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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素手羅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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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背不出來的?」

「我怎麼知道呵!」

「不行,你伸出手板來,我要打了。」

小玉睜大了眼睛:「你是當真的啦?」

墨明智幾乎給小王逗得笑起來,但卻板起面孔說:「你以為我說說玩的麼?怪不得你不用心讀書了!快伸出手來。」

小玉無可奈何地伸出手掌,說:「你,你別打重了,不然我會哭的。」

墨明智一聽,倒也不敢打重了,害怕她真的會哭起來,只輕輕打了幾下,說:「我再教你讀一遍,也不限你時間了,你幾時能背出來,就幾時背給我聽,背不出,你今天就不許吃飯。」

「不準吃飯,那不會餓壞人嗎?」

墨明智給這小姑娘弄得啼笑皆非,說:「好,好,我算怕了你了,我是嚇唬你的,希望你能用心讀書。」

「噢!原來你是嚇唬我的。」

「你,你快去讀書吧!」

這一個上午,墨明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玉才背熟十六句。他感到有些納悶:小玉並不是一個蠢笨的姑娘,說話聰明伶俐,怎麼會讀得這麼慢的?要是自己,可以背熟兩百個句子了。其實聰明的人,並不是樣樣都聰明。有的人對於計算方面,具有奇異的才能,對其也事物,卻比一般常人還不如;有的人會成為能工巧匠,可以創造出別人想像不到的東西,但對日常生活的處理,卻像一個小孩子了。就說墨明智,他的記憶力就像現在的攝影機一樣,能過目不忘,但對人的觀察和理解,卻又不如別人了,可以說還比不上小玉。小玉對人的觀察,對社會上現象的理解,又有異於同齡人的敏銳,不然,以她小小的年紀,又怎能一下看出墨明智是可以信賴的好人,求墨明智教她讀書識字?聰明,往往跟一個人的生活環境、愛好、經歷和努力是分不開的。

墨明智才教了兩天,小玉便對他說:「明哥,這兩天你可以放假啦!」

墨明智愕然:「放假!?放什麼假的?」

「因為明天一早船便到荊州府佝監利縣啦,我們要在監利縣賣藝兩天,我不能讀書了。」

「這——!」墨明智真不知怎麼說才好,心想:你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幾時才能讀完這本《增廣賢文》呵!

小玉又問:「明哥,你明天上不上岸玩玩?監利可是荊州府的一個大縣城呀!」

紫衣姑娘突然在門口說:「小玉,你怎麼叫先生跟我們上岸,不怕人見了奇怪麼?」

墨明智不由一怔:是呵!各派武林人士在追蹤我,尤其是丐幫的人,各個州縣都有,我一上岸,不叫他們發現了?不行,我還是在船上為好,不然,可連累了盤家班的人。便說:「小玉,我想在船上看看書,你們去吧,我不上岸了。」

小玉說:「這有什麼奇怪的?明哥,你要是怕人見了奇怪,你可以不和我們在一起呀!」

紫衣姑娘說:「小玉,先生要看書哩,別叫人家去了。」她朝墨明智微笑一下,「先生,你說是嗎?」

「對,對,我是想多看一些書。」墨明智暗暗奇異:這位紫衣姑娘怎麼知道自己不想上岸的?他不禁又望望紫衣姑娘,感到她面貌、神態無一不像是玉羅剎。暗想:其非她真的是玉羅剎?知道自己是九幽小怪,才幫自己說話?不然,世上絕沒有這麼相似的人。紫衣姑娘離開後,墨明智輕輕地問小玉:「你蓉表姐是不是一向就在盤家班的?」

小玉感到奇怪:「她當然一向在我們班啦!你怎麼這樣問的?」

墨明智又茫然了,要是這位紫衣姑娘一向在盤家班,恐怕不是那個玉羅剎了。又問:「兩天之前,她有沒有離開過你們?」

「沒有呀!」

墨明智的疑心更動搖了。既然紫衣姑娘沒離開,她怎能去巴陵城中的客棧訂下房間?但他—想到玉羅剎一身出奇的輕功,行動神出鬼沒,仍帶一線希望問:「小玉,她半夜三更有沒有離開過你們?」

「半夜三更,她不要睡覺嗎?」

看來,從小玉口中,是怎麼也問不出玉羅剎的了。說不定世上真有那麼相似的人哩!小玉見墨明智低頭沉思,默言無語,問:「明哥,你是不是疑心我蓉表姐是你所見過的那個人?」

墨明智點點頭。小玉又問:「她在半夜三更來見過你?」

「是!」

小玉嘟起嘴來:「原來你以前說的話是在騙我。」

墨明智愕然:「我幾時騙你了?」

「你不是說你只見過她兩面,談過兩次話麼?要是你們不是好朋友,她會三更半夜的來見你嗎?再說,你還這麼惦記著她哩!」

墨明智頓時怔住了!他想不到這麼一來,引起了小玉的誤會,連忙說:「小玉,你千萬別誤會,我的確只跟她見過兩次面,這事,你千萬別向人亂說。」

「你放心啦!我才不會跟人亂說。」

第二天上午,船便到了監利城下。盤家班吃過早飯,打點道具準備上岸,墨明智卻坐在船頭,背向碼頭,凝望著長江的對岸。突然,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搖著紙扇,身後跟著兩個家人,從跳板走上船來,扯開豆沙喉喝問:「誰是你們的班頭?叫他出來見我。」

盤家班有兩個人正在船頭上,聽到喊聲,不知來的是什麼人物,嚇得不敢出聲。盤龍飛聞聲從艙裡走出來,上下打量了管家一眼。他久闖江湖,一看來人氣勢和裝束,已感到來人要不是官府中的師爺,必定是豪門貴族的總管了。這一類的人物,千萬不能得罪。正所謂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他慌忙拱拱手說:「不知大爺見小人有何要事?」

豆沙喉管家兩眼一瞪,看盤龍飛—身的裝束,不像是個有名氣的班主,問:「你就是盤龍飛?」

「不錯,正是小人。」

墨明智仍然坐在船頭上,暗想:這個人怎麼這般沒禮貌的?不由轉過身來望望。

豆沙喉管家說:「聽說盤家班在江湖上頗有些名氣,我家少爺想看看是不是這麼回事。」

盤龍飛低聲下氣說:「江湖上人賞面,給了小人這一虛號,還望大爺包涵。」

「哦!?你不願給我家少爺演藝麼?」

「不敢,你家少爺這麼賞面,小人萬分感激,怎敢不演給少爺看的了我們正要上岸進城賣藝,到時請大爺帶你家少爺來,小人一定準備一個好座位,讓少爺觀看。」

豆沙喉雙眼一翻:「什麼!?你敢讓我家少爺與市井小人混在一起,看你們賣藝?」

「請問大爺想怎樣?」

「你們別到街頭上賣藝了,到伍府中演給我家少爺看。要是演得好,技藝出眾,我家少爺自有重賞。嘿嘿,要是不好嘛,不但一文錢不給,還將你這盤家班旗拔了,省得你們四處招搖撞騙,騙人錢財。」

墨明智感到吃驚。怎麼這個人這般橫蠻霸道不講理吶?就算人家演得不好,你不看就是了,怎麼要拔人家的旗,不準人家在江湖賣藝的?正想說話,紫衣姑娘一聲冷笑,問:「大爺,看來你是很懂得技藝的了!」

豆沙喉愕異:「我懂不懂又怎麼樣?」

「請問,好與不好你用什麼來衡量?憑你的喜歡和高興嗎?我們演得好,你說一聲不好,那我們一班人不要喝西北風?」

墨明智一聽,心裡不由一動,是呵!蓉姑娘說得對,本來明明是演得好的,你說不好,那盤家班不完了?看來蓉姑娘不但心細,也老練,我怎麼沒想列這一點?我今後遇事得好好想想,別太魯莽了。

豆沙喉管家沒想到江湖上一個賣藝的女子,居然敢頂撞自己,不由大怒:「你敢頂撞我?你知不知道我們伍府在這裡的地位?」

蓉姑娘又是一聲冷笑:「有理走遍天下,沒理寸步難行。就算你伍府是縣太爺,也得講理吧?」

豆沙喉跳起來:「反了!反了!」他話還沒有說完,驀然有人在岸上喝道:「胡管家,你怎麼對姑娘這般說話的?」

豆沙喉胡管家一聽到這人的吆喝聲,頓時軟了下來,垂手站立。眾人感到奇怪,誰有這麼大的威風,令盛氣凌人的胡管家頓時變成了軟腳蟹?不由朝岸上望去。只見從人群中走出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慢慢踱上船來,朝胡管家喝著:「你怎麼還不向這位姑娘賠禮的?」

「是,是,小人馬上便去賠禮。」這位胡管家真的向蓉姑娘賠禮了。墨明智心想:這位公子人倒不錯,怎麼他的管家竟是這般的橫蠻?他平時沒管教麼?只見這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向蓉姑娘一揖說:「在下管教不嚴,令管家出言無禮,望姑娘別見怪。」

這麼一來,反而弄得蓉姑娘面孔紅起來,慌忙回禮說:「不敢,小女子直言,得罪了貴管家,還望少爺原諒。」

「姑娘言重了,在下素闖盤家班技高藝絕,名傳天下,在下仰慕已久,幸得你們來臨敝縣,故打發管家特來相請。想不到管家出言無狀,這都是在下平日御下不嚴之過,請姑娘和各位千萬別記在心上。在下再次向姑娘和各位賠禮了!」

盤龍飛慌忙說:「少爺這樣,小人們怎受得起?別折了小人們的壽呵!」

公子朝盤龍飛望了一下:「想閣下就是盤家班的班主吧?」

「正是小人。」

「盤班主,在下這次前來相請,確是出於一片誠意,望班主能到敝府演出,以慰平日之渴望。」「少爺既然這樣賞面,小人們怎敢推辭?只好到貴府獻醜了。演得不好,請少爺您千萬見諒才是。」

「盤班主客氣了!」公子轉身對胡管家說,「管家!先將紋銀一百兩送給盤班主,作為訂金。」

眾人見這位風度翩翩的少爺,出手就是一百兩,真是又驚又喜。因為平常每日的演出,所收到的錢,只不過幾十兩而已。盤龍飛說:「少爺,這訂金太重了,我們受不起。」

公子一笑:「區區一百兩,望班主笑納,要是各位絕技能博得在下家父家母的歡心,恐怕另有重酬呵!」

小玉在旁問:「我們演得不好,這一百兩你要不要回的?」

「小姑娘說笑了,在下怎會要回的?就算演得不好,這一百兩就作為各位的茶錢,何況盤家班名動天下,怎會演不好的?」

小玉還想說,盤龍飛連忙喝住,對公子拱手說:「小女說話不知輕重,望少爺別怪。」

公子一笑:「小姑娘說的也是真心話呵!盤班主,這樣說清楚了不更好麼?」當胡管家送上一百兩紋銀後,公子問:「盤班主,幾時可以動身光臨敝府?」

盤龍飛遲疑了—會說:「請少爺先走一步,小人準備一下,隨後就來。」

「好,在下就在家中恭迎各位。」公子同時又瞟了蓉姑娘—眼,微笑說:「姑娘芳姿綽約,想必演技壓眾,到時一定能令在下大開眼界。」

蓉姑娘一笑:「少爺取笑了。小女子在盤家班中只是一個三流角色。」

公子笑道:「姑娘真會說話。」說完,留下一個家人為盤家班帶路,便與胡管家上岸而去。那位家人對盤龍飛說:「班主快些準備,小人在岸上等候。」

盤龍飛說:「麻煩大哥了!」

家人一走,墨明智說:「這位公子為人真好。」

蓉姑娘一笑:「是嗎?他好在哪裡?」

墨明智見蓉姑娘的神色中有揶揄之意,疑惑地問:「他不好麼?」

蓉姑娘嘻嘻地笑起來:「他當然好呵!出手大方,說話溫柔有禮,態度又和藹可親,我的小先生,你不感到這有點反常麼?」

墨明智一怔:「反常!?怎麼反常了?難道他不是這樣麼?」

「看來先生一定是少在江湖走動了!所謂有其主,必有其僕。那位胡管家目中無人,盛氣凌人,而他的主子態度竟然這般斯文有禮,先生不感到奇怪麼?」

「這有什麼奇怪的?」

「要是那位公子哥兒真的這麼好,他的管家敢在外面橫行霸道麼?不早叫他滾蛋了?還能留他在身邊的?」

墨明智不由又怔了半晌。是呵,蓉姑娘說得不錯,真要是這樣,那位公子少爺不早叫胡管家滾蛋了,還能留下他來敗壞自己的名聲?不禁問:「莫非那位公子剛才的說話舉動都是假的?」

「假不假我不敢說,我雖然沒讀過書,也知道有這麼幾句話: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那位公子少爺安的什麼心!別看他嘴裡說得那麼好聽,我擔心今天去他的家,不知是禍是福。」

「姑娘,你恐怕太過疑心了吧?」

蓉姑娘苦笑一下:「人在江湖上行走,就像在薄冰上行走,不能不步步小心。要不然,恐怕我們一天也不能生存下去。」

墨明智同情地說:「姑娘,既然這樣,你們不如將那一百兩銀子退回去,別去他家了。」

盤龍飛朝蓉姑娘打了個眼色,又望望岸上那個等候著的家人,說:「蓉姑娘,別亂說話了!」同時又低聲對墨明智說:「先生,伍家在監利縣財勢凌人,上有官府撐腰,下有兇徒為助,要是我們不答應,恐怕今後不能在這一帶走動了。」

墨明智一聽,擔心地問:「大叔,那,那你們怎麼辦?」

盤龍飛略嘆一聲:「看來,我忙只好見一步走一步了!但願不會出意外。」他又看了蓉姑娘一眼,略遲疑地說:「蓉姑娘,你是不是要避一避,就別去伍家了。」

蓉姑娘說:「班主,你還看不出那公子說話的用意麼?我要是不去,他會放過盤家班麼?班主,請放心,到時我自有應付的辦法。一待演出完,最好你們能先離開伍家。」

「你有什麼辦法的?」

蓉姑娘不由看了墨明智一眼:「班主,你先別問,只要班主能聽我的話,就有辦法。」

盤龍飛長嘆一聲:「好吧,那就看你了。」

墨明智聽了他們兩人的對答,感到納悶:蓉姑娘有什麼好辦法的?萬一伍家恃強凌弱,蓉姑娘的辦法行不通,我怎麼辦?不去管嗎?要是我動手了,那不暴露出我的面目麼?不行,盤班主一家對我這麼好,我可不能見死不救,必要時,我只好出手了。如果暴露了身份,我頂多離開盤家班,別叫武林人士去為難他們。墨明智暗暗打定主意,準備悄悄地跟著盤家班,混進伍府中去。於是他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想不到他前腳走進房間,後面就跟來了蓉姑娘,手裡還挽了—個小包袱,神秘地對他一笑問:「小先生,你大概想幫助我們吧?」

「我,我是一介書生,怎麼幫助你們的?」墨明智不想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蓉姑娘望了望門外,見眾人都在忙著打點行裝,搬動道具,輕輕地說:「我的小先生,難道你還認不出我來麼?」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你—一!」

「是呀!在巴陵城外的那一夜,你不是叫過我一聲‘好姐姐’麼?」

「你真是那……」

玉羅剎輕輕「噓」了一聲,壓低了嗓子說:「小兄弟,別大聲,別讓人看出我們來。」

「你,你怎麼在這裡的?」

「小兄弟,那你怎麼又來了這裡?」

「我是——!」

「我也跟你一樣,以這個身份在盤家班隱藏下來呵!」

墨明智明白了,盤家班在南昌府招來的橫禍,幸得玉羅剎出手才解救了,原來玉羅剎是以蓉姑娘的面目,在盤家班隱藏下來的。便問:「姐姐,盤大叔不知道你嗎?」

玉羅剎搖搖頭:「他只知道我是他妻子的表侄女,叫玉芙蓉,會踩鋼絲。」

「盤大嬸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麼小玉也不知道你了?」

「這個小丫頭,雖然聰明伶俐,我不說,她又怎知道我是玉羅剎?」

「她們也不知道我了?」

「小兄弟,只要我不說,誰又知道你是那個名動武林的九幽小怪?不過,你能來這裡,卻是我暗暗出的主意。」

「哦!?你出了什麼主意?」

「是我唆使小玉去見你的呀!」

墨明智一下明白小玉為什麼跑到江邊上叫喊自己了,原來是玉羅剎出的主意,他不由感激地說:「姐姐,那天你看見我了?」

「你真是小糊塗,我不看見你,會唆使小玉來找你嗎?」

墨明智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真是糊塗,姐姐沒看見自己,怎會打發小玉來的?可是玉羅剎說:「小兄弟,我能見到你,也虧得一位丐幫的弟子在暗暗地跟蹤你,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墨明智一震:「丐幫的人跟蹤我?」

「小兄弟,你也太不注意了,只忘情與佟家那一對活寶說話,沒去留意外面的人。不過你放心,我已放倒了他,他嘛,再也不會說出你和佟家兄弟的事來了。」

墨明智又嚇了一跳:「你殺了他?」

「姐姐怎敢在大白天殺人的?」

「那他怎會不說出來?」

「因為我喂他吃了我的一顆毒藥,這毒藥要是沒我的解藥,半年後便會毒發身亡。只要他不說出你來,我自會將解藥給他。」

「姐姐,半年後他去哪裡找你?」

「半年後,我從成都回來,叫他在那小鎮上等我,不就找到了我嗎?」

墨明智這才放心下來,不然,為了自己而害了一條人命,那自己更不安了。玉羅剎說:「小兄弟,對付與你為敵的人,你別太仁慈了,不然就害了你自己,也害了與你有關係的人。我要不這樣做,你固然不怕,那就害了佟家那一對活寶了。」

墨明智不由點點頭:「姐姐說的是。」

「好了,其他事先別說,姐姐問你,盤家班的事,你管不管?」

墨明智點點頭:「姐姐,以前我不知道你在這裡,現在有了你,還用得著我嗎?」

「小兄弟,不瞞你說,憑伍家那一夥狐群狗黨,我也不放在眼裡,我一個人就可以將他們打發掉。但這樣一鬧,盤家班就難以在江湖上走動了。所以姐姐不方便出手,就靠你小兄弟啦!」

「姐姐要我怎樣做?」

玉羅剎輕輕地說了幾句話後說:「小兄弟,到時你不來,姐姐我少不了要出手殺人了!」

「不,不,姐姐,我一定去,你千萬別亂殺人。」

玉羅剎狡黠地一笑:「你來,不就用不著我殺人了麼?不然,我可要殺他個滿門乾淨。」

墨明智連聲說:「我一定去,我一定去。」

「好啦,這包東西你帶著,我走了!」

玉羅剎將手中的小包袱交給墨明智,便一笑而去。這時,盤家班的人也已動身上岸了。

墨明智開啟包袱一看,裡面有兩副兇惡的鬼臉殼和一套綢制的衣褲。這鬼臉殼,也就是蘇杭一帶小孩們嬉戲玩耍所戴的面具,有傳說和古代人物面譜,像張飛、土地公公和地獄中的鬼卒等等。墨明智從來沒有兒過這樣的面具,感到新奇好玩,心想:玉羅剎想的辦法真好,這樣只嚇嚇人,用不著出手殺人了。

墨明智將小包袱藏在身上,向船家借了一頂斗笠戴上,便飄然上岸,遠遠跟隨盤家班的人,朝伍府而去。

伍府坐落在監利城中最寬闊的一條青石大街中,伍府不愧是監利縣最有財勢的一家,整條大街,伍府便佔去一大半。大門口一對石獅子,虎視眈眈,注視著來往行人。門前有落轎和繫馬的地方。這時,伍府上下老少都圍坐在大院前的空地上等著看戲,後院靜悄悄的,連幾個家丁也偷偷溜出去看戲了。墨明智便趁著這個機會,翻身躍過高大的圍牆跳入後院,這時,盤家班早已敲響鑼鼓,表演雜技了。

墨明智身形如輕煙落葉,悄悄摸到前院,隱藏在高處,往空地上望去,只見空地四周坐滿了伍府的家人奴僕小廝,正在觀看盤龍飛表演魔術。盤龍飛手裡拿著一竿空釣杆,往空中一晃,便釣出了一條活生生的魚來。從釣鉤上取下的魚,放到水缸中仍然遊動。墨明智更是看得呆了。

空中釣魚表演完了,盤龍飛又表演一套「空箱換人」的魔術。兩個木箱,開啟讓眾人看看,裡面空無一人。盤龍飛將小玉裝進其中的一個空箱裡,蓋好,並用繩索捆好。盤龍飛口中唸唸有詞,再叫人將箱子開啟,小玉已經不見了,木箱空蕩蕩的,所有的人都露出驚愕之色。而盤龍飛微微一笑,指指另一個木箱,叫人開啟,小玉竟然從這個木箱中跳了出來,這下子墨明智差點叫出聲來。兩個木箱相距幾尺遠,一東一西,小玉怎麼會到了另一個木箱的?難道小玉會隱身法麼?趁著眾人還在驚愕中,盤龍飛又將小玉裝進了木箱裡。隔了一會,將木箱開啟,小玉又不見了!跟著盤龍飛開啟第二個木箱,眾人以為小玉一定在這個木箱裡了,可是這個木箱也空空如也,沒有人。眾人疑惑,小玉去了哪裡呢?不料小玉竟然從一群人的背後喊道:「我在這裡呀!」眾人愕然望去,只見小玉笑盈盈地從這群人中走出來,含笑向大家鞠躬。

跟著盤家班表演「空中飛人」「高竿翻筋斗」「飛刀」等雜技,儘管驚險,都不及盤龍飛的魔術叫人驚奇叫絕。接著,是蓉姑娘(玉羅剎)表演走鋼絲。只見蓉姑娘目光流盼,含笑生輝,身段嬌美,恍如紫衣仙子,手裡只拿著一條綵帶,凌空在一條細如頭髮的鋼絲上走著,綵帶飄舞,人似凌空。她不光是在鋼絲上走動,而且還做出向後彎腰、咬花、頂碗、踢毽子等等高難動作,真是技藝出眾,令人叫絕。最後,蓉姑娘竟在鋼絲上騰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落下來時,平平穩穩地仍然站在鋼絲上,首先是伍少爺拍手叫好,讚道:「姑娘一身絕藝,勝似仙子,令人佩服。盤家班有姑娘在,怪不得名動天下了。」

墨明智在隱藏處循聲望去,只見這位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的公子,臨窗坐在一處閣樓上觀看。他身邊圍坐著一群女眷和其他人,他們一邊飲酒,一邊欣賞著樓下的表演。

盤家班表演完畢,已接近酉時了。盤龍飛拱手告辭,叫人收拾道具行裝。墨明智心想:看來伍公子只是想看看盤家班的技藝,沒有不良的意圖的,玉姐姐是多疑了。也正在這時,胡管家從人群中走出來,朝盤龍飛一揖說:「盤班主,我家老夫人想請這位走鋼絲的姑娘到後堂一見,恐怕老夫人另有賞賜給這位姑娘哩!」

盤龍飛一時不出聲,用眼睛望著蓉姑娘。胡管家頓時沉下臉來:「盤班主,怎麼連我家老夫人的面子也不給?」

胡管家這口吻,已是不容盤龍飛不答應了。要是惹惱了伍家,別說今後不能在這一帶走動,恐怕今日連伍府的大門也出不了。盤龍飛慌忙說:「管家言重了,蓉姑娘蒙老夫人錯愛,小人們只感到受寵若驚,哪有不答應的?不過,老夫人賞賜就不必了。」

「我家老夫人喜歡這位蓉姑娘,即使賞賜給她,也不是賞賜給你們。請你說話小心,別得罪了我家的老夫人。」

蓉姑娘說:「班主,既然伍家老夫人這麼賞臉要見我,我就去一下吧。」

盤龍飛忍著氣說:「蓉姑娘,你去拜見老夫人一下,我們在這裡等你。」盤龍飛以防不測,先打發其他人帶了道具回船,只留堂弟盤龍起和自己等待蓉站娘。

不久,胡管家從裡面轉出來,對盤龍飛皮笑肉不笑地說:「盤班主,恭喜你了!」

盤龍飛愕然:「恭喜我什麼?」

「因為我家老夫人看上了蓉姑娘,將她留了下來,你不用再等她了!」

盤龍飛大驚:「你說什麼!?」

「我說,我家老夫人將蓉姑娘留在身邊,你們不用等她了。」

盤龍起年輕氣盛,不由大怒:「你們這不是強搶民女嗎?」

胡管家嘿嘿冷笑:「你這小子敢在伍府中撒野麼?」

盤龍起正想再說,盤龍飛喝道:「起弟,你怎麼這樣說的?」他又向胡管家拱拱手道,「管家,能不能讓小人見見老夫人一面?」

「我家老夫人豈能見你這等人的?」

盤龍飛壓下一股火再問:「那能不能讓小人見伍少爺一面?」

胡管家又是一聲冷笑!「我家少爺現在沒空見你,我老實告訴你,蓉姑娘是我家少爺花錢買下來了!」

盤龍飛一怔:「買下來了?」

「嘿嘿,你以為少爺給你一百兩紋銀是看你們演技麼?他是看上了蓉姑娘,才肯花這一百兩。你也不打聽打聽,江湖上的賣藝人來到監利賣藝,誰敢要我伍家的錢?我家少爺看你們演技,已是給了你們天大的面子了。不然,就是你們花錢請我家少爺看也不看哩!你識趣的,乖乖地走,別再在這裡自討沒趣了。」

盤龍起早已忍耐不住,大吼一聲,人突然躍起,要抓住胡管家。誰知胡管家身後轉出一個彪形漢子,順勢接了招,跟著輕出一掌,就將盤龍起拍飛,摔到丈多遠的地方去。盤龍起雖會一些武功,但只是一些花拳繡腿,只能作表演用,怎是武林中人的對手?所以只是一招,便給摔倒。這漢子拍飛了盤龍起後,不屑地輕哼一下:「你這功夫,怎是我的對手?我殺了你,不免汙了我的手腳,滾吧!」

胡管家也輕笑一下:「我要不看在蓉姑娘份上,你們兩個能飛出伍府麼?快滾吧,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說時,他衣袖輕輕一拂,便將跟前一個成百斤門石礅拂翻了。這是武林中的流雲飛袖之功,顯然,這位胡管家竟是武林中的一位高手。盤龍飛見他亮出了這—手功夫,知道憑自己和盤龍起,再也討不了好處,只好扶盤龍起恨恨而去。

再說玉羅剎(就是蓉姑娘)來到後堂,見空無一人,只有一個俏生生的丫頭在迎接自己,略帶驚異:「老夫人呢?」

丫頭說:「奴婢奉老夫人之命,請姑娘上樓。」說時,便帶玉羅剎登上樓閣。這時夜幕低垂,樓上已掌上了燈火。樓上也沒有老夫人的影子,只見伍公子笑吟吟地說:「蓉姑娘,辛苦了,請坐。」

玉羅剎鳳眼一掃,樓上只有這位風度文雅,笑臉相迎的伍公子和兩個丫頭。玉羅剎已知其意,卻故作驚訝地問:「老夫人不在?」

伍公子微笑:「並不是家母相請,只不過在下想親近芳顏,請姑娘勿見怪。」

「那為什麼說老夫人請我的?」

「要不這樣,怎請得姑娘來到這裡?」

玉羅剎故作驚慌:「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便急欲下樓。

伍公子早已攔住樓梯口,笑問:「姑娘怎麼走啦?不陪在下坐會麼?」

「少爺,請你放尊重點。」

伍公子哈哈大笑:「要不是姑娘國色天香,在下怎會如此?」玉羅剎心想:這賊子合該當死了,但卻故意害怕地問:「你,你,你想怎樣?」

伍公子色迷迷地說:「沒有什麼,只不過想請姑娘陪在下飲兩杯酒而已。」

「我陪你飲灑後,你放我走嗎?」

「姑娘,在我家裡,不勝過在江湖上四處流浪嗎?以姑娘這樣的美貌,受那風吹雨打,別人不可惜,在下卻心疼哩!」說時,便要動手動腳。

玉羅剎大叫:「你走開點,不然,我大喊救命啦!」

伍公子更是大笑:「姑娘,莫費心叫喊了,小心喊啞了玉喉。這樓閣上,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敢上來,你乖乖地順從我,今後有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你,你,你這是強搶民女,不怕犯王法麼?」

「王法!?什麼王法,在監利縣,本公子的一句話,就是王法。就是連本縣的縣太爺,也不能不聽在下的。」

驀然間,兩個丫頭驚呼起來。伍公子回身一看,不知幾時,燈下出現了一個鬼臉的黑衣人,兩眼發光,陰森得可怕,彷彿如地獄中的鬼卒一般,不聲不響平空地冒了出來。伍公子嚇了一跳:「你,你,你是什麼人?」

來人正是戴著鬼臉殼的墨明智,他身如輕煙,從視窗中飄然而落。由於他動作太快了,落地又悄然無聲,就彷彿平空出現一般,更增強了伍公子的恐怖感。

墨明智不出聲,一步步朝伍公子逼近,伍公子連連後退,驚恐地大喊:「來人啊!」同時突然躍起,一拳朝墨明智擊去,墨明智身形一閃,已轉到了伍公子的身後,略一齣手,便將伍公子拍暈在地。

而這時,胡管家已帶了兩名護院武師奔上樓來,見狀大吃一驚,朝墨明智問:「你,你,你是人還是鬼?」舉刀便向墨明智砍來。墨明智身似幻影一般,不但從刀光中閃過,同時也將刀奪了過來,略一運勁,兩把利刀齊斷,胡管家更是心頭凜然,感到來人不是妖怪,便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墨明智這時身形一晃,已到了玉羅剎身邊,攔腰將她一挾,玉羅剎故意大叫「救命」,而墨明智早已從視窗躍出,霎時便去得無蹤無影,等到胡管家追出來時,哪有墨明智和玉羅剎的身影?

胡管家驚疑不已,到底來人是妖魔還是武林絕頂高手?為救這江湖女子而來,還是為搶這江湖女子而至?他從屋頂躍回樓時,兩位護院教頭已弄醒伍公子了,但公子的一條右臂仍麻木不已,不能轉動。胡管家看了看,竟然看不出公子被什麼暗器所傷,問兩位教頭,兩位教頭也搖搖頭,胡管家更疑心是鬼神一道的邪術了。因為伍公子的右臂受的傷,既不是武林中的點穴手法,也不見紅腫和傷口。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墨明智憑著一身的怪異真氣,學會了奇俠一枝梅的「十字秘訣」後,以武林中所沒有的奇特手法,拍封了伍公子手臂上的要穴,令伍公子在四、五個時辰無法動彈。伍公子的暈迷,只是由於他驚恐過度而已。

胡管家感到,不管來人是鬼神也好,是武林絕頂高手也好,是志在救人或搶人。倘若他要取人性命,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舉手之間,便完全可以將樓閣上的所有人殺掉。

眾人驚魂方定,一個丫環又是一聲尖銳恐怖的叫喊:「妖,妖,妖怪。」

胡管家等人回頭一看,果然見那個鬼臉可怕的妖怪立在視窗上,驚得伍公子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滾下樓去。等到家人打手持刀拿棍湧上樓時,只見妖怪在視窗一閃而逝,而胡管家早巳屍橫在血泊中,兩位教頭暈迷不省人事。兩個丫頭縮在一角,嚇得面無人色,連話小說不出來。不久,又聽到深院中有人驚呼:「妖怪,妖怪。」

這一夜,伍府燈火通夜明亮,人心惶惶,害怕妖怪不知幾時突然又會出現。

其實第二次來的妖怪不是墨明智,而是玉羅剎。當墨明智將玉羅剎帶出城後,玉羅剎說:「小兄弟,想不到你武功這麼俊,快放姐姐下來吧。」

墨明智放下玉羅剎,說:「姐姐,我們快回船吧,別叫盤大叔為我們擔心。」

玉羅剎說:「我們這樣回船,不怕盤家班的人對你起疑心麼?你快除下面具和衣服交給我,先一個人趕回船去。要是有人問起你,你便說在城裡逛蕩,一時迷了路,幸而有人指點,現在才回來就行了。」

「姐姐你呢?」

「我等一會兒便回去。小兄弟,你快走吧,別叫人識破了你的真面目。」

「好吧,姐姐,那我走啦!」

墨明智想不到玉羅剎在自己走後,戴上鬼臉殼,又去大鬧伍府。她恨透了胡管家和仇公子,所以出乎毫不戀情,將胡管家幹掉了,又點了兩個教頭的昏睡穴。幸而伍公子滾落下樓,玉羅剎怕多傷人命,所以來不及收拾伍公子,讓他僥倖地儲存了一條性命。

墨明智回到船,見盤家班的人個個心情沉重,相對無言,見墨明智回來,亦只望了一眼,個個都不出聲,因為他們心裡都想著不知怎麼去救蓉姑娘。只有盤龍飛略現驚喜,問:「先生,你回來了?」而小玉卻說:「明哥,你去了哪裡呵!」

墨明智只好依玉羅剎的話說出,最後道:「盤大叔,真對不起,叫你們擔心了。」

盤龍飛心事重重,只敷衍應了一下說:「先生,你走了一天,去休息吧。」

墨明智知道盤龍飛為玉羅剎之事而焦急,本想安慰他幾句,說蓉姑娘沒事,會很快回來的。但感到這麼一說,盤龍飛追問起來,那不暴露了玉羅剎和自己?所以他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小玉卻隨後跟了進來,說:「明哥,你不會怪我爹吧?」

「我怎會怪你爹的?」

「明哥,我爹現在很焦急,蓉表姐叫伍家的人留下了,還打傷了我起叔叔。」

墨明智一怔:「什麼?他們打傷了你起叔叔?」當時墨明智見玉羅剎進了後堂,便暗暗跟蹤而去,所以不知道前院所發生的事。

「是呵!所以爹正擔心蓉表姐的安全。」

墨明智感到小玉一片天真無邪,不忍心欺騙她,但又不能將真相說出,只好說:「小玉,你放心,你蓉表姐會很快回來的。」

「他們會放我蓉表姐回來?」

「會的。」

「明哥,我爹說,要是他們會放人,就不會將我起叔叔打傷了!」

「那,那,那你們怎麼辦?」

小玉輕輕說:「今夜裡,我爹和我兩位堂哥哥,準備去伍府救人。別的不擔心,就擔心蓉表姐在這一段時間裡,給他們糟蹋了。」

墨明智一時無語,暗想:怎麼玉姐姐還不回來的?再不回來,盤大叔要去伍府,不闖大禍麼?不行,得阻止盤大叔去伍府。

小玉又問:「明哥,蓉表姐為人可好了,你不惦記我蓉表姐麼?」

墨明智說:「我當然惦記她,不過,你千萬叫你爹別去伍府。」

「為什麼?不救我蓉表姐了?」

「不,不,我,我,我回來時,聽說伍府正鬧妖怪哩!」墨明智只有這麼說了。

小玉睜大了眼睛:「鬧妖怪!?」

「是,是呵!伍府鬧妖怪,你蓉表姐為人機靈,不會趁亂跑出伍府麼?」

突然,他們聽到盤龍飛驚喜地說:「蓉姑娘,你回來了?」

墨明智說:「小玉,你看,你蓉表姐不是回來了麼?」

到底是不是蓉表姐回來了,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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