明智才二十多丈遠,就是再遠,墨明智也能察覺他們去了哪裡,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何況墨明智和小燕的輕功,更遠遠在他們之上,要追上他們,真是輕而易舉。小燕不願驚動了他們,只遠遠在後面盯蹤他們而已。可是小燕怎麼也沒有想到,在他們跟蹤這三個人之後,又有一條黑影從樓閣裡躍了出來,往西北方向而去……

三個賊人不久便竄進一條大村莊,那黑衣瘦漢留在一個高處望風,其他兩個賊人好像老馬識途似的,便跳進了一所莊院,直向內院一處高樓撲去。

高樓裡一盞油燈閃爍著,莊主正擁著他心愛的小妾在**酣睡。驀然間,只見蚊帳為人挑起,燈光之下,床前站著兩個蒙面漢子,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刀架在他的頸上。蒙面的茄瓜臉漢子輕聲低喝:「想活命的別亂叫亂動!」

莊主頓時嚇得全身軟了,面孔刷白,戰戰兢兢地說:「大、大、大王饒、饒、饒命。我、我、我不、不、不動。」

茄瓜臉漢子收了刀:「給我穿好衣服爬起來,注意,給我老實點,不然,我這把刀可要喝人血了。」

「是,是。」

莊主手腳顫抖地抓起一件長衫披在身上,而他的小妾,早已在**嚇得縮成一團,面露恐懼之色。

茄瓜臉漢子說:「你想活命,老老實實將金銀珠寶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大、大,大王,珠,珠、珠寶在,在、帳,帳、帳房裡。」

茄瓜臉一笑:「不錯,算你老實。我也知道你的珍寶收藏在帳房的夾牆中,只是找不到門兒,只好將你驚動了!快,帶我們去。」

而燕子額漢子在燈下打量了**的女人一眼,見這女人姿色甚美,肌膚如雪,不由**心大動,他對同伴**猥一笑:「老四,我怕這婆娘不老實,我留下看著她,說不定她身上還有些金銀首飾,我勸勸她交出來。」

茄瓜臉已知其意,不由皺了皺眉,心想:二哥就是這個毛病,見不得好看的女人。他怕壞了大事,只好說:「二哥,那你快點,別誤了我們的事。」

「老四,你放心,這事一會兒就完了。」

茄瓜臉只好用刀逼著莊主下樓而去。這燕子額賊人見他們一走,笑嘻嘻地說:「小娘子,別害怕,我跟你樂樂。」

女人大驚:「你,你,你要幹什麼?」

「呶,別出聲,自有你的好處。」

燕子額一說完,將刀往床邊一放,便跳上床來,正要解衣松褲。驀然間,他感到一陣微風驟起,連忙回頭一看,不知幾時,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已立在床邊,自己的利刀,已握在這孩子的手中。他不由一怔,愕然問:「你是誰?」

來人正是刁鑽的小燕,她不怒也不惱,笑著說:「你怎麼連我也不認得了?我是飛燕子呀!」

燕子額賊人頓時愕大了眼睛:「你就是飛燕子?」

「是呀!你不是冒充我的名來這裡作案麼?怎麼幹起這等事來的?你不怕壞了我的名聲麼?」

燕子額突然從**一躍而起,雙手如鷹爪,直取小燕。他這一動作,如兔起鶻落,快如電閃,想出其不意,即使不能取對手的性命,起碼也抓碎了對手的琵琶骨,廢了對手的武功。這賊人感到對手悄然而來,事前毫無動靜,輕功可想而知。所以他一下便抖出這歹毒狠辣的一招,想制服對手。

小燕身形輕閃,順勢一刀劈下,滿以為這賊子身形凌空,怎麼也閃避不了,想不到這賊人居然能凌空一翻,避開了小燕這一刀。雖說是避開,但他已感到狼狽不堪了,眼露驚愕之色。他怎麼也想不到小燕不但能閃開他凌厲的一招,而且還能回手反擊。

小燕說:「你這**賊,武功不壞,可是人卻壞透了。本來我不想取你的性命,想不到你出手這麼狠毒,我非要取你性命不可了。」

燕子額一聲獰笑:「你想取我性命,恐怕沒那麼容易。」說時,他又是一個怪招,突然就地一滾,直取小燕的下盤。小燕一個靈猴百變動作,人已輕輕躍起,用西門劍法的一個招式——「長虹下垂」,刀變劍用,只見寒光山閃,—股鮮血噴出,燕子額背部已給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裂口。從腰際一直劃到肩上,只差沒劃斷肋骨。燕子額一聲慘叫,聲振夜空,痛得兒乎不能站立,正想奪窗而逃。小燕說:「**賊,你還想跑嗎?」說時,手一揚,一支無形梅花針,激射而出,一下插入賊人的小腿上。這賊人再也站不穩,倒了下來。

小燕說:「**賊,你跑呀!你怎麼不跑了?」說時,小燕想再加一刀,要了這賊人的命。驀然間,從視窗掠進一個人影,喝聲:「休傷我二哥性命。」跟著是刀光一閃。

小燕急忙躍開,定神一看,原來是望風的那個黑衣瘦漢聞聲趕來了。小燕說:「是你來了!你怎麼不在上面望風的?也趕來送死麼?」

瘦漢聽了感到愕異,同時也莫明其妙,因為小燕這句話的口吻,似乎是自己人,又不像自己人。不由瞪眼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受傷的燕子額咬著牙說:「老三,他就是飛燕子,你給我殺了他解恨。」

瘦漢一怔:「飛燕子!?」

小燕說:「是呀!奇怪麼?想不到我們跑到一起來作案了!」

這時,外面人聲嘈雜,火把通明,剛才受傷的燕子額一聲慘叫,不但將這大院裡的人驚醒,也將整個村子的人都驚醒了。這個莊院的莊主,是村中的第一戶大財主,平時不但養了一些閒漢,同時也聘請了兩個武林中人為莊上的護院拳師。這兩名護院拳師,已帶了一批人趕來,看看出了什麼事。

黑衣瘦漢本來不將這兩名拳師看在眼裡,論武功,他一個人就可以將這兩名拳師打發掉。可是現在已驚動了全村的人,弄得不好,自己真面目便會暴露出來,而且老二又受了傷,萬一給人捉了去,更壞了大事,何況眼前的飛燕子,雖然是個孩子,但他能刀傷老二,武功看來不弱,並不是三招兩式就能戰勝,要是給他纏住了,到時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他想到這裡,對小燕說:「原來你就是飛燕子,久仰了!好,我們後會有期。」一說完,他突然抱起受傷的燕子額,身形一晃,人已從視窗躍出,一聲呼哨,招呼茄瓜臉撤離。

小燕全神戒備,以為這黑衣瘦漢要突然向自己出手。因為她看出,這黑衣瘦漢的武功,比**賊更好,輕功也極俊,是武林中的一等高手,沒想到這瘦漢突然跑了。但她不能不暗贊這瘦漢的確是位高手,身輕如燕,抱著一個人,仍能抖展出這麼好的輕功來,一轉眼便不見了人影。

在**極度驚慌害怕的女人,見兩個賊人走了,才驚魂方定,她從**跳下來向小燕叩頭謝恩。小燕見她光脫脫的一絲不掛,儘管白己是個女孩子,見了也感到害羞,不由說道:「咦呀!你怎麼不穿衣服的?醜死人了!你快去穿衣服吧。」

這女人這時才感到自己身上沒穿衣服,雖然對方是個孩子,但也一時感到羞愧無顏,慌忙跑去穿衣服。墨明智這時在視窗叫她:「兄弟,你怎麼還不走的?快走吧。」

「咦!你看著的那個賊人呢?」

「跑啦!」

「嗨!你怎麼讓他跑掉的?」

「他跑出去,我見外面有人,便沒有跟著他,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跑掉。我不放心你,所以跑來這裡看你了。」

「你不會用密音入耳的辦法叫我麼?怎麼卻跑來這裡的。」

墨明智愕然:「什麼密音入耳的辦法!?」

「哎!你以前沒學過?」

「沒有呀。」

小燕心想:我這傻哥哥,空有一身渾厚無比的內勁,連這也沒學過。不行,我以後得教會他,不然,在人面前說什麼心裡話多不便。小燕正想說:好吧,我們走吧。卻聽到有人蹬蹬地上樓來了,跟著是莊主的聲音:「杏花,杏花,你怎樣了?」

原來莊主的小妾叫杏花,模樣二十歲上下,這時,她已穿好了衣服,連忙答道:「老爺,我沒事。」她見小燕想走,連忙喊道:「小恩公,別走呀,你救賤妾的大恩還沒報呵!」

莊主推門進來了,一見墨明智,既驚訝又高興:「小恩公,原來你在這裡,我還打發人四處去找你。」

原來在賊人竄進這座樓時,小燕秘墨明智避過高處望風的黑衣瘦漢,不聲不響地伏在樓閣外面屋櫥下的橫樑上,然後由小燕盯視**賊,墨明智便去跟蹤茄瓜臉賊人,他見茄瓜臉逼著莊主開啟夾牆暗門,取出珠寶箱時,正考慮自己是否出面,不讓賊人拿走珠寶。一下聽到那邊樓閣上**賊一聲慘叫聲傳來,茄瓜臉一怔,頓時面露殺機說:「好!你們傷了我的人,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墨明智眼見茄瓜臉要下手殺害莊主,一急,身形如電般閃了出來。茄瓜臉還來不及看清楚是怎麼回事,手中的刀已叫人奪去了。定神一看,自己面前站著一位少年。這少年好像是憑空出現似的。他驚駭地問:「你,你,你是誰?」

墨明智並不回答他,問:「你拿了人家的珠寶,怎麼還要殺人的?」

茄瓜臉實在想不通自己手上的刀怎麼給他奪去的,看來這恐怕是一時的意外,偶然碰巧罷了。所以他聽墨明智這麼一問,勃然大怒:「你敢管老子的事?嫌命長了?」

「可是你不能殺人呀!」

茄瓜臉再不答話,呼地一拳,砰的一聲,力度剛猛,擊在墨明智的胸口上。墨明智沒有與人交手的經驗,也想不到這賊人在說話間突然出手,竟不知閃避,胸口重重捱了一拳,跟著是「咯嚓」一聲,茄瓜臉的手腕骨斷了,人也向後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重重地摔在地下,痛得他冷汗直冒。這時他才面露駭然之色,對墨明智的武功簡直是不可思議。同時他聽到了黑衣瘦漢招呼他撤離的哨聲。幸而他武功不弱,咬著牙忍著痛,急展輕功越窗而逃。可是他一到外面,使給兩名護院拳師攔截,終因手骨斷折,寡不敵眾,給護院拳師捉住。

墨明智見賊人逃亡,也不去追趕,惦記著小燕,對呆若木雞的莊主說:「好啦,沒事啦,你好好收起珠寶,我走了。」

莊主這才從驚愕中清醒過來,想向墨明智謝恩,誰知一轉眼,墨明智不見了。他急忙藏好珠寶箱,關上夾牆暗門,擔心自己的愛妾不知是生是死,跑上樓閣,不料又看見了墨明智……

杏花以為莊主說的是小燕,有點驚訝:「老爺,你怎知小恩公救了賤妾的?」

莊主愕然:「什麼!?他也救了你?小恩公也在帳房裡救了我呵!」

最後他們才明白各人所說的小恩公不同。

莊主和杏花極力懇求墨明智和小燕留下來,以報答他們的救命大恩。小燕心裡想想也感到好笑,本來他們想從賊人們手中將這莊主的珠寶金銀奪過來,好懲罰這三個冒充自己的賊子,讓他們落得個偷雞不成蝕把米;沒想到卻無意中救了莊主夫婦,成了他們的小恩公。小燕說:「好啦,你們也不用感謝我們,我們也不會留下來的。」她拉了墨明智的手,「傻哥哥,我們走吧。」話音剛落,人已閃出窗外,轉眼便不見了。

小燕他們離開村子,望望天色,知道天快亮了,這時若要趕回原來隱蔽的地方,恐怕來不及了,萬一在路上碰上了眼明手快的差人,就會引起廣場麻煩。小燕便說:「傻哥哥,我們別回去了,不如找個沒人注意的地方睡一天,到夜裡我們再出來活動好不好?」

「兄弟,我們找個什麼地方好呢?」

「嗨!馬平四周這麼多石山,怕找不到地方的?你看,前面不遠就是朱雀山,我們到朱雀山找個巖洞睡吧,同時我教會你密音入耳之功好不好?」

墨明智兩次聽到小燕說過密音入耳之功,就是不明白是一種什麼功夫,問:「兄弟,密音入耳是一門什麼功夫?」

「是一門上乘的武功,沒有深厚的內力,還不能學哩。」

「上乘武功?我能學嗎?」

「我都能學了,你怎麼不能學的?」

「兄弟,它有什麼好處?」

「哎!它的好處可多呢!傻哥哥,你要是跟人說話,又不想使他身邊的人聽到,只有用密音入耳的功夫了。」

「哦!?他身邊的人聽不到?」

「當然聽不到啦!要不,怎麼叫密音入耳功夫?」

「真的!?」墨明智半信半疑地問。

「嗨!你還不相信哪!等會我說給你聽聽,你便知道了。」

說著,他們已登上了朱雀山。這時天剛發白,大地仍是朦朧—片。他們很快在朱雀山上找到了一個小小巖洞,便背靠石壁坐下來,小燕說:「傻哥哥,我教你啦,你要留心記住,別走神了。」

「兄弟,你教吧,我留神聽就是。」

於是小燕便教他如何凝神聚氣,然後如何運氣。將心中所要說的話如何用內勁輸送出來,嘴唇如何運功等等要訣。墨明智默默記在心中,練了一個時辰,墨明智居然練成功了。小燕几乎不相信地問:「傻哥哥,你真的學會了?沒騙我?」

「兄弟,我真的學會了。」

「好,我到十丈遠的地方去,我先用密音入耳之功問你,然後你用密音入耳之功回答我,好不好?」

「兄弟,其實你不用密音入耳之功,你在那邊說話,我一樣也聽得見。」

「嗨!這不同啦,你聽得見,在我身邊的人,也一樣聽得見。」

「那麼說,你說話時,你身邊的人也聽不見麼?」

「當然聽不見啦!要不,學這密音入耳之功幹什麼?」

「好吧,兄弟,我們試試。」

小燕便跑了出去,不久,墨明智耳中響起了一陣似蚊蚋般的輕輕的聲音:「傻哥哥,我說話你聽到了嗎?」

墨明智一聽,不禁驚訝萬分,這種蚊蚋似的聲音,他第—次是在自己家門口聽到的。當時他驚訝不已,以為是神仙跟自己說話,原來是劉爺爺用密音入耳之功,在柴草堆裡跟自己說話哩。

小燕在那邊不見墨明智回話,不由急了:「傻哥哥,我說話你聽到沒有?你怎麼不回話的?」

墨明智慌忙定下神來,用密音入耳之功回答:「兄弟,我聽到了!我說話你聽到了沒有?」

「傻哥哥,我聽到啦!」

墨明智的聲音進入小燕耳中,雖然音細如蚊蚋之聲,但字字清楚。小燕驚喜異常,看來我這傻哥哥渾身奇厚的真氣,可以與我爺爺相比了!小燕奔進巖洞,說:「傻哥哥,你學這門功好快呵!」

「兄弟,這都是你耐心教我的,不然,我學不了這麼快。」

「好啦!今後我們在人前說話就方便啦!」

這麼一來,墨明智又學到一門上乘的武功。墨明智說:「兄弟,你昨晚一夜沒睡,剛才又那麼花心血教我,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燕的確也感到有些疲倦了,說:「我真要睡一下了,傻哥哥,你不睡?」

「我坐下休息就行了。兄弟,你睡吧,我坐在洞口給你看守著。」

小燕知道墨明智的內勁奇厚,只要坐下調息一會就行,可以不用睡,有他給自己守在洞口,自己更可以放心睡了。便說:「傻哥哥,那我睡啦,你別來打擾我。」

「兄弟,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

果然小燕躺下不久,便沉睡了過去。

再說黑衣瘦漢抱了受傷的燕子額飛離村莊,竄進一片樹林中,一邊給燕子額包紮傷口,一邊等候茄瓜臉。燕子額說:「老三,我左小腿的陰陵泉穴中了那小賊的暗器,整條腿不能動,你快看看是什麼暗器。」

黑衣瘦漢一怔:「怎麼不能動的?莫不是這暗器上餵了毒?那就麻煩了。」黑衣瘦漢知道,凡是在暗器上餵了毒的,一般來說,其他人不能化解,只有想辦法問對方要解藥了。

燕子額一聽,也慌了,說:「你快看看,真的有毒,只有向那小賊討解藥了。」

黑衣瘦漢急忙打亮了火熠子一看,是一口小小的銀針,直插在燕子額的陰陵泉穴位上,只露出一分左右的針頂,而傷口四周卻沒呈現黑紫中毒的徵兆。他用手將針拔出來,在火光下細看,一顆心放了下來,說:「二哥,幸而這針沒有毒,但卻不能不佩服這小賊認穴之準,不知他是哪一條線上的人物。」

要是在五十多年前,武林人士一看見這口針,莫不變色,因為這是碧雲峰翠女俠的獨門暗器——無形梅花針。翠女俠逝世後,只有小魔女會用,而小魔女的西門劍法,幾乎是打盡天下無敵手了,根本不用這門暗器。聽以無形梅花針五十年來沒再出現,漸漸為人忘卻,更沒人提起。黑衣瘦漢不知道這針的來歷,以為這不過是江湖上的一般暗器,沒去看重它,因此,他們便一步步朝死亡的道路走下去。

他們在林子裡又等了一會,黑衣瘦漢不由疑惑起來,「怎麼老四還不來的?難道他失手了麼?」

燕子額說:「不會,老四為人一向精細,看來他已取到了曹財主的珍寶,先回去了。老三,我們走吧,別等他了。」

黑衣瘦漢看看星斗,感到再不趕回城裡,恐怕天色一亮,讓人看見,就費手腳了。說:「好,我們走吧。」他扶起燕子額,兩人抖展輕功,不久,就回到了知府衙門內的樓閣中。黃知府早已是等得不耐煩了,見他們回來,微慍道:「怎麼?你們現在才回來的?」再一看,不見老四茄瓜臉,問:「老四呢?他沒有回來?」

黑衣瘦漢一怔:「什麼!?老四沒先回來?」

「他不是與你們在一起麼?」

「糟了!看來老四恐怕失手了。」

黃知府臉色突變:「失手!?你們碰到了什麼棘手的人物?曹財主的兩名護院,武功平庸,根本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對手,怎麼失手的?」

燕子額說:「大哥,我們碰上了真正的飛燕子,要不是老三,我幾乎連命也丟了。」

黃知府又是一怔:「飛燕子?他是什麼樣的人物?」

「他不過是個孩子,十三四歲,生得面目清秀,他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那財主的貼身小廝和孌童哩。可是身手快極了。」

黃知府更是驚訝:「一個孩子?他武功極好麼?」

黑衣瘦漢說:「大哥!我雖然沒與他交手,看他行動,不但輕功在我們兄弟之上,而且認穴很準。二哥中了他的暗器,幾乎喪身在他的刀下。」

「你們說說,昨夜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瘦漢和燕子額將事情經過一說,最後問:「大哥,要是老四真的失手了,怎麼辦?」

黃知府的面色更是陰沉下來,半晌後說:「要是老四真的失手,我們只好隨機應變了。你們先去休息,一切的事,愚兄自會料理,你們放心好了。」

黃知府打發他們走後,自己一個人在苦思對策。天色大亮後,便有家人上來稟報,說師爺在外面求見。黃知府「唔」了一聲:「你叫師爺在內廳等侯,我馬上就來。」又與這家人耳語了一會。

「是!老爺。小人知道該怎麼辦。」

黃知府到內廳見師爺,師爺忙說:「大人,飛燕子昨夜又做了兩單大案:一處在六都出餘家莊;一處是城北郊處的曹家莊,兩處都有人命案。」

其實師爺就是不說,黃知府已知道了。因為六都餘家莊的案子,就是他自己乾的,而曹家莊的案子,也是他所派的三個人乾的,但卻不知道曹家莊也出了人命案,心裡微微一怔:難道是老四死了?他「唔」了一聲:「師爺,你說下去,死了什麼人?」

「餘家莊死的是餘莊主夫婦,而曹家莊死的是兩位家丁,同時飛賊飛燕子也給曹莊主兩名護院捉到了。」

黃知府一怔,急問:「人呢?在哪裡?」

「在曹家莊,韋捕快已親自帶人去曹家莊,準備將飛賊飛燕子押解回來。」

「哦!?韋捕快去了多久?」

「剛剛去,所以晚生趕來稟報大人。」

「好!」黃知府立刻吩咐身邊那泣家人,「你馬上飛馬趕去曹家莊,叫韋捕快將飛賊先押去曹家祠堂裡,本府要親自帶人前去審問飛賊。」

「是!老爺。」

這家人立刻飛馬趕去曹家莊了。

師爺有點愕然:「大人要親自去?」

「師爺,你沒想到,昨夜一連發生兩處案件,看來飛燕子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夥人,要是韋捕快押解飛燕子回來,半路上給賊人的同夥劫去了怎麼辦?」

「大人真是高見和英明。」

「師爺,你也準備一下,跟本府前去曹家莊。」

「是!大人。晚生立刻命人給六人備轎。」

師爺一走,黃知府立刻又將黑衣瘦漢找了來,耳語一陣,黑衣瘦漢大喜:「大哥,你真是好妙計,小弟佩服了。」

黃知府一笑:「你快去準備。愚兄沒有這份本事,怎敢來這裡做知府?」

這位黃知府和黑衣瘦漢等人,就是黑道上的人物,是活躍在湘黔邊界上的悍匪。黃知府不但武功在眾匪之上,人也生得俊氣瀟灑,識文墨,更富於心計。他十八九歲,就出來闖道了。在湘黔邊界上,一連幹了幾件轟動江湖的大案,為黑道人物稱為「玉面郎君」。年紀雖輕,卻被燕子額、茄瓜臉、黑衣瘦漢尊為大阿哥。十年前,玉面郎君這夥悍匪在幹了一半大案後,便銷聲匿跡,再也不復在江湖出現。誰也想不到這夥打家劫寨、殺人放火的悍匪,變成了走幫的商隊,出現在桂北的山道上。同時玉面郎君與融縣第一財主費家結成了親戚。正所謂「財可通天」,玉面郎君將打劫得來的金銀珠寶,通過大舅子,買通官府,搖身一變,成了柳州府的黃知府。兩年前,在他去柳州上任的途中,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然劫走了平樂府的漕銀,成為了轟動廣西的大案。誰會想得到堂堂一任知府,會是劫漕銀的大盜?兩府再精明的捕快,怎麼也不會疑心到他的身上,所以至今也無法破案。卻害得平樂府知府不但丟了烏紗,更傾家蕩產賠出了五萬兩白銀。

叫—夥大盜來管理柳州一府,這才是越管越糊塗。不錯,玉面郎君上任的頭一年,做了一些「好事」,狠狠懲治了—些小偷小摸,也掃平了一些小股的土匪,但苛捐雜稅,比任何一任知府都多得多。正所謂「一任地方官,十萬白花銀」。這兩年來,玉面郎君所颳得來的金銀,又何止十萬兩?可是他仍然賊性不改,趁飛燕子的出現,更加緊搶劫,計劃將所有的劫案,全部都推到飛燕子的身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碰到的對手竟是如此厲害,第一夜行動便失手了。

再說玉面郎君帶著黑衣瘦漢等一批人,鳴鑼開道往曹家莊而來。他不去曹家大院,卻先往曹家祠堂,而韋捕快和村中父老,早已在柯堂大門口恭候了。黃知府一下轎,先叫眾人迴避,將韋捕快叫進來,劈頭一句就問韋捕快:「抓到的人現在哪裡?」

「押在一間空房裡,前後都派了人看守。」

「哦!?他說了什麼?」

「大人,這飛賊什麼也沒有說。」

玉面朗君暗暗點頭:「好!你將他帶來見我。」

「是!大人。」

韋捕快立刻命人將茄瓜臉帶了來,黃知府一看,故作愕然:「怎麼?是你!?」

韋捕快奇異:「大人,你認識這飛賊?」

黃知府臉一沉:「什麼飛賊?快給我將人放了!」

韋捕快一怔:「什麼!?放了?」

「韋捕頭,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什麼人?」

「他是本府派出的密探,前來追蹤飛賊飛燕子的下落,怎麼反面將他捉了起來?快給我放了!」

黑衣瘦漢早已上前鬆了茄瓜臉身上捆綁的繩索。韋捕快感到茫然,不知是怎麼回事。黃知府故意問茄瓜臉:「我叫你追蹤飛燕子的下落,你怎麼反給人捉了,這是怎麼回事?」

茄瓜臉苦著臉說:「大人,卑職昨夜追蹤飛燕子的下落,一直盯蹤到了這裡,想不到這裡的人反而將卑職當成了飛賊。」

「哦!?那飛賊呢?」

「給曹莊主放跑了!」

「曹莊主怎麼會放走飛賊的?」

「大人,曹莊主和飛賊原來是一路人。」

這一段對話,早已是準備好了的,也就是黃知府為什麼先打發家人飛馬前來的原故。而韋捕快在旁聽了卻大為愕然和驚訝,連跟來的師爺也大為愕異,簡直不相信眼前的變化。黃知府朝韋捕快說:「快傳曹莊主前來見我。」

曹莊主給帶來了。黃知府冷冷地問:「曹莊主,昨夜是怎麼回事?」

曹莊主一一將昨夜的情景說了出來。黃知府聽了一聲冷笑:「曹莊主,這一篇說話真編得天衣無縫。本府問你,救你的所謂小恩公現在哪裡?本府想見見他們。」

「他們走了。」

「是嗎?你怎麼連救你的小恩公也不留下來報答的?」

「大人,他們來往如飛,小人沒辦法能留下他們。」

「曹莊主,你這一番謊話真是說得不錯,不過始終露出了馬腳。這兩個所謂的小恩公,的確是來無蹤、去無影,不然,他們怎麼能一連兩夜,幹下了幾件大案的?」

曹莊主茫然和驚恐:「大人,我……」

黃知府一聲怒喝:「曹莊主,你在本府面前,竟敢花言亂語,什麼小恩公,他們就是飛賊飛燕子,你就是他們的窩主。」

曹莊主一是愕然,二是大驚,連忙跪下說:「大人,小人冤枉。」

「你以為本府冤枉了你麼?」黃知府對韋捕快和黑衣瘦漢說,「你們帶人前去曹家大院搜查,看看有沒有贓物。」

韋捕快和黑衣瘦漢立刻帶人前去曹家大院分頭搜查,這群差人如狼似虎,將曹家大院鬧得天翻地覆,雞飛狗走。有的公差,甚至將曹家一些值錢的東西也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搜查的結果,韋捕頭從杏花房中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而黑衣瘦漢卻從莊主的帳房中搜山了一個布包,開啟來看,盡是些金銀珠寶和婦女的珍貴首飾,首飾上有六都餘家的標記,也正是昨夜六都餘家莊失去的珠寶金銀。明眼人一看,這是那位先來的家人和黑衣瘦漢做下的手腳,只是韋捕快卻矇在鼓裡。這位自認為精明、機敏的捕快,還以為自己在這次搜查中立了一功,卻不知碰上比他更富於心計的大盜玉面郎君,將他玩弄於掌上。當這些贓物帶到曹家祠堂時,黃知府問曹莊主:「這些首飾珠寶,是不是你家之物?」

曹莊主只能說:「不是!」

黃知府「哼」了一聲,問師爺:「你與餘莊主頗熟,你看看這是不是餘家之物?」

師爺一看便說:「大人,這的確是餘家之物,也是餘家報來失竊的一部分。」

「好!你馬上派人到餘家莊,叫他們前來認領。」

「是!大人。晚生馬上打發人去。」

黃知府為了救茄瓜臉,忍痛地將自己昨夜辛辛苦苦盜來的金銀珠寶吐出了一大部分。他厲聲問曹莊主:「大膽刁民,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這真是賊咬一口,比蛇還毒三分,何況這次是賊人有意栽贓,曹莊主就是渾身是口也難分辯了。曹家村莊的一些父老,更是驚愕不能出聲。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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