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聽說九幽小怪心狠手辣,行為怪異,更喜怒無常,少俠卻心懷俠義,就是連白麵蛟也不願殺了,怎麼是九幽小怪?」
「我剛才行為不怪異麼?好啦信不信由你們,我可有急事要走了!」小燕說完,拉了墨明智而去。
小燕和墨明智一走,幾條漢子愕然相視,其中一個說:「他真的是九幽小怪?」
「不會,這是他不想我們報恩,故意嚇唬我們。要是他真的是小怪,我們幾個還有性命麼?」
「不!九幽小怪行為雖然怪異,卻不會亂殺人。」
「你聽誰說九幽小怪不亂殺人了?」
「江湖仙子白衣女俠。」
「白衣女俠真的這麼說?」
「這是白衣女俠親自向幫主說的,不信,你們去問幫主好了。」
「那麼,他真的是九幽小怪了?」
而這時,小燕與墨明智已急往黃山奔去。
黃山,在祖國眾多名山之中,它不怎麼出名,但自從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在遊歷眾多名山之後,來到了黃山,發現黃山有出奇意想不到的天然美,說了這麼兩句話:「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這麼一來,黃山便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和嚮往。
的確,黃山沒有五嶽那麼出名,更沒有峨嵋、武當那些富麗堂皇的道觀、寺院和大批人工修建的名勝古蹟。但它全憑自己毫不矯飾的天然姿色,令人們傾倒,它既有北方山峰的雄壯巍峨,也有南方峻嶺的神奇飄灑,它像一顆天然的明珠,一幅自然的畫卷,放落在皖南的平地上。
無回劍門,為神州一劍裘斐所創,自從裘斐為黑蝙蝠殺了後,再加上陳友諒的失敗,他的傳人,擔心受朱元璋的迫害,有的遠走關外、蒙古,有的便隱居在黃山的玉屏峰下,一直以來,無回劍門可以說在武林默默無聞,直到江湖仙子白衣女俠行走江湖,行俠仗義,以她那與眾不同的辛辣而無虛招的劍法,才使武林人士知道還有這麼一個門派。像霧中摟的第一號殺手千幻劍,劍法也出自無回劍門,只不過他不願說而已。
小燕和墨明智在第四天的臨天亮時趕到玉屏峰下,已遠遠聽到一片交鋒的兵器響聲和一些人臨死時忿怒的慘叫聲。小燕一急,說:「糟了!我們來遲一步了,快!」她如流星飛矢般地衝進了無回劍門的所在處。在晨曦中一看,只見地上已躺倒了不少的人,不知是死了還是受傷爬不起來。而白衣女俠與兩位白衣漢子正在大院中與十多位黑衣人,分成三處作拼死相鬥,最危險的是白衣女俠了,她一人對七個黑衣人,而且還身中兩處劍傷,青絲散亂,不多久,她就會喪在那七位黑衣人的劍下。另一位在一旁站著的斷了一臂的蒙面黑衣人說:「快殺了這女的,撤走。」
白衣女俠正危急之時,小燕趕來了,她如憑空飛來一條人影,只說一聲:「白姐姐,我來了!」聲落劍出,人似幻影劍如電閃。小燕抖出了西門劍法中的凌厲殺著的一招——天女散花,那真是劍隨人走,人影過後,便有五位黑衣人倒了下去,每一個黑衣人的眉心處都中了一劍,用不了流出大量的血便死了。轉眼之間,又有兩條握劍的手臂在劍光中隨鮮血飛上半空,將白衣女俠從死亡中救了出來。這真是令人不可思議的劍法,令那獨臂的蒙面黑衣人驚震了:「你,你,你是什麼人?」
小燕說:「我現在沒空,等會才答你。」她轉頭問白衣女俠:「白姐姐,你怎樣了?受傷重不重?」
白衣女一看是小燕,真是驚喜得叫起來:「小兄弟,是你!?」
「白姐姐,我來遲一步了!」
白衣女不由看了倒在地上的同門師兄和師叔們,悲憤地說:「小兄弟,別讓他們走了!」
「姐姐,你放心,他們走不了!」
而那一邊,墨明智更是掌拍人飛,也將兩位白衣漢子救了出來。小燕問蒙面黑衣人:「你是什麼人?」
白衣女說:「他自稱為九幽老怪。」
墨明智愕異:「什麼!?他也是九幽老怪?」
蒙面黑衣人森森地說:「嘿嘿!現在你們知道闖錯了門吧?」他認為墨明智的愕異,是害怕了。
小燕揚了揚眉說:「你也不照照鏡,你配稱九幽老怪嗎?九幽老怪哪有你斷了一條手臂的熊樣?」
「什麼!?你敢說老夫不是九幽老怪?」
「哎!天下的事,我沒有什麼不敢的。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
「我是九幽小怪呀!」
蒙面黑衣人一怔:「什麼!?你也是九幽小怪?」
「難道還有其他的九幽小怪麼?」
「你到底是男還是女?」
「怎麼!?連九幽小怪是男是女你也弄不清楚,看來,你更不是什麼九幽老怪了!」
這時,天色大白,儘管黃山仍漫著晨霧,這蒙面黑衣人卻一下看清了小燕的面容,不由大吃一驚:「你就是那女扮男裝的小怪?」
這位蒙面獨臂的黑衣人,正是那位在玉壘山襲擊神龍怪丐的黑箭大師兄,他被小燕斷了一條手臂後,真是又驚又怒又恨。雖然斷了一臂,但他功力沒失,這次他帶人來血洗無回劍門,幾乎帶著一股變態報復的心理,要殺盡無回劍門的人,將殘殺的罪行嫁禍到九幽門上,挑起武林中的無比仇殺。不但要達到自己主子的意圖,更想將九幽小怪置於在江湖上無立足之地。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當無回劍門只剩下三個人時,小燕突然趕到了!他初時以為是其他俠義道上的高手,並不在乎,就算自己不敵,憑自己的武功,總可以脫身而走,至於他帶來的黑衣人的死活,他是不管了,總之,他播下了武林人士對九幽門的仇恨,已達到了目的。他怎麼想不到來的竟然是九幽小怪,令他要達到的目的功虧一簣,完全破滅。他又怎麼不驚怒而怔住?
小燕說:「九幽小怪嘛,當然是一時是男,一時是女了,這有什麼奇怪的?幹嗎要女扮男裝?你說,你為什麼要自稱九幽老怪,來殘殺無回劍門的?難道你不知九幽老怪早巳死去一年多了嗎?你來冒充他,不笑壞人?」
蒙面黑衣人又是一怔:「他已死了!?」
「哎!原來你還不知道呀!怪不得你要假冒他了!那麼說,你以前假冒九幽老怪殺害不少的武林人士了!你得從實一一招來,或許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蒙面黑衣人怒笑一聲:「什麼!?老夫要你放一條生路?」
「你自問能走得了嗎?」
「不錯,你武功很好,但要阻止老夫走,恐怕還沒有這樣的能力。」
白衣女俠挺身而出,悲憤異常地說:「老賊,你殺害了我無回劍門二十多條性命,你還想走麼?」
蒙面黑衣人一聲冷笑:「白丫頭!要不是老夫不屑與你動手,你自問一下,你的所謂無回劍法,能接我幾招?就是你的師父,老夫只不過出手八招,便成了我掌下游魂。」
兩位白衣漢子這時說:「師妹,讓我們三個人合力鬥他,拼死也要殺了這老賊,為師父、師叔和眾師兄弟們報仇。」
蒙面黑衣人嘿嘿一笑,不出聲。
小燕說:「白姐姐,你們身上都帶著傷,先休息,讓我來活捉了這老賊,交給你們為師門報仇好不好?」
「你能活捉了老夫?」
「你要是不逃走,不妨試下,看我能不能活捉了你。」
墨明智本來是心宅仁厚的人,不是為了救人或自衛,他極不想與人交手打架,就是別人要找他交鋒,他也是能避開就避開。現在,他見這蒙面黑衣人殺了這麼多的人,仍是這麼叫人氣忿的態度,忍不住了,奔過來說:「小兄弟,讓我來活捉了他。」這是墨明智出於義忿,第一次主動要與人交手了。
小燕說:「好呀!傻哥哥,可是這一次你千萬別讓他逃跑了!要不,不但白姐姐,連我也不依你。」
蒙面黑衣人曾見墨明智剛剛出手如風,轉眼之間,便拍飛了自己手下的幾個人,也不敢大意,但要活擒自己,卻怎麼也不相信,說:「你!?你能活捉老夫麼?」
墨明智可不是武林中人,更不懂俠義道上的客套和禮讓,說什麼「請!先出招。」的話,他說要捉人就捉人了,所以他也不回答蒙面黑衣人的話,突然躍起,迅速異常,以太乙門的折梅手法,來抓蒙面黑衣人了。這在俠義人士眼中看來,不啻如偷襲,全不講江湖道義。
蒙面黑衣人臨敵經驗豐富,何況他以往何曾不是如此突然出手傷人?他一見墨明智人影驟然撲來,早已暗蓄內力,身形一閃,避開墨明智這快無倫比的折梅手,並且還一掌拍出,掌勁足可碎石裂金。他不拍出還好,一拍出,又犯了一陣風等人的錯誤,拍固然拍中了墨明智,他做夢也想不到墨明智一身奇厚的怪異真氣,根本不畏手拍腳踢中的,再加上墨明智一心要捉他,毫不閃避,嘭然一聲,墨明智除了感到有一陣寒冷之外,不但絲毫沒受傷,奇厚真氣的反彈力,將他唯有的一條手臂也震斷了,人也震得飛到一丈多遠的地方跌下來,墨明智如影隨形,也跟著躍到了他跌下來的地方。一伸手就將他活擒了過來,問:「這下你還想跑嗎?」又出手點了他的穴位,然後將他提到小燕的面前,擲在地上說:「小兄弟,我抓到他了!你看,你怎麼處置他吧。」
墨明智這一行動,瞬息之間,便活擒了這獨臂黑箭,不但驚得白衣女俠等人目瞪口呆,連小燕也愕住了!當今武林,哪有這樣怪異的武功?一位武林中的一等上乘拔尖高手,不到兩招,便被活抓了,這簡直令人難信。小燕關切地問:「你剛才中了他一掌,沒受傷?」
「沒有呀!只是感到有些寒冷。」
「寒冷!?」小燕不由一怔,暗想:「這黑箭練的什麼掌?難道是西域冷魔的玄冥陰掌?」急問,「現在呢?」
「沒冷了!」
「真的!?」
「真的沒有呵!」
小燕不由想起了爺爺所說的話,看來我的傻哥哥,真具有一身令人不可思議的奇厚怪異真氣,不畏巨毒!除了寶刀寶劍可以傷他外,其他什麼都不可傷害他了!又問:「他剛才一掌拍出,你怎麼不閃避的?」
「小兄弟,你不是要活抓他嗎?我要是閃開躍了出去,不讓他跑了?」
「他要是用劍你怎麼辦?」
「這,這,我當然會閃避的。」
這時,蒙面獨臂黑衣人從手臂震斷的巨痛中清醒過來,驚恐地向墨明智問:「你,你,你是什麼人?練成了金剛不壞的身體?」
小燕說:「你難道不知?他也是九幽小怪麼!」
蒙面獨臂黑衣人更驚愕了:「什麼!?他也是九幽小怪?」
「他在斷魂坡上,一舉而擊敗了幾大掌門人,你沒聽聞?」
蒙面黑衣人驚震得幾乎半晌出不了聲:「他,他就是那個九幽小怪?」
「你沒想到吧?」
白衣女俠也認出墨明智了,驚喜地說:「你,你沒有死?」
墨明智笑了笑:「我,我沒有死。」
小燕說:「白姐姐,閻王爺怕了他,不敢收他呀!」突然,小燕又大喝一聲:「給我站住!你們想跑嗎?想死,你們就跑吧!」
墨明智和白衣女俠一怔,不明白小燕為什麼會大喝一聲,回頭一看,原來那兩個給小燕削去了一條手臂的黑衣人以及給墨明智拍飛了而受傷的那六個黑衣人,見情形不妙,想趁機逃跑。這八個黑衣人給小燕的威嚴震住了!果然停了下來,不敢再跑。小燕走過去一一給他們點了穴,說:「白姐姐,你們將他們綁起來吧,千萬別叫他們跑了!」
其實不用小燕說,白衣女俠和她的兩位師兄弟已奔過去將這八個黑衣人捆了起來。
小燕跟著將蒙面黑衣人的面罩揪了下來說:「你呀!也應該露出你的真容了!」
面罩一掀開,露了一副削瘦、深目、鷹鼻的老人面孔。年約六七十歲。他長嘆一聲:「老夫敗在兩位手下,也算不了什麼恥辱。」
小燕說:「是嗎?請教尊姓大名。」
「你們殺了老夫算了,別問,問,我也不會說出半個字來。」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嗎?」
「你知道老夫什麼?」
「你化名黑箭,其實是蒙古瓦剌王派來中原的,對不對?」
黑箭一怔:「你怎麼知道了?」
「哼!我知道的事還多哩!」
白衣女俠和她的兩位師兄弟一聽,愕然了,白衣女俠問:「小兄弟,他就是你所說的那個神出鬼沒的神秘黑箭?」
「白姐姐,你知不知道,黑箭不只是他,有三個呢!」
「三個!?」
「白姐姐,黑箭不過是他們的代號罷了!他們師兄弟三人,對外行動,一律都用‘黑箭’之名,也一律都蒙面穿了黑衣。」
「他們是蒙古人?」
「是不是蒙古人還不清楚,但他們是瓦刺派來的,肯定無疑。」
「他們來幹什麼?難道只想挑起我們中原武林的仇殺?我們的仇殺,對他們有什麼好處的?」
「白姐姐,他們的野心可大了!想奪取大明的江山哩!」小燕說到這裡,又轉頭問黑箭,「我說的不假吧?」
獨臂黑箭驚疑地問:「我們的事,你全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我用得著人告訴嗎?」
「那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九幽小怪呀!九幽小怪嘛,當然什麼事都知道了!要不,怎叫小怪的?」
「胡說!一定有人告訴了你,是不是上靈告訴你的?」
小燕眨眨眼睛:「你以為上靈真的會同你們賣命嗎?」
小燕這一反問,妙極了,不啻說是上靈出賣了他們,起到了攻心的作用。儘管這獨臂黑箭久閱人世,也不由上當了!的確,他們師兄弟三人的面目、行動,除了上靈和自己從蒙古帶來的幾個心腹知道外,已沒人知道,他又怎不懷疑上靈?他雙目射出了極為忿恨的怒火:「這個忘恩負義之徒,我早已知道他不可靠了,要除了他……」小燕佯裝怒道:「住口!你怎敢這樣侮辱他的?他不為你們賣命,就是忘恩負義嗎?」
「他怎麼不忘恩負義?過去你們中原的遊俠劉常卿,曾救過他一命,他反過來見色起心,殺了遊俠全家人。」
劉常卿一家之死,正是小燕和墨明智極想知道的事。墨明智之所以出道江湖,也就是為了替劉常卿辨白冤情,現在聽黑箭這麼一說,墨明智急問:「這是真的?」
小燕立刻向墨明智使眼色:「傻哥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江湖上誰不知道,遊俠一家十多口人,是為黑道上巴山雙梟所殺害的。」
「什麼巴山雙梟,要不是巴山雙梟不願與我們合作,就不會遭到滅門之禍了!」
小燕揚一揚眉問:「你這話怎說?」
「你們知不知道巴山雙梟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了?」
「他們原是張士誠的貼身衛士,因不滿朱元璋,雙雙隱居在巴山,不時幹些殺人放火之事,老夫滿以為他們會與我們合作,共同推翻明朝,去勸他們,誰知他們兄弟倆不識趣,反而怒問老夫:‘你知不知追我們主公起兵東南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趕走你們這些蒙古狗韃子!你跟我們滾出去!’老夫見話不投機,只好……」
小燕說:「所以你和上靈殺了巴山雙梟全家,血洗滿門,然後將遊俠全家之死,推到了巴山雙梟身上?」
「這事老夫不屑隱瞞。」
「那麼說,上靈真是忘恩負義之徒了?」
「嘿!他忘恩負義何只這一點。連峨嵋派上一代掌門羅傑人,也是他暗暗殺了的,要不,他能登上峨嵋掌門之位麼?可惜二師弟不聽我說,說他還可利用。要不,老夫早殺了他,也不會為他出賣了!」
小燕說:「你們利用這麼一個忘恩負義之徒,也合該你們倒霉了!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沒有了!你們殺了老夫吧!」
無回劍門僅剩下的兩位男弟子恨火欲焚地說:「老賊,你還想活麼?我們要在師父、師叔和眾師兄弟的靈位前面,活劏了你,以慰他們在天之靈。」
驀然一聲「阿彌陀佛」,從莊外山峰中飄來,跟著是兩條人影在晨霧中,輕落在小燕等人面前。來人的輕功,可以說在當今武林中也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境地,白衣女俠一怔,以為是黑箭的同夥,喝問:「你們是誰?」而墨明智卻看清了來人,吃驚地問:「是,是你們?你們要來捉我嗎?」來人是一僧一道,這兩個人都是皓首白鬚,神韻不凡,宛如兩位仙人,在霧中出現,墨明智並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但卻認得,一個曾與自己在斷魂坡上交過手的老道士;—個在華陽山中曾將自己擊下狼谷的老和尚。這一僧一道,正是當今武林中極有名望的人物,一個是武當派的掌門人常懷玉,一個是少林寺的掌門人方慧彈師。這兩位道高望眾的武林名宿,一般來說,極少出山,不知怎樣,他們雙雙都奔到了黃山。
白衣女俠也看清了,既驚且喜又擔心,也以為他們是追蹤九幽小怪而來到了這裡,連忙上前一揖說:「小女子不知道兩位掌門大駕來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方慧禪師合十稽首道:「不敢!老衲終究來遲一步,令貴門慘遭殘殺,真是罪過。」同時,又向墨明智稽首說,「墨施主,老衲過去一時不察,上奸人之當,失手誤傷了施主,老衲現前來向施主賠禮道歉。」
墨明智驚訝問:「你們不是來捉我麼?」
「阿彌陀佛,墨施主誤會了。」
白衣女俠一聽不是為九幽小怪而來,而且還向墨明智當面賠禮道歉,—個位居武林北斗門少林寺掌門人,竟然能放下尊嚴,向一位小輩賠禮道歉,這真是武林中難能可貴了。要是其他掌門,頂多說一句「誤會」而已,不由放下心來,還想動問,小燕早已揚揚眉問:「老和尚,你既然不是來捉我傻哥哥,那你來這裡幹嗎?」
白衣女俠和她的兩位師兄弟一聽,不禁驚怔了,試問當今武林,哪—個不尊敬少林寺掌門人的?怎能「老和尚」叫的?這不太過放肆了嗎?白衣女俠暗暗擔心方慧禪師會動怒,就是不動怒,起碼心裡也不會高興。
方慧禪師卻微笑—下:「小施主,你大概就是那位大鬧青城的九幽小怪吧?」
「是呀!」
「小施主果然是行為作風,與一般人不同,真是耳聞不如目見了。」
「哎!我問你怎麼會跑來這裡的,你怎麼不回答的?」
「小施主,老衲是得到令祖母告知?有位極為厲害的武林高手,要血洗無回劍門,擔心小施主一時趕不到,所以會同常道兄趕來了!」
小燕一怔:「是我奶奶通知你的?」
「要不,老衲怎會來這裡?但老衲還是遲了一步?老衲和常道兄來時,已見小施主和墨施主與黑衣人動手了。兩位施主的武功,的確是冠絕武林,令老衲驚震不已。心想,無回劍門有兩位施主解危,老衲就不必再出手了,所以便和常道兄在山峰靜觀,你們所說的話,老衲聽得清清楚楚!」
「哎!老和尚,我奶奶請你們來,你們卻很會偷懶呵!」
小燕這麼一說,不但白衣女俠等人忍不住笑,連一向嚴肅不苟言笑的常掌門也忍俊不禁了!說:「燕丫頭,你怎麼這樣說我們的?」
「哎,哎!常爺爺,你怎麼也像我奶奶一樣的老糊塗了!將我當成了我妹妹了?」小燕一邊說,一邊急向常懷玉打眼色,一邊又用密音入耳之功對常懷玉說,「常爺爺,你千萬別將我的女兒身說穿了呵!要不,我可不依你。」
方慧祥師卻奇怪了:「小施主還有一位令妹麼,老衲怎麼沒聽說的?」
「當然有啦!常爺爺,你說是不?我妹妹不是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嗎?」
常懷玉不知這個古靈精怪小侄孫女弄什麼花樣,因為常懷玉與慕容子寧情感極好,互結金蘭,在劍法上,又與小魔女同出武當一脈,可以說是師兄妹,因而不時來往,故小燕稱他為常爺爺,他將小燕當成是自己的侄孫女了。他一向也知道這位侄孫女,在性格行為極似小魔女,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現見小燕這麼說,只好一笑,說:「是呵!是呵!真長得一模一樣,連我也弄不清楚誰是誰了!」
墨明智—向為人老實,見小燕和常懷玉一問一答的,更不會疑心小燕了,何況他不但見過小兄弟的妹妹,更相處過哩,他們真的是長得一個模樣。只有白衣女俠,卻感到驚訝。她驚訝的不是小燕有位一模一樣的妹妹,而是驚訝小燕稱武當派掌門人為爺爺,儘管她與小燕義結為金蘭姐妹,卻不知小燕出自何門何派和哪一位武林世家的弟子,看來小燕稱常掌門為爺爺,想必是位極有名望的武林世家了!她哪裡想到,小燕竟是一代奇俠一枝梅夫婦的孫女。
方慧禪師見常懷玉這麼說,也就深信不疑了,說,「原來小施主還有位令妹,老衲倒沒聽聞了。」
「誰叫你這老和尚成年躲在廟裡,不常來我家玩。哦!對了,剛才我們問這黑箭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聽到了!老衲想不到上靈竟是這樣的一個人。他不但是武林的敗類,更是國家的罪人。」
「老和尚,我勸你就別再念什麼經了!」
「老衲怎麼不念經的?」
「你呀!越念就越糊塗,要知我傻哥哥真的死了!我可會跟你們少林寺沒完沒了!」
「老衲是糊徐,這可不關念經的事。」
小燕還想說,常懷玉道:「燕兒,別再胡鬧了!我們商議—下,今後的事怎麼辦才是。」
方慧禪師對白衣女俠說:「白女俠,師門之仇,固不是小事,但整個武林之事更大,老衲請求,將他留下來。要慰在天之靈,儘可以他物代替,何必要以人為生祭?」
「禪師,你要救這老賊麼?」
「不敢,老衲感到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人留下,將來對青城會盟,恐怕有好處,望白女俠三思。」
黑箭突然一聲冷笑:「你們想老夫當活見證麼?恐怕難以所望了。」
小燕突然出手如風,立刻封了他幾處穴位,令他半點也不能動彈,說:「老賊,你想自斷經脈死麼?別夢想了!我可不像老和尚那麼心慈,什麼上天好生之德,我不管,要不為了留下你這個活口,我也恨不得凌遲了你才解恨,到時等大家明白事情真相,你就是死得像狗一樣,我也不管。現在,我可不能讓你這麼痛快地死去,為了防你今後自斷經脈,我先廢了你的武功。」說時,小燕並指如戟,點殘了他的氣海穴,然後在他百會穴輕拍一下。氣海,是練武人真氣凝聚的地方,而百會穴,卻是人體上部的總穴,這兩處穴給破了,一身真氣再也不能提動了,真氣不能調運,一個人所練的內功便全廢了,有內力變成了無內力,形成廢人一個,今後再也無力自斷經脈或自嚼舌尖而死,就是想一頭撞牆也無力撞死。他真正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縛雞也無力的一個廢人了。這是奇俠慕容子寧在晚年以九陽真氣所創立的一種廢人武功封穴的獨門手法,專門用來對付武林中那些十惡不赦的惡徒魔頭。但這種廢人武功的手法與其他門派不同,其他門派廢人武功,就永遠廢了,再也無法恢復過來,而慕容子寧廢人武功,志在懲戒,要是這人改惡從善,重新做人,慕容子寧便會解了他的禁穴,將武功恢復過來,仍如過去一樣,全無消失。
黑箭一下感到自己渾身無力,真氣再也提不上末,一身功夫果然給全廢了,不由長嘆一聲:「你這樣,不如殺了老夫好。」
方慧禪師說:「老施主,何必這樣想不開?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要是施主願入我佛門,面壁懺悔,從此一心向善,以修後果,仍可善終。」
而小燕突然想起,對墨明智說:「傻哥哥,你快去看看那些黑衣人,別讓他們自斷經脈死了!」
可是墨明智去看時已經遲了,他們在穴位自解後,一個個都自斷經脈而死。白衣女俠一位師兄恨恨地說:「就算他們死了,我也要將他們的頭砍下來,以祭師父、師叔和師兄弟們。」
這黑箭一聽自己手下人都自斷經脈死了,又是一聲長嘆:「好,好,還是死了的好,你們何不也將老夫的頭砍下來,去祭你們師父?」
墨明智說:「你這個人怎麼這般沒人性的?人死了還好?」
小燕說:「傻哥哥,別說傻話了,他要是有人性,還跑來這裡殺人麼?」
方慧禪師說:「小施主,你看錯此人了!」
「老和尚,我怎麼看錯他了?」
「他雖然殺性重,人卻忠心,正直、剛烈,只是為其主行事而已,一旦入我佛門,便可登上正果。」
黑箭一聲苦笑:「老夫殺人無數,罪孽深重,只能入地獄,還能登天堂麼?」
「善哉!善哉!聽施主的話,已有悔過知罪之心了!」
「老夫武功盡失,雄心已泯,一切皆空,只求速死。」
「施主這話錯了!死不足以贖施主罪行,只有阻止互相殘殺,挽救天下蒼生,才可以贖罪行。」
「你以為老夫是賣主求生之徒麼?」
「老衲並不要求施主賣主。施主剛才不是說一切皆空麼?既然一切皆空,人生富貴榮辱,如過眼雲煙,又何必去留戀?」
黑箭黯然無語,半晌,又是一聲輕嘆:「正如禪師所說,一切不必去戀了!但老夫罪孽深重,能入佛門?」
「施主難道不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麼?」
黑箭又是一聲苦笑:「老夫不想成佛,只求贖罪而已。」
「那施主願隨老衲入佛門了?」
「在下願隨禪師。」
方慧大喜:「施主能如此選擇,必得善終了。」
由衣女俠恨恨地說:「那我一門的血仇,就這麼算了?」
黑箭說:「你師父、師叔並沒有死。只給老夫掌力震傷毒暈而已,老夫身上的丹藥,可醫治他們,你拿去吧!至於你一些師兄弟之死,老夫手下的人也全死了,一命抵一命,總可以了吧?你要是不解恨,儘可以取老夫的人頭去好了,老夫絕無怨言。」
「你說我師父、師叔沒死,是否真的?」
「老夫雖然為惡多端,但絕不謊言。是否真的,你將老夫的丹藥去救醒他們便明白。」
「那你快將丹藥交出來!」
「就在老夫懷中,老夫現已不能動彈,你自己來取吧。」
白衣女俠說:「關師弟,你去將丹藥取出來,快去救師父、師叔他們。」
「是!師姐。」
一位白衣漢子果然從黑箭懷中掏出一瓶丹藥,連忙與白衣女俠進去救師父、師叔了。
小燕側頭問黑箭:「你怎麼不殺了他們的?」
黑箭苦笑一下:「老夫不殺他們,並不出於好心,而是用意不善,想留下他們一個活口,宣揚是九幽老怪殘殺了他門下眾弟子。不過,他們要是沒有老夫獨門的丹藥,不出三個月,也會死去。」
「什麼!?你掌有毒?」
「老夫練的玄冥陰掌功!」
「你也是西域冷魔的傳人?」
「不!老夫以本門的劍法,與他傳人交換武功而已。」
「噢!我明白了!怪不得西域那個老怪物坐了彩轎來青城山爭奪武林盟主了,這是你們唆使的吧?」
「老夫不否認。」
「看來,老和尚真沒有看錯了你,你還算一個正直、剛烈的人。」
黑箭一聲長嘆:「老夫只是為主盡心而已。現老夫從死裡而生,巳看破了一切,他們的成功失敗,老夫身入空門,已不管了。其實成功失敗,也不過是過眼雲煙,成又何喜?敗又何憂?徒增煩惱而己。說到頭來,老夫應該感謝你所賜。」
「你這是說反話吧?」
「不!老夫出自肺腑。」
「你不恨我廢了你的武功?」
「老夫沒武功比有武功好!」
「你這話真的?」
「老夫自問從不謊言。」
「你想不想恢復武功?」
黑箭一怔:「什麼!?老夫武功能恢復?」
「只要你真心悔過,從此行善,我會有辦法在一年之內將你武功恢復過來。」
其實小燕要恢復他的武功,根本用不了一年,片刻即可,但是她還不放心這魔頭是不是真的改過自新了,故說一年而已。
黑箭想了一下,搖搖頭說:「還是別恢復老夫的武功好!」
「哦!?為什麼?」
「老夫擔心自己凡心不死,又為禍人間。」
「既然這樣,我們一年後再說吧!」小燕說完,拍開了他被封的穴位,令他能行動,然後又掏出一顆九傳金創還魂丹說,「這是—顆能醫治斷骨的丹藥,你服下吧。」
「多謝!老夫自有丹藥,可醫治內外刀傷斷骨。」說時,黑箭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問:「少俠還有什麼話要問老夫嗎?」
「我問,你願答嗎?」
「關於老夫的事,儘可奉告,至於他人之事,恐恕難從命。」
「既然這樣,我也不必問你了!」
黑箭問方慧禪師:「禪師,我們可以走了吧?」同時,小燕也以密音入耳之功對方慧說:「老和尚,你快帶他走,不然,白姐姐他們出來,就不會放過他的。」
方慧禪師點點頭,問黑箭:「你手臂斷處,不需要先醫治麼?」
「一點點骨斷,沒什麼,在下在路上同樣可以自己打理。」
看來,黑箭極不願意再留在這裡,大概不忍心看自己手下人死後的慘情。方慧禪師說:「待老衲為你駁正斷處,然後你自己再服下自己的丹藥吧!」
「多謝禪師!」
方慧禪師略一動手,便駁好了他的斷骨處,同時為他紮好,以免移位。當方慧禪師欲告辭而去時,小燕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來,說:「哎!老和尚,你先別忙走呀!」
「小施主,還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我只想說,今日之事,老和尚最好向外宣揚,說九幽老怪血洗無回劍門時,你與武當掌門,合力殺了九幽老怪就行了!」
方慧禪師愕然:「這樣行嗎?那不引起武林人士對你們的仇恨?老衲正想飛帖傳武林,說明今日之事,使你們與武林人士消除誤會,共除武林敗類不更好嗎?」
「噢!這樣,不但引不了大蛇出洞,它反跑了!能除嗎?」
「小施主的意思……」
「老和尚,你只管這樣向外說,其他的,我自有妙計。」
常懷玉點點頭:「方慧師兄,你就依他說好了,看來,我們這一輩人,應該讓位給他們了!這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超舊人。」
「好!老衲就依小施主所說,今後有用得老衲之處,只管派人通知老衲就是。」
「好呀!老和尚,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於是,方慧禪師便向眾人告辭,帶了黑箭而去。常懷玉說:「燕兒,你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哎!常爺爺,你可不能走了。」
「你要我做什麼?」
「常爺爺,你不是說叫我不要胡鬧嗎?商議今後之事,你走了,我怎麼商議?」「你怎麼不將方慧禪師也留下商議?」
「常爺爺,這個老和尚度了一個人,好像度一個寶似的,走都走不及,再說,黑箭殺了無回劍門那麼多人,留下來,你叫白姐姐他們見了心裡舒服嗎?不會起事?所以,還是讓老和尚帶了他先走的好。不然。就是白姐姐能暫時壓下仇恨,她師父醒過來,能放過黑箭嗎?」
「不錯,這也說的是。」
「常爺爺,那我們進去看看白姐姐他們怎樣了。」
他們剛想進去,白衣女俠已從裡面迎了出來,一看他們,又望望外面,問:「咦!方慧陣師呢?」
小燕說:「這個老和尚,帶了黑箭走了!」
「黑箭也走了?」
「姐姐,難道黑箭騙了我們,你師父,師叔沒醒過來?」
「他倒沒騙我們,我師父、師叔已醒過來了!」
「那姐姐還問他幹什麼?你師父不願放過他麼?」
白衣女俠咬著牙說:「就是放過,我師父也要問個明白,我無回劍門與他無怨無仇,為什麼要來血洗我們。」
「姐姐,黑箭他不但要血洗你們,也要血洗陶姐姐和點蒼派哩!」
「他為什麼要這樣乾的?」
「姐姐,這話說起來就長了!我們到裡面坐下來慢慢談吧!哦!對了,姐姐認不認識江西小孤山的郝思傑?」
「你問他?這次來血洗的黑衣人中,其中一個就是他。」
「現在他在哪裡?」
「我第一個就將他殺掉了!」
「姐姐,你要是將他留下來就好了!」
「為什麼!?」
「姐姐起碼可以從他口中掏出不少的事情出來,好啦!姐姐難道要我一直站著說話麼?我可以,可常爺爺……」
白衣女俠這時才想到自己因師門慘遭鉅變,弄得方寸無主,怠慢了常掌門。的確,要是在平時,武當派掌門人來臨,那真是本門派的無上光榮,自己師父,恐怕早已率眾出門相迎了。白衣女俠立刻帶歉意向常懷玉一揖說:「常掌門,請原諒晚輩一時悲憤心亂,失禮怠慢,望常掌門寬恕。」
常懷玉說:「白女俠別客氣,貧道相救來遲,令貴門慘遭鉅變,還請白女俠及令師原諒才是。」
小燕說:「你們兩個也真是,不說就不說,一說就那麼多的廢話,大家進去坐不就完了麼?」
白衣女俠說:「小兄弟,禮可不能失呵!常掌門,請!」
「白女俠請!」
小燕說:「常爺爺,進去就進去,別請請聲了!」
常懷玉一笑:「燕兒,你怎麼這樣沒禮的?今後怎麼在江湖上走動呵!」說著,自己便帶頭先進去了。一進大廳,只見大廳桌翻凳倒,一片凌亂不堪,地上仍有一些黑衣人和無回劍門弟子的屍體,顯然這大廳上發生過一場異常激烈的戰鬥,到處血跡斑斑。常懷玉不禁搖頭微微嗟嘆,白衣女俠說:「常掌門,請隨晚輩到後院書房,那裡沒遭到破壞。」
後院書房,不但沒遭到破壞,而且窗明几淨,清雅異常,與前院大廳相比,彷彿如兩個天地之別。小燕坐下後,便將自已所知道和經過的事情,一一都說了出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