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揚揚眉:「不錯!姑娘小心了。」
墨明智著急了:「你這位阿哥,我們真的不是峨嵋派的人,而且峨嵋派……」
玉羅剎說:「兄弟,你別說,姐姐自會應付,你站到一邊好了,小心劍氣傷了你。」說時,也將自己的佩劍拔了出來,暗運六陽真氣護體。
青年人說:「姑娘放心,在下絕不會傷了令弟,姑娘要是峨嵋派人,我頂多殺了姑娘,也不會為難他。」
「是嗎?那我多謝你啦!」
「姑娘,我出招了,小心!」
青年人劍一齣動,頓時劍影重重,寒氣頓生。要是說索命刀的刀快,恐怕這一身傲氣青年人的劍更快。玉羅剎不敢大意,抖出了自己師門的絕技——追魂芙蓉劍法。這是一代大俠黑蝙蝠晚年所創下的劍術,傳授給柳小琴,柳小琴傳授給了玉羅剎。玉羅剎手中雖然不是一把寶劍,但在六陽真氣的灌輸下,就是一條廢鐵,也變成了無堅不摧的寶劍。只見叮叮噹噹一連響了十多聲,忽見兩人突然從劍光中分開,青年人面上的傲氣消失了,他知道自己的劍術並不會輸給對手,但內力卻不及對手。玉羅剎也暗暗佩服這青年人劍術非凡,心想:這等一流的上乘高手,怎麼在江湖上沒聽人說過的?這真是天外有天,人中有人了。看來這青年人是最近才出道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與峨嵋派結下了這生死大仇?側頭問:「我們還交不交手?」
青年人搖搖頭:「在下既知道姑娘不是峨嵋派人,還交手幹什麼?請姑娘原諒在下得罪了。」
「可是,我不想停手。」
青年人一怔:「姑娘要殺在下?」
「你以為我殺不了你麼?」
青年面色一變,又恢復了原有的傲氣,冷笑一聲說:「不錯,憑姑娘的武功,可以勝得了在下,但要殺在下,恐怕也不容易。」
「哦!?你有這個把握?」
「在下當然有這個把握,大不了,在下與姑娘拼得個兩敗俱傷。告訴你,在下還有一個絕招沒使出來,同時嘛,嘿嘿,還有一門獨有的暗器沒發出,再鬥下去,就不知結果如何了。」
「那你不妨都抖出來試試。」
「姑娘,你真要逼在下出手麼?在下這獨門暗器,十分歹毒,中毒者將沒救。」
「你是在嚇唬我麼?」
「在下所言屬實。姑娘,一個人的成敗,往往不只憑武功,也憑臨敵時的機智。」
墨明智在旁說:「姐姐,既然這位阿哥不願打了,姐姐何必再逼人家的?」
玉羅剎一笑,收了劍說:「我也頂膽小的,什麼不害怕,就害怕歹毒的暗器。」
青年人說:「姑娘並不膽小。」
「我怎麼不膽小了?」
「姑娘要是膽小,怎敢孤身一人,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弟弟,在這雨夜荒廟中出現?」
墨明智擔心玉羅剎又會將事情說僵了,連忙說:「我們是來巴山尋人,遇上大雨,才在這荒廟中避雨的。」
青年人濃眉又是略略揚了揚:「你們來巴山尋人?是不是尋九幽小怪?」
墨明智不由一驚:「這——」
玉羅剎連忙向墨明智打了個眼色,制止他說下去,故意說:「是呵!你怎麼知道?」
青年人冷冷「哼」了一聲:「在下聽聞,中原各處武林高手,雲集君山,商議共同追殺九幽小怪。而上靈這老賊道,似乎風聞九幽小怪會在巴山出現,所以派了峨嵋派中的不少高手,前來巴山等著。當然,來巴山的,不只峨嵋一派,也有恆山和點蒼等派的高手。」
玉羅剎問:「所以你疑心我們是峨嵋派的人?」
青年點點頭:「不錯,在下是有點疑心。」
「你跟九幽小怪是好朋友?」
「在下並不認識九幽小怪,更談不上什麼朋友,在下只是聞其名而已。」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幫助九幽小怪,對付峨嵋派的?」
青年頓時咬著牙說:「在下跟上靈老賊道有一筆天大的血海深仇。不但非殺這老賊道不可,就是對峨嵋派的人,在下也絕不會手軟。在這一點上,說在下幫助九幽小怪,也無不可。」
玉羅剎問:「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姑娘,何必問?」
墨明智說:「原來阿哥姓何,叫必問。」
青年人不禁莞爾:「小兄弟,不錯,在下就叫何必問好了。」
墨明智疑惑:怎麼他這樣說的?難道他不叫何必問麼?玉羅剎笑笑:「兄弟,既然人家不願將真姓名相告,我們就不必問了!」
青年說:「姑娘請原諒,在下不是不願相告,是有難言的苦衷。」
玉羅剎說:「我沒怪你呵!你要不要坐坐,烤烤火?」
「多謝姑娘。」
青年人除下披風,在火邊坐下來。墨明智問:「阿哥,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們有一隻烤山兔和兩隻叫化雞。」
青年人一來為了避雨,二來也是聞到了這一股香味才來的。便不好意思地說:「要是你們有多,肯相讓些,在下更多謝了!」
墨明智說:「阿哥,你別客氣,我們有多,你吃吧,用不著多謝了。」
青年不由又看了看墨明智,說:「小兄弟,你心地極好,怎麼跟你姐姐出來闖江湖的?看來,你們不是來尋九幽小怪的吧?」
玉羅剎狡黠地問:「你怎知我不是來尋九幽小怪?」
「在下從兩方面推斷,姑娘不是來尋九幽小怪。」
「哦!?哪兩方面?」
「第一,姑娘要是來尋找九幽小怪,這是一場刀光劍影的交鋒,怎會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兄弟?聽說九幽小怪行為怪異,手段狠毒,奸詐百出,不怕令弟有危險麼?第二,姑娘一身功夫,是武林中一等的上乘高手,而姑娘的武功招式,卻不是少林、武當、峨嵋、點蒼等派的武功。要是在下沒看走眼,姑娘大概是一代女俠柳前輩的弟子。」
玉羅剎十分驚詫這青年人看出了自己的師門,看來這青年不但武功極好,武學知識也很淵博,而自己對他的劍術仍摸不著是何門派的招式,但肯定,這青年人的武功,絕不是中原武林所有的,似乎是出自西藏一派的武功,招式怪異、兇狠和快速。想追問他師從何人,看來這青年人連自己姓名也不願意說,更不會說出他師承何人了。玉羅剎故意說:「要是我協助他們擒捉九幽小怪,閣下怎樣?」
青年人考慮了一下:「要是姑娘出手,在下只好嚴守中立,互不相助。」
「其他門派哩?」
「那在下只有出手了,尤其是對峨嵋派人,在下絕不放過。」
墨明智問:「凡是峨嵋派的人,你都殺?」
「不錯。」
「阿哥,你這樣做不太過分麼?」
「太過分!?」青年人雙目頓時射出了兩道冷電般的光芒:「可是上靈賊道,自名俠義,殺了我一家四十八口,連婦孺也不放過,他太不太過分?」
墨明智一怔:「他殺了你一家?」
「唔。」
玉羅剎疑惑地問:「這麼一件慘案,怎麼在江湖上沒人提過的?」
青年人一聲苦笑:「這事發生在五十年前,姑娘不但沒出世,就是在下也沒出世,何況這是發生在荒山野林中,江湖上又有誰瞭解真相?」
玉羅剎又問:「既然閣下沒出世,又怎知道是上靈殺害了你一家?」
「是家父告訴在下的。」
「那麼說,令尊是唯一活下來的人了?」
「是呵!當時家父才十歲,也中了一劍,幸而我祖母的屍體將他壓在下面,令家父暈迷過去不能出聲。上靈認為他已死了,疏忽了過去,要不,家父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墨明智聽得血脈皆張:「上靈他真的這麼殘忍?」
「要不,在下怎會跟上靈這賊道有天大的血海深仇?」青年人說到這裡,聲音也有點哽咽了,拿著雞肉的手也微微震顫著。
墨明智感到這阿哥一家的慘死,與劉爺爺一家的慘死有相似之處。猛然間,他想到了一件事來:莫非這位阿哥就是劉爺爺的後人?一定是了,要不,怎會同樣發生在五十年前?可是劉爺爺說,他一家再沒一個親人留在世上了,難道劉爺爺不知道自己的兒子仍活著麼?劉爺爺怎麼這般糊塗,不去找尋自己兒子的。就是不知道,也應該向左鄰右舍打聽呵!又問;「阿哥,你父親逃出來後又去了哪裡?」
「家父擔心上靈這賊道風聞後,一定會斬草除根,連夜帶傷遠走他鄉,從此便隱姓埋名,不敢讓人知道。」
墨明智一聽,心想:這就對了,怪不得劉爺爺認為自己一家人全被殺害了,說:「阿哥,你父親怎麼不去找你爺爺的?」
青年人感到莫明其妙:「找我爺爺?」
「是呀!你不知道你還有個爺爺麼?」
「我還有個爺爺?小兄弟,你怎麼知道?而且家父說,我們全家都死在上靈賊道的劍下,他又去哪裡找?」
「不,阿哥,你爺爺沒死,當時他不在家呀!你不知道?」
「不會,家父說,我爺爺和二爺爺,全死於上靈的劍下,除了家父,誰也沒活下來。」
墨明智茫然起來:「什麼!?全死在上靈的劍下?」
青年人咬咬牙說:「是!」
「阿哥,你不是姓劉麼?」
青年人明白了:「小兄弟,你弄錯人了,在下根本不姓劉。」他說到這裡,驀然想起一件事來,問:「小兄弟,你所說姓劉的,是不是五十年前江湖上人稱的遊俠劉常卿?」
「是呀!」
青年人面帶興奮之色:「他現在哪裡?」
「死了!」
「死了!?」青年人頓時失望起來。
玉羅剎問:「你找他幹什麼?」
「姑娘,不瞞你說,在下一家人的慘死,就是與那遊俠有關。家父事先不知道,事後聽人傳說,劉常卿一家死在我爺爺和二爺爺的手上,上靈賊道才藉口找到我家來。」
玉羅剎和墨明智一聽,心裡比什麼都明白了,眼前這位一臉傲氣的青年人,正是巴山二梟的後人,也正是他們來巴山所需要尋找的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墨明智問:「那麼說,劉常卿爺爺一家不是你爺爺和你二爺爺殺害的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固然,我爺爺和二爺爺也幹了一些傷天害理的事,但聽家父說,他們也是敢作敢為的人,有什麼事不敢承認?何況家父說,在那一年裡,他們根本就沒出過巴山,怎麼會殺害劉常卿一家了?」
「真的!?」
「難道家父會欺騙在下?」
墨明智撥出了一口大氣:「看來劉爺爺沒有說錯,是上靈殺害了劉爺爺一家,卻將這一罪惡推到別人身上。」
青年人奇異地打量著墨明智,又望望玉羅剎,問:「你們是來巴山追查殺害劉常卿一家的兇手?」
玉羅剎說:「要不,我們怎會在這裡出現的?」
「我還以為你們是來這裡追蹤九幽小怪哩!那你們追查得怎樣了!」
墨明智說:「我們跑了兩天,什麼人也找不到,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阿哥。」
「你們相信在下所說的話?」
墨明智愕然:「你不會騙我們吧?」
「在下與上靈賊道有仇恨,你不怕我在欺騙你們,挑起你們對上靈的仇恨,為在下所利用?」
玉羅剎不愧是慣闖江湖,慧眼識人,一笑說:「單憑閣下這一句話就夠了,我相信閣下所說的一切。」
青年人冷冷地問:「你們這麼信任在下?」
墨明智覺得這個人太傲氣了,言語之間,幾乎叫人難以接受。可是玉羅剎卻道:「閣下雖然一身傲氣,卻不似奸詐之人。且憑閣下一身武功,足可在江湖上走動,應付一流高手,也沒有必要欺騙和利用我們。」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的奇妙。有的人相處數十年,仍形同路人,有的人卻是一見如故。以誠相對,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最主要的一環。所以有人說,誠實,不但可以化解雙方的誤會和敵意,成為朋友;而且誠實這一美德,有時候還是一件無堅不摧的武器,某種情況下,它可以摧毀任何奸詐與欺騙,包括說假話和大話的人。
青年人內心一陣激動,說:「謝謝姑娘對在下的信任。要是不嫌棄在下,姑娘今後有用得著在下的,儘管出聲,在下力能辦到的,絕不會推辭。」青年人這一句話,不啻已視玉羅剎為朋友了。
玉羅剎微笑了:「閣下這麼快便將心交給了我們,不後悔?」
「在下絕不後悔。」
「閣下這句話還是慢一點說的好,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在下只結交姑娘與令弟,不管你們是什麼人都好,何況姑娘不是一代女俠柳前輩的弟子嗎?」
「噢!師父好,不一定她的弟子也就好。我的事先不說,」玉羅剎指指墨明智,「你知不知我這兄弟是什麼人?」
「在下只知道他是姑娘的令弟,為人心地很好。」
「不,他不是我的親兄弟。」
「哦!?」
「他正是當前中原武林一切俠義人士所要追殺的九幽小怪。」
青年人不由瞪大了眼睛,驚愕地問:「真的!?」但他看看墨明智,又一笑說,「姑娘,別說笑了!要是令弟是九幽小怪,在下就是十幽的殺人魔王了。」
「哎!你還不相信嗎!」
墨明智突然說:「姐姐,有人來了。」
這時,雨聲已停,一彎明月,已升中天,在這荒山野廟的四周,只有秋蟲的悲鳴。玉羅剎和青年人先是一怔,凝神靜聽,卻只聽到蟲聲,沒有人的走動聲。玉羅剎疑惑地問:「兄弟,你是不是聽錯了?沒有人來呵。」
「姐姐,是真的,他們朝這裡來了。不只一個人,有兩個人哩。大約離這裡有五里地左右,他們走得好快,會輕功,是武林中人。」
青年人驚愕地問:「離這裡有五里地?你聽出來了?」他幾乎不敢相信,就算是武林中第—流的上乘高手,恐怕也沒有這樣驚人的內力,不但聽出來人多少,更聽出來人走動用的是輕功,這小兄弟別不是在胡說吧?
墨明智說:「聽聽,他們走近來了!」
玉羅剎內力較強,不一會兒,她聽出來了,真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接著,青年人也聽到了,他這才相信墨明智有不同一般人的聽力,難道他真的是九幽小怪?不可能呵!九幽小怪行為怪異,兇殘手狠,奸詐無比。而這少年一臉忠厚誠實相,心地又好,與江湖上所傳說的,簡直是天淵之別。但一個少年能有這樣極其渾厚的內力,真是不可思議。要說自己能有較深的內力,一來是自己天生奇質,從五歲時就開始練武了;二來是父親給自己服過千年人參,又得到師父獨門的內功修練法,才能達到今天這樣的境地。難道他從孃胎裡就開始練內功麼?青年人正想著,已有兩個人闖進山神廟來了。一個是一身勁裝,身佩利劍的青年,年約二十七八歲,生得頗為英俊,鳳目入鬢。一個是一身道服的中年道士,也背插一把青鋒,一臉英氣逼人。他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掃了廟內的三個人,略現驚異,跟著目光卻停留在青年人的臉上,驚詫地說:「是你!?」
青年人早已恢復了一臉的傲氣,冷冷地說:「不錯,是我。」
中年道土說:「好,好,貧道正愁找不到你,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
青年武士愕然問:「道長,他是誰?」
「他就是毀了我們武當山解劍池的人。」
青年武土一怔:「莫非他就是九幽小怪!?」他頓時如臨大敵,將利劍拔了出來。
墨明智一聽,不由朝這巴山二梟後人望了一眼,心想:毀了武當山的原來就是他,他為什麼要毀了人家的解劍池呢?
中年道士也將青鋒拔了下來:「小怪,將你的劍拔出來,道長要領教你的高招。」
青年武土說:「道長,我們先將訊號放出去,通知其他人,別再讓這小怪跑了。」
墨明智一聽說放訊號,急了,忙說:「你們別放,他不是小怪。」
青年武土打量著墨明智:「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小怪?」驀然間,他感到墨明智面孔頗為熟悉,驚喜地問:「小兄弟,是你!?」
墨明智不禁一怔,以為這個青年武士認出自己來了,問:「你,你認得我?」
「小兄弟,在下怎認不得你?三年前,你曾出面救過在下一命。」
「我救過你?沒有呵!」
「小兄弟,三年前,在下在湘黔山區中,碰上了一條鞭和閃電刀聯手圍攻,命在旦夕時,你不是跑出來喝住他們麼?儘管小兄弟不記得,在下卻沒齒難忘。」
墨明智也想起來了:「叔叔,是你?」
這世界實在太小了,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這位青年武士,正是三年前,墨明智奉了九幽老怪之命,跑去解救的那位受傷的青年劍手,青年劍手說:「小兄弟,千萬別這樣稱呼,小兄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要是看得起我,在下姓萬里,名雲,請直呼我的名好了。」
墨明智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年他無意中解救的人,竟然是雲南點蒼派掌門人萬里雪大俠的兒子萬里雲。墨明智無意在黃晃失手殺了點蒼派的弟子歐陽林少俠,點蒼派視墨明智為仇敵,而偏偏點蒼派掌門人的兒子視墨明智為救命恩人,這事要讓點蒼派的人知道了,真不知如何處理才好,造化就這般捉弄人。
中年道士問萬里雲:「萬里小俠,這是怎麼回事?」
「道長,這位小兄弟,就是我以前說過的,他爺爺是位世外高人,小兄弟—出面,便驚走了黑道上的兩個魔頭——一條鞭和閃電刀。在下要不是這小兄弟,哪能活到今天。」
中年道士奇異地打量墨明智,心下疑惑:他爺爺既然是位世外高人,怎麼他雙目沒有神蘊?顯然是沒練過什麼武功,似平常山野中的少年—樣。難道是真人不露相?問:「小施主,你怎知他不是九幽小怪?」
墨明智說:「這位阿哥真的不是小怪,你們相信我好了。」
萬里雲說:「道長,既然小兄弟說他不是小怪,一定不是小怪了!而且小怪也沒有這位兄弟這般的年紀,在下聽靜心師太說過,九幽小怪是位年約十六歲的少年。」
中年道士點點頭:「就算他不是小怪,但他毀了武當山解劍池,貧道也不能放過他。」
萬里云為難了,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一個是自己救命恩人的朋友,一個是武林中的同路人。他用懇求的目光望著墨明智。墨明智說:「道長,我這位阿哥毀了你們的解劍池,我代他賠償好不好?」
「小施主打算怎樣賠償?」
「我花錢請人給你們重修行不行?」
玉羅剎聽了心裡好笑:我這小兄弟,真不知道武林中的事,毀了解劍池,重修就行了麼?這可是武當派的面子哩!
中年道士說:「就是重修也不行。」
墨明智愕然:「那要怎樣?」
「小施主,貧道看在你的份上,請你這位阿哥隨貧道上武當山走走,當面向我們掌門人賠禮才行。」
墨明智心想:這辦法也行呵!毀了人家的東西,賠禮是應該的。正想這麼說,只見青年人,一聲冷笑:「想要在下去武當山,那就看你用什麼本事了。」
中年道士皺皺眉:「你是要貧道動手?」
「哼!武當派號稱天下第一劍,說什麼少林拳、武當劍,在下就是不服。還訂下那麼個臭規矩:凡是上武當山的,都得在解劍池邊解下劍來,在下更是看不順眼。這解劍池不毀了它,留下它幹什麼?」
中年道土頓時兇光四射:「施主這是跟我們武當過不去了?」
「隨你怎麼說都行,不過,武當自命天下第一,目中無人,難道就跟天下武林中人過得去麼?」
墨明智心想:這位阿哥也真是,別人愛自稱天下第一,你就由他去稱好了,何必去理會?你不想解劍,就別去武當,那不行了?又何必毀了人家的解劍池?
中年道士揚揚眉:「施主不願隨貧道走一遭?」
「在下說過,就得看你用什麼本事。」
「好,亮劍吧!」
傲氣青年「當」的一聲,將劍拔下:「在下想看看武當山的太極兩儀劍法,是不是天下第一劍法。」
墨明智問:「你們真的要打麼?」
玉羅剎說:「兄弟,你別出聲了,江湖上的事,有很多是用道理說不清楚的。」
「姐姐,刀劍無眼,會傷人呵!」
萬里雲說:「兩位聽在下一句話好不好?」
青年人說:「請說!」
「兩位既然要印證劍術,在下斗膽請雙方點到為止怎樣?」
青年人說:「行!看在兄臺和小兄弟的份上,我絕不會殺了他。若在下傷在他的劍下,不但隨他上武當賠禮認錯,也從此不出江湖。就是萬一死在他的劍下,那也是我咎由自取,絕不怨人。」
中年道士見青年人這樣看輕自己,渺視武當劍術,心裡有氣,也冷冷地說:「貧道也絕對不會殺你。至於貧道萬一敗在你的手中,也只是貧道武功不濟,並不是武當劍術不行,貧道馬上離開這裡,此後貧道也不會找你復仇。但武當派其他人找你,卻不關貧道之事。」
玉羅剎心想:這武當牛鼻子道士很會說話呵!他勝了固然很好,敗了,也不會辱及師門。更妙在他不排斥其他武當派人以後尋仇之說。不像這青年人,一敗,什麼都完了。
這時,雙方早已齊手交鋒。兩人在廂內院中,只見劍光裹著人影,倏起倏落,驟分驟合。武當劍術,果然名不虛傳,封守得嚴嚴密密,幾乎是水潑不進,而青年人的劍術,怪異少見,往往從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刺出。正是高手過招,往往用不了幾個回合,勝負立見分曉。只聽見「當」的一聲,一把利劍飛出,重重劍影消失,兩人驟分。玉羅剎、墨明智和萬里雲一看,只見青年人仍氣定神閒,寶劍早已入鞘,而中年道士面色蒼白,手腕已為利劍劃傷,青鋒劍斜插門外地上,劍身仍在擺動。
青年人說:「承讓了!在下只不過希望武當派別太小看了天下人,廢除了那條叫人解劍的陳規陋矩。」
玉羅剎說:「是呀!要是大江南北、黃河兩岸所有名山,都有武當派這麼個規矩,一些學劍練刀的人,就不用帶兵器到泰山、恆山、華山、巫山、衡山等地遊玩了。再說,要是我們等三人也在這荒山中設一個什麼派,不准你們帶刀劍進來,你們願不願意將劍解下來丟在大門口的?」
墨明智聽玉羅剎這麼一說,也感到武當派人過分霸道,阿哥這樣做雖然衝動些,但聽來也有道理。而武當山那位道士一言不發,連劍也不要,掉頭便走。
萬里雲喊道:「道長,你等等。」
可是道士展開輕功,立即走遠了。萬里雲對墨明智說:「小兄弟,請原諒在下先行告辭,我得趕快追上他才好。」
玉羅剎說:「他自感無面而去,你追趕他幹什麼?由他去不好?」
「小姐,你不知道,我這位道長自尊心極重,在下擔心他一時想不開,會走絕路。」
「難道他會自殺麼?」
「有可能。」
墨明智嚇了一跳:「那你快去,千萬別叫他死了!」
「小兄弟,但願我們後會有期。」萬里雲說完,拔起地上那把劍,追趕道士而去。
墨明智問玉羅剎:「姐姐,那道士會自殺嗎?」
「很難說,世上是有這麼一些糊塗蟲,一時吞不下這口氣,會自殺而死。」
「真的!?」
「兄弟,古時齊國有三位勇士,因為一個桃子,先後三個人都自殺了。力拔千斤的楚霸王,因為打了一次大敗仗,也在烏江自刎,怎麼沒有?」
「不行,姐姐,我去看看。」
「兄弟,你這麼一去,不怕人家發現了你嗎?恐怕那位認你為恩人的萬里雲,首先就不會放過你。」
墨明智愕然:「他怎麼不放過我?」
「兄弟,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
「他是點蒼派掌門人的兒子。你在黃晃傷害了點蒼派的歐陽林,點蒼派和其他中原各大派,正愁找不到你哩!兄弟,到時你不想傷人,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青年人真正驚訝了:「小兄弟,你真的是江湖上人傳的九幽小怪?」
墨明智難為情地點點頭:「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叫我做小怪的。其實,我一點也不怪呀!」
玉羅剎笑道:「你要是不怪,天下間就沒有怪人了!」
「姐姐,我真的很怪嗎?」
「當然真啦!你想想你過去的行為,別人千方百計要殺你,計算你,你還好心去關心他們,你自己的內力震斷了別人的手腳,仍渾然不知,還問人家怎麼樣。在一些與你敵對的人聽來,不就是刻毒的譏諷和行為怪異麼?」
「我不知道呵!」
「兄弟,你以後可得好好注意!」
青年人想不到江湖上傳言的九幽小怪,竟然是這麼一個閱世不深而又童真未泯的忠厚少年,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了。
青年人見時已深夜,又吃飽了,感到自己不應再留在這野廟中了,便起身告辭說:「打擾了姑娘和小兄弟,在下告辭了。」
墨明智愕然:「這麼深夜,阿哥還要去哪裡?」
玉羅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意,說:「是呵,你就是要趕路,也不在乎這下半夜時間。不如趁這時休息休息,明天再趕路不好?江湖兒女,那裡避得這麼多嫌疑?」
青年人見玉羅剎這麼坦然大方,反而不知說什麼了。墨明智道:「阿哥,就在這裡休息吧,別走了。萬一有什麼野獸闖來,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呵!」玉羅剎又說:「你要感到不便,我一個人到那小房間睡,你就跟我兄弟在這裡休息怎樣?」
青年人說:「既然這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墨明智大為高興,問:「阿哥,既然你這麼信任我們,能否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今後也好有個稱呼。」
「在下姓時,名不遇。小兄弟,你呢?」
「我叫墨明智,是筆墨的墨,光明之明,智慧之智,可不是沒有名字。」
時不遇聽墨明智這一番的自我介紹,不由好笑:「小兄弟這名字實在有趣!」他又轉問玉羅剎。
玉羅剎笑道:「我姓玉,名芙蓉,江湖人稱玉羅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