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的呀!」
陶十四娘一聽,頓時明白了:「我早該想到是你這丫頭乾的了!燕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一件蠢事?」
「怎麼是蠢事了?」
「你們以江南歐陽公子之名,騙了劉嗚尚的武林帖,偏偏歐陽公子早巳來了這裡,這事—下就揭穿了,還不是蠢事麼?這麼一來,便驚動了這裡會盟的幾大掌門人,怪不得他們連夜聚會,將會盟之事,推遲到明天,看來,他們是在商議如何對付你這九幽小怪了。」
玉羅剎不明白:「陶姐姐,既然這樣,怎麼他們還放人上來的?」
「這是外鬆內緊,在麻痺你們。固然,對先持有武林帖來的人,他們也不會放心。但事發後持武林帖來的人,他們一定會暗暗密切注視的,沒有武林帖的人,他們反而不會疑心。」
玉羅剎一怔,問:「陶姐姐,你看張舵主這人怎樣?她會不會疑心我們?」
「從她神情上來看,似乎並未疑心你們。因為他們都把注意力放到遲來的男人方面,尤其是少年少俠的身上。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九幽小怪會是一個小姑娘呢!」
「岷山雙俠和公孫良不會說?」
「岷山雙俠深感你這九幽小怪三次救命之恩,他們就是疑心,也不會向人說出來。公孫良這人城府極深,連彭女俠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他說不說,我就不敢擔保了。但願他也像岷山雙俠一樣,感你救命之恩,不會說出來。」
小燕突然說:「他才不會感我救命之恩哩,他恨不得殺了我才甘心呢。」
陶十四娘和玉羅剎愕然了:「他怎麼會殺了你才甘心?」
「兩位姐姐,你們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
「他就是霧中樓的樓主霧中人。」
「那些黑衣殺手們的頭兒?」陶十四娘和玉羅剎更驚訝了,「丫頭,你怎知道他是霧中樓主的?」
「玉姐姐,二王廟那夜,不是半夜有人暗暗從二王廟躍了出去嗎?」
「對!那夜是有人先躍了出去,難道就是公孫良?」
「初時我也不知道是他,還以為是霧中樓人設在二王廟裡的一個線跟,便不動聲色地跟蹤,看看這線眼是誰。我剛入樹林,便聽到一個老者的聲音問:‘樓主,怎麼這次買賣我們不幹了?將訂金一半退了回去?’我心中一怔:難道神秘莫測的霧中樓主也來了?好呀,今夜裡我倒要看看這樓主是什麼人。這時又聽到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說:‘他們之中有位極為厲害的人。’‘是不是那自稱為九幽小怪的小姑娘?’‘不錯,正是她,不過她以書僮的面目出現,沒人知道。’‘樓主,老夫親自前來,就是想殺了這九幽小怪,既做成這筆買賣,也殺他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我暗暗納悶,這熟悉的聲音是誰呢?」
陶十四娘急了,問:「不是公孫良吧?」
「陶姐姐,你先彆著急,當時我為了急於要聽清楚他們談話的內容,仍伏在原處不動,怕一不小心,驚動了他們。」
玉羅剎說:「丫頭,你快說,以後他又說了些什麼?」
小燕說:「以後呀,就更精采了。那個樓主說,‘殺一個九幽小怪,才添一萬兩銀子,這個虧本生意,我們不能幹。再說那位秀才,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武功可不在陶十四娘之下,霧中樓人,可不能無代價地白殺人。’」
「‘樓主,你想叫買主再添銀子?’」
「‘不錯,沒有三十萬兩,我們絕不去殺九幽小怪,加上那位秀才,叫他再添五十萬兩,不然,叫他另請高明好了。’」
「‘樓主,老夫想先會會這九幽小怪,她的劍法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奇莫測。’」
「‘別去會了,你一個不是小怪的對手,只有我們兩人聯手,出其不意,才有機會殺了她。但我們不能白白為他人殺人。何況殺的是一個名震武林的九幽小怪。’」
「‘老夫不信勝不了她,先讓老夫試試,真的敗了,恐怕開價三十萬兩銀子也低了。’」
「‘好吧,你一定要試,頂好先跟她談談條件:只決勝負,不判生死。我不希望你死在她的劍下,也不希望她死在你的劍下。’」
「‘樓主,要是老夫勝了,要她加入我們不更好?’」
「‘要是她能加入,就更好!就怕你勝不了她。’……」
小燕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陶十四娘瞅著她:「丫頭,以後呢?」
「以後,那黑衣老者殺手不是在二王廟內與我談條件、決勝負嗎?你們不是見到了嗎?」
玉羅剎笑起來:「你這刁鑽的丫頭,還頂會賣關子的。陶姐姐一心想知道霧中樓主是不是公孫良。」
「當然是他了,不是又是誰?」
「你看清楚是他了?」
「不看清楚,我能胡亂冤枉人嗎?他以後從林中閃身出來,趁亂翻身躍回二王廟,跟著便裝模作樣與岷山雙俠聯手,與那些黑衣殺手們交鋒。」
「丫頭,你怎麼當時不揭穿他的面目和殺了他呢?」
「我揭穿他幹嗎?我還想從他身上找到僱請他們來殺人的主兒哩。殺了他,那不斷了線索嗎?」
陶十四娘深有感觸地說:「想不到武林中頗有名氣的岐山鐵筆俠,舉止斯文,卻是個無情的冷血殺手。看來彭女俠的確真是心思縝密,觀人細微的人,怪不得她說公孫良為人城府極深了。」
玉羅剎問:「陶姐姐,他會不會將燕丫頭的面目說出去?」
「這個冷血殺手,眼睛裡只認得銀子,暫時他不會說出去,他在等候他的僱主再談這買賣,一旦談成,這冷血殺手就會不擇手段向燕丫頭下毒手了。」
玉羅剎又問:「陶姐姐,你與他同來上清宮途中,有沒有看見他與一些可疑的人交談?」
「這倒沒有,不過,我們還是小心這個冷血殺手才好。正像昨日林中那個黑衣殺手所說,霧中樓人,無所不在,無所不知,他們之間的一個動作,一個暗示,或是在路邊留下的一個暗號,別人是不知曉的。」
小燕說:「要是他敢來找我,我從此叫他在江湖上除名,將整個霧中樓化為烏有。」
玉羅剎說:「燕丫頭,你別小看他了,他既然是霧中樓主,必有一些殺人的絕招。再說,他武功也可能不在那黑衣老殺手之下,只不過他以鐵筆俠面目出現,武功深藏不露而巳真的交起手來,恐怕我不是他的對手。」
陶十四娘心裡也感到悚然:「玉妹,你說得不錯,他既然能說出與黑衣老殺手聯手,才有機會殺燕丫頭,這話恐怕不是憑空而說。」玉羅剎說:「陶姐姐,看來我門只有先殺了他,才能免除後患。他現在哪裡?」
「他住在凌霄殿兩側的廂房中——,對了!我來見你們時,彭女俠也說要去找郭易和這冷血殺手的,說去呼應亭觀賞青城山的夜色。」
玉羅剎一驚:「那岷山雙俠不危險了?」
「難道這殺手敢在青城山上殺害他們?」
「很難說,說不定他趁此機會,殺了岷山雙俠,而嫁禍給九幽小怪。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趕快去的好。」
「好的,不過我們可要小心。」
「兩位姐姐,現在我們就從這裡躍出去吧。」小燕說時,便站了起來。
「這可不行。觀的四周高處,都有名門正派高手把守著,我們躍牆出去,那不驚動了他門?我們還是從大門出去的好。」
月色朦朧下的青城山夜景,另有一番說不出的神秘感。正值四月下旬,蜀中已臨初夏,一彎殘月,宛如一葉輕舟,停泊在萬里晴空的夜色中,青城山的群峰疊嶺,靜靜地臥在一片輕紗似的夜霧裡,小燕她們三人一齣上清宮,便舒展輕功,宛如三隻疾飛的夜鳥,直向峰頂的呼應亭奔去。她們經過聖燈亭時,只見對面的山間,萬盞神燈在半空中飄忽閃爍。這就是青城山上的三大奇觀之一,民間所說的「聖燈」了,傳說是眾仙朝賀張天師所點燃的燈籠,故稱為「聖燈」。
小燕她們可無心觀賞這一奇景,只擔心岷山雙俠的安危。儘管在二王廟中黑衣老殺手曾說過今後不再找陶十四娘、岷山雙俠等人的麻煩,但這位冷血樓主說不定會耍什麼陰謀,殺了岷山雙俠而嫁禍九幽小怪的。
她們一過聖燈亭,小燕輕輕「噓」了一聲,說:「他們正在前面。」
陶十四娘和玉羅剎藉著月色仔細朝前張望,果然見岷山雙俠與冷血殺手三人,緩緩地朝呼應亭走去。她們見岷山雙俠無事,才略略放下心來。
小燕「咦」了一聲:「兩位姐姐,呼應亭中有一個人。」
玉羅剎說:「別不是霧中樓的殺手吧?」
「不是,是一刀紅。」
「哦!?怎麼是他的?他怎麼也來了這裡?」
「姐姐,我們先別動聲色,看看他們有什麼舉動。」
岷山雙俠和冷血殺手與一刀紅接近了。月光之下,一刀紅像座鐵塔似的,屹立在呼應亭口,衣服迎風飄蕩,威風凜凜。他掃了岷山雙俠一眼,對冷血殺手公孫良帶嘲弄地微笑說:「公孫老弟,沒想到我任某人在這裡和你見面吧?」
公孫良見到一刀紅,不由心裡倒抽了一口冷氣,說;「是呵!想不到你也來參加這次會盟。」
「武林會盟,對我來說,根本不感興趣。既然你老弟來了,我也只好來啦。」
「你找我有事?」
「老弟,你心中不比我更明白?」
公孫良搖搖頭:「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來找在下。」
「我想從你口中知道,陝北的慈心掌夫婦三年前死於何人之手。」
「慈心掌」三字一齣口,隱藏在暗處的玉羅剎和陶十四娘不由相視—眼。慈心掌對她們兩人來說,並不陌生。小燕輕問:「姐姐,慈心掌夫婦是什麼人?」
玉羅剎說:「這是武林中的仁慈長者,家傳的掌法極為上乘。幾乎是打盡陝甘寧一帶的高手。他們的掌法只志在制服對手,並不取人性命,所以人稱‘慈心掌’。三年前,他們夫婦兩人一夜之間,為人殺害,棄屍路旁,兇手是誰,至今無人知道。」
這時又聽到公孫良說:「任兄問得奇了,在下怎麼會知道?再說慈心掌夫婦與在下頗有交往,我也想打聽兇手是誰。」
「本來武林中人的相互仇殺,我不想管也不願去管。碰巧慈心掌夫婦於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了。」
「在下也希望任兄能找出這兇手來,為慈心掌夫婦雪恨。」
「公孫老弟,三年多來,我走遍了天下追尋兇手的下落,每在一處險要的地方,幾乎都會碰上些莫名其妙的黑衣殺手。我是從九死一生中闖過來的。你以為我這三年多來,是白跑的嗎?」
「那麼說,你已找到兇手了?」
「兇手沒找到,主謀人卻找到了!」
公孫良一怔:「誰!?」
「說起來也令人不相信,主謀人竟然是他們夫婦的親朋至友‘分心指’呼延寶林。」
一直在旁靜聽的岷山雙俠也吃驚了:「怎麼是呼延寶林的?他可是陝中的一位俠士。」
「俠士,俠士,見他的鬼去,是一條披著人皮的黑心狼。」
彭琳問:「他怎麼這樣做的?」
「無他,一個是財富,一個是慈心掌的秘笈。」
公孫良問:「你怎麼查出是他主謀的?」
「正所謂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在他家中查出了一張僱請殺手付錢的帳單,而且他現在還公然是慈心掌夫婦莊園的主人,慈心掌法也練得有七成的火候了。」
「現在呼延寶林呢?」
「你想知道?四天之前,我將他殺了!本來他也想來參加會盟的,誰知剛一齣莊,就碰上了我。」
公孫良幾乎不敢相信:「你能殺得了他?」
「不錯,他的穿心指和慈心掌混在一起使用,的確是威力驚人,但碰上了我的快刀,只好到閻王殿裡去抖展了。」
半晌,公孫良問:「你殺了他,兇手不是更無法找到了?」
「不過,我現在已知道兇手是誰了!」
「誰!?」
「霧中樓的黑衣殺手。」
「哦!?是這一夥可恥的殺手!」彭琳脫口而出,「這夥該死的殺手,已向我們兩次下手了!」
一刀紅驚奇地望著彭琳,「彭姑娘,那麼說你也是殺手的物件了?」
「有人僱請他們來殺我們和陶女俠。」
一刀紅目視公孫良,冷冷地說:「殺手生涯,果然六親不認。公孫良老弟,你明白我為什麼來找你了吧?」
公孫良說:「我簡直莫名其妙。」
「看來你是滴水不漏,不想說什麼了!」
「你想要我說什麼?」
「我真佩服你,不愧是個名副其實的偽君子。你怎麼不敢承認你就是霧中樓主?」
彭琳和郭易都大吃一驚。彭琳吃驚地問:「他,他就是霧中樓主?」郭易卻疑惑地說:「你不會弄錯了吧!他怎麼會是霧中樓主的?黑衣殺手可是連他也要殺的。」
一刀紅搖搖頭:「他要不這樣,又怎能以鐵筆俠之名在武林中生存下去?霧中人,霧中人,煙霧中的人,又怎麼讓人看清真而目?」他轉向公孫良說:「老弟,想不到我會認出你來吧?其實,我早巳在懷疑你了,只不過苦無證據。幸好天賜機遇,你在二王廟外樹林中與千幻劍手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在跟蹤著千幻劍?」
「不錯,我的確在暗暗盯蹤著他。不過,我再告訴你,聽到的不只有我一個人,還有一位小姑娘,自稱為九幽小怪的。」
公孫良一怔:「她也在樹林中?」
「你似魔影般躍出二王廟時,她就一直不動聲色地跟蹤著你。初時,我還以為她是你的人哩!原來她是你們的對頭人。公孫老弟,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這一席話,聽得岷山雙俠驚愕不已,就連小燕也驚訝了。
一刀紅又說:「你要是一個大丈夫,我可以給你一個公平的辦法,我們之間憑武功判生死。你殺了我,我不怨你;我殺了你,你只好認命,彼此之間一了百了!你要是玩弄花樣,就別怪我一刀紅不擇手段了。」
公孫良一聲冷笑:「在下不知你胡言亂語些什麼,你這樣汙辱我,就是你不想比武也不可能了。」
「好,好!」一刀紅向岷山雙俠說:「兩位請閃到一邊,要是有人趕來干預,也請兩位代為勸阻。倘若他們要捲入決鬥,莫怪我任某刀不認人。」一刀紅已發覺陶十四娘等人隱藏在附近了,以為是公孫良一邊的人,故而這麼說。
一刀紅說完,緩緩將刀拔出來。這是一把武林中少見的魚鱗寶刀,刀光閃耀奪目,說:「公孫樓主,請!」
這個為正派武林人士所瞧不起的江湖客一刀紅,除了為人傲慢之外,不論作事和說話,都具有一派武林宗師的風度,令隱藏在暗處的陶十四娘大為心折,暗想:為友報仇,光明磊落,這才是英雄豪傑之所為,因此便暗暗為一刀紅擔心了,心想,必要時,自己只好暗中出手相助,殺了這無人性的冷血殺手。
公孫良也緩緩拔出雙筆來,說:「既然這樣,在下也不客氣了。」
突然間,一條人影從黑暗裡躍了出來,嘴裡說:「慢著,慢著。」
一刀紅在月光下一看,皺了皺眉說:「你怎麼也來了?你知道,我的事,不喜歡別人來插手。」
公孫良卻冷笑道:「原來還有助拳的,不過在下也不在乎多一個,你們聯手齊上吧!」
來人正是江湖上的浪子一竿竹他笑了笑說:「樓主,你別誤會,再說,憑我這三腳貓的武功,只能逃跑,哪能與人交鋒?但是我知道霧中樓主絕不會白白無故殺人,殺人必有代價。我身上有一件奇珍異寶,價值不下千金。」
公孫良有點茫然,問:「這關我什麼事?」
「樓主,你別再掩飾自己了。」一竿竹說時,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巧玲瓏,雕琢得非常精緻的九龍杯來,這杯子在月光下發射出光彩奪目的流光。
公孫良是個識寶的人,幾乎脫口而出:「這就是皇宮內的五彩九龍杯?」
「樓主說對了,要是你能殺了一刀紅,這九龍杯便是你的了,這樣,你就不會白白殺人了。」
這價值不下千兩黃金的九龍杯,一下使公孫良忘形了:「你不後悔?」
「你能殺了一刀紅,我還能跑掉嗎?」
「不錯,你的確跑不了!」
這一段對話,使對公孫良仍存一絲疑惑的岷山雙俠也清楚明白了,他們肯定眼前的公孫良,的確是霧中樓的第一號殺手了。郭易射出鄙夷的目光:「公孫良,枉我們與你相交多年,你真是一位冷血殺手,連我們也要殺害!今夜裡,一刀紅不殺你,我也要殺你,為江湖除害。」
彭琳一聲輕嘆:「郭弟,我們走吧。」
「彭姐,不殺這無義之人了?」
「這隻怪我們有眼無珠。郭弟,他無義,我們可不能無情。再說,今夜我們也插不上手。」
一刀紅說:「彭姑娘,今夜是我與他判生死,不想旁人插手。」
郭易恨恨地說:「公孫良,你今夜不死,明天我再找你。」
彭琳郭易正想離開時,陶十四娘從藏身處閃身出來,叫道:「彭女俠,郭少俠,你們先別走。」
彭琳吃驚地回過頭:「陶姑娘,是你!?你也來了?」
陶十四娘點點頭:「我是來找你的。」
「有事嗎?」
陶十四娘看了公孫良一眼:「我不放心你與這冷血殺手在一起。」
彭琳愕然:「陶女俠,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不然,我怎麼會過來?彭女俠,既然現在有人找這冷血殺手交鋒,我們何不作壁上觀?」
「陶女俠,我想你不會趁人危難下手吧?」
陶十四娘眯目看了一刀紅一眼:「彭女俠放心,我會給這冷血殺手一個公正的答覆的。」
公孫良一聲慘笑:「看來在下今夜裡難逃一死了!」
郭易說:「你要不死,這世上還有天理麼?」
公孫良苦笑一下,對一刀紅說:「我們動手吧!」
「不錯,我們早該動手了!」
一竿竹說:「一刀紅,你這條命價值千金,別叫我買下了。」
陶十四娘問一竿竹:「你怎麼不買冷血殺手這條命的?」
一竿竹哈哈一笑:「他這條命,一個錢也不值,我買來幹嘛?」
一刀紅大喝一聲:「一竿竹,你閃開!」跟著刀光如電一閃,「當」的一聲,架開了公孫良突然向一竿竹的突襲。
一竿竹也在刀光中一閃躍出:「我的媽呀!樓主,你怎麼連我的命也想買了?」
原來公孫良惱怒一竿竹對自己的汙辱,想驟下殺手,將—竿竹殺了。誰知給一刀紅一刀架開,雙方便在月下交起手來,公孫良平日的武功顯得平平,現在是生死決鬥,他亮出自己的真功夫了。只見雙筆宛如一對蛟龍,筆尖藍光閃耀,招招點人八大要穴,絕無半點虛招,岷山雙俠看得驚愕駭然,自問就是兩人聯手,恐怕也勝不了這個冷血殺手。但是一刀紅雖然身形粗壯,卻敏捷如靈豹,他在公孫良的密不透風的筆光之下,左閃右躍,下上翻騰,最後刀光如一道急電,鍥入筆光之中,只聽見公孫良一聲驚恐的怒吼,霎時間刀光筆影全消,兩人驟然分開。眾人一看,一刀紅左肩一道鮮血飛出,右手仍握住刀,卻似天神般屹立著,而公孫良面無人色,兩筆落地,捧著自己的腹部,大量鮮血從手指縫中湧出,腹下已給利刀劃開了。他幾乎不敢相信:「你,你,你真的殺了我?」說時,人已倒了下去。
—竿竹急忙奔到一刀紅面前:「老兄,怎麼樣了?你不會也跑去酆都城吧?」
「放心!小殿閻王還不想要我。」
「他那一筆沒點中你的要穴?」
「沒有,只傷及皮肉而已。不過,我不能不承認,這殺手是我平生碰到的第—位高手。現在,我們總算為慈心掌夫婦報了仇,走吧!」
一刀紅說走就走,陶十四娘「噢」了一聲:「任壯士,你肩上的傷不用上藥包紮嗎?」
「我皮粗肉厚,一些小傷,算不了什麼,多謝關心。」
一刀紅和一竿竹便飄然而去,他們宛如一雙驚鴻,消失在月下夜空中。陶十四娘惘然若有所失,微微嘆息一下:「這個江湖浪子,不知何處是他棲息的地方。」她轉身去看看倒在地上的冷血殺手,卻是早已死去。一刀紅真是一刀紅,刀上見紅,就取人性命。他這一快如電閃的刀法,是哪一門的刀法?在武林可極少見呵!陶十四娘問岷山雙俠:「這個冷血殺手,我們怎麼處理?讓他屍棄荒野?」
彭琳嘆了一聲:「埋了他吧,好歹我們與他是相識一場。」
她們正想動手埋葬公孫良時,突然夜空下又是幾條人影飛射而來,其中一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剛才一刀紅的一聲大喝和公孫良臨死時的一聲驚恐的怒吼,早已驚動在上清宮開會的各門派的掌門人了。首先是丐幫幫主魯長嘯站了起來:「別不是九幽小怪又在殺人了?」
點蒼派掌門萬里雪說:「極有可能,我們快趕去看看。」
於是玉泉大師、上靈道長、少林寺的方圓禪師,萬里雪和魯長嘯聞聲而奔來呼應亭,首先發問的是魯長嘯。
四人掌門人和少林寺達摩院首座趕來,陶十四娘暗暗吃了一驚,為玉羅剎和小燕擔心了,只希望玉羅剎和小燕別被他們發覺。方圓禪師目光敏銳,一下就看出了躺在地上的死者是誰。他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問:「是誰殺害了岐山公孫施主的?」同時目光在打量著郭易。這位少林寺的達摩院首座,不但看出了死者是誰,也看出了公孫良是死於刀下。而在場的三個人,陶十四娘與彭琳的兵器是劍,只有郭易是用刀。
陶十四娘說:「方圓禪師,你知不知道公孫良是什麼人?」
「哦!?他不是陝南的一位俠義君子嗎?」
「什麼俠義君子!他就是神秘的殺手,江湖上莫測的霧中樓主——霧中人。」
這一下,來的人全怔住了!「什麼?他就是霧中人?」
「是!這個冷血殺手,以俠義君子鐵筆俠的面目在武林中出現,乾的卻是見不得人的事,矇騙了我們不少的人。」
「禪師,你認為紙能包得住火嗎?不論多秘密的事,始終會有人知道,騙得了人一時,騙不了人一世。」
「那麼說,是郭施主殺了他了?」
郭易恨恨地說:「在下是想殺他,可惜,他並不是死在我的刀下。再說,憑在下的武功,也殺不了這冷血殺手。」
方圓禪師點點頭:「要是公孫施主真的是所謂的霧中樓主,郭施主的確殺不了他。可是,不知郭施主有什麼證據說公孫施主是霧中樓主了?」
上靈道長一聲冷笑:「殺人,再加上罪名,來一個死無對證,這手段不顯得太過笨拙麼?」
郭易勃然變色:「上靈掌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魯長嘯也帶怒地說:「在青城山上,我們不能容許胡亂殺人!」
「魯幫主!就算是我殺的又怎樣?要不要我償命?」
方圓禪師說:「郭施主,人命關天,老衲等人不能不問清楚。」
郭易還想再說,陶十四娘連忙制止,轉向方圓等人問:「要是是郭少俠殺的,那麼說,我也是同謀者了?試問一下,你們又有何證據證明是郭少俠殺的?」魯幫主說:「公孫良死在刀口之下,而你們在場,還用得著證明嗎?」
陶十四娘哂笑一聲:「武林中人,用刀的又何只是郭少俠一人?魯幫主這麼說,來免太武斯了吧?」
方圓禪師說:「兩位別爭吵,讓老衲看看公孫良施主身上的刀傷,便可知道七八成了。」
「是嗎?禪師不妨請看。」
方圓禪師在月光下細心檢驗公孫良的刀傷,半晌,面露驚訝之色。陶十四娘側頭問:「禪師,看出來沒有?是不是郭少俠殺的?」
方圓禪師搖搖頭:「岷山一派的刀法劍術,老衲清楚,公孫施主的確不是死於郭施主的刀下。」
「是嗎?那是死於何人刀下?」
「老衲要是沒有看走眼,殺公孫施主的人,刀法精湛絕倫,而且是當今武林中少有的刀法。」
陶十四娘驚疑地問:「禪師,這是哪—派的刀法?」
「過去武林八仙東海怪傑白前輩的獨有刀法。」
陶十四娘一怔:「那麼說,他是東海怪傑白老前輩的傳人了?」
「從刀法看,的確是白前輩的傳人。奇怪,武林八仙的傳人,一向不捲入武林門派的恩怨仇殺,尤其是東海怪傑的傳人,一向在東海的鰲魚島上,極少涉足中原,他怎麼來到了這青城山上的?」
眾人一聽是過去武林八仙東海怪傑白前輩的傳人,一時間全諒愕了。陶十四娘更想不到不為正派武林人士看在眼下的江湖浪子一刀紅,竟然是東海怪傑的傳人,怪不得他刀法快如電閃,也怪不得他具有一派宗師的風度了。
方圓彈師自言自語說:「老衲知道,武林八仙的傳人,一向遵守師訓,不亂殺人,所殺的人,必然是罪大惡極,而且必有依據。看來,公孫良極有可能是霧中樓主了!」
陶十四娘說:「禪師!什麼極有可能的,公孫良本來就是個貨真價實的霧中樓主。那人擁有令人不可懷疑的依據,才殺了他的。」
「陶施主,能不能告訴老衲那人是誰?」
「一刀紅!」
「一刀紅!?」
幾大掌門人和方圓憚師更驚訝了。這個行蹤莫測,浪跡天涯的江湖浪子,竟然是東海怪傑的傳人。方圓禪師急問:「現在他呢?去了哪裡?」
「走啦!和一竿竹走啦!」
「一竿竹!?」方圓禪師又是一怔了,「神偷一竿竹也來了?」
「哦!?禪師,你也認識一竿竹?他名聲可不怎麼好聽呵!」
方圓禪師搖搖頭:「陶施主,你們還不瞭解一竿竹的為人和師門,老衲卻略知一二。」
「一竿竹又是哪一派的人了?」
「他是怪影的弟子,天山怪俠的第三代傳人。他的作風,有其師祖的遺傳,玩世不恭,行為怪異,但做事極有分寸,只是不為人瞭解罷了。」
眾人一聽一竿竹又是一位武林奇人的弟子,更是一陣驚訝。點蒼派掌門後悔地說:「早知他們是武林八仙的傳人,就該恭請他們進上清宮了。這下,我可得罪他們了。」
「萬里掌門,老衲知道他們並不在乎別人對他們的態度。不過,我們只憑武林帖才接待,的確將江湖上的一些奇人異士拒絕於門外。看來,我們對來這裡的人,要一視同仁才是。」
「在下現在去恭請他們。」
「萬里掌門,他們在除了這江湖公害後,恐怕早已走了,不會留下來的。」方圓禪師又向郭易合十施禮說,「郭施主,剛才老衲一時誤會,望郭少俠恕罪。」
郭易本來一肚的怨氣,準備等事一了,再也不參加這個什麼會盟的。現在見一派宗師竟然向自己施禮賠罪,慌忙還禮說:「不敢,在下也有不對之處,請禪師原諒。」
魯幫主雖然為人暴躁粗心,但也是一位知錯認錯的人,不失為一派掌門,他也向郭易施禮賠罪,弄得郭易更不好發作了,上靈這時說:「既然誤會消除,我們將這樓主埋了吧,然後大家回去。」
魯幫主說:「這個冷血殺手,將他拋落深澗中算了,埋他幹嘛!」
方圓禪師連忙說:「阿彌陀佛!魯幫主,人一死,什麼也消了,我們還是埋葬他才是,何必令他暴屍山溝?」
眾人埋了公孫良後,便一齊轉回上清宮。陶十四娘暗暗打量著玉羅剎和小燕的藏身之處,可是一看,她們不知幾時,早已悄悄地走了。暗想:這兩個丫頭夠機靈的,悄悄而去,也不用密音入耳之功告訴我一下,叫我白白為她們擔心。
回到上清宮,陶十四娘便立即找玉羅剎和小燕,可是隻見玉羅剎—個人坐在燈下,不見了小燕。陶十四娘問:「燕丫頭呢?她不在?」
「去追蹤一刀紅了。」
「她追蹤一刀紅幹什麼?」
「興師問罪。」
陶十四娘愕然:「這丫頭興什麼師,問什麼罪的?」
「她惱恨一刀紅殺了公孫良,斷了她追蹤僱主的一條線。」
「這不是胡鬧嗎?你也真是,怎麼不阻止她去的?」
「陶姐姐,我能阻止她嗎?」
「你怎麼不跟她去的?」
「要是我也走了,陶姐姐,你不擔心?」
「玉丫頭,我不跟你說了,燕丫頭幾時走的?」
「當一刀紅與一竿竹離開呼應亭時,她就追去了。」
「你看清楚她朝哪兒追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