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似乎沒有注意他人的神色,說完這段話,神態自若地端起茶杯,輕輕地啜了一口,合上杯蓋,叮的一聲,這才將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駱道明的陳述中。
「蠻人聚集上林裡,有了房屋,分了田地,已經安定下來,就我看來,蠻人其實也不是天生就愛搶劫擄掠,實是他們在草原之上,生存環境較為惡劣,而蠻族貴族又盤剝極狠,除了上戰場奪取戰利品外,他們實在沒有什麼其它的好營生,但現在不同了,不需要動刀子拼命流血,他們就可以過得很好,這些蠻人如今學會了農耕,畜牧本就是他們的特長,加現上銷制原皮,他們一年下來的收入比起僅僅農耕的定州人要好得多,他們還會造反麼?不,不會的。我在上林裡一年,看到的是這些蠻人滿足的心態,他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李清沉吟道:「你說得有道理,但尚先生所言也不得不防啊,這些蠻人之中,總有人不滿現實,挑撥離間,挑起漢蠻爭端,現在正是敏感時期,稍不不慎就有可能前功盡棄啊!你如何防備這種情況的發生呢?」
駱道明不由語塞,「這…」這件事情,他卻是不敢打包票的,數十萬蠻人,就算絕大多數滿意,但部有人不滿意,總有人想回到過去的那種生活狀態中去。
清風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將軍,這件事其實很好解決。我們可以將蠻人分成三個層次,第一層,是像伯顏,肅順等這樣的大貴族,他們處在嚴密的監控之中,很難有什麼作為,所以他們挑起事端的可能性極少,像伯顏提議舉辦慕蘭節,我認為他更多的是在試探我們定州對蠻族的態度。而第二層則是駱大人所言的那些最低層的牧民,這些人歸化之後,日子比以前好得太多,所以,他們對現實是滿足的,是想平平安安過日子的,這些人也不用擔心,我們需要防備的是第三種人,即以前的那些蠻族小貴族,小頭領。」
「這些人依靠大貴族生存,我們打敗了蠻族,剝奪了大貴族們的特權,但大貴族們的財產我們分毫未動,財產保全令讓這些大貴族們仍然可以過著優裕的生活,但那些依附大貴族的人就不同了,現在他們失去了生活來源,而像那些低層牧民那般去辛苦勞作,卻又不願意,所以這些人是最渴望出亂子,最渴望回到從前的那種生活中去的,是以,我們如果真要舉辦慕蘭節,要防備的便只是這些人。」
尚海波道:「這些人何其多也,我們又怎麼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清風焉然一笑,「尚先生,您忘了清風是幹什麼的了嗎?在這些人中,又可以分成幾種,有心無膽的居多,有心又有膽的卻是沒有幾個,早在我們控制之中,只要這些人稍有異動,我們隨時可以將他們拿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打包票了!」駱道明拍手笑道,「如果清風司長保證安全問題,那我們上林裡完全可以舉辦一次盛大的慕蘭節,讓那些蠻人進一步體會到我們定州的博大胸懷。」
李清點頭表示贊同,「舉辦慕蘭節可要花費不少銀子,你們上林裡自己能出多少?」
駱道明笑道:「這個大帥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好辦法了,此事既然由伯顏等人提議發動,說不得下官要去找他們打打秋風了,下官准備搞一個慕蘭節籌委會,將這些大貴族拉進去,一是便於就近監視,二來呢,也方便找他們討銀子,再說了,我認為,慕蘭節本身就是可以賺錢的嘛,只要大帥決定舉辦慕蘭節了,我還指望著從中撈一筆,如此一來,明年一年的義學就不用都護府另外出錢了。」
李清目瞪口呆地看著駱道明,心道這個人真算是一個天才了,居然能想到利用慕蘭節來賺錢,自己也不用提醒他,倒要看看他如何利用這個節日賺出真金白銀來,真讓他搞成了,這個人還真就用對了,並且可以大用,現在的讀書人中,有這種頭腦的人可是極少極少的。想到這裡,李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後世那些假日經濟,節日經濟。
「大帥,雖然清風司長對安全打了包票,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上林裡和撫遠的軍隊仍然要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以防萬一出現事情。」尚海波小小地給清風挖了一個坑,清風何等精明,尚海波話一齣口,便讓她給聽了出來,但她只是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冷笑,似乎絲毫不在意尚海波在大帥面前給自己下得這個套兒。
路一鳴不傻,當然也聽出來了,只有駱道明興奮之極,沒有注意到就在剛剛簡單的幾句話中,廳中的幾位大人物已是電閃雷鳴般地交鋒了一次。
伯顏萬萬沒有想到,就在自己提出要在上林裡舉辦慕蘭節後的第二天,便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上林裡都護駱道明親自上門,禮聘他為此次上林裡慕蘭節籌委員的委員之一,與他一齊名列其上的自然是少不了肅順,祈玉,景頗等人,能舉辦慕蘭節自然讓人高興,但伯顏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李清的舉動使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李清啊,你當真有如此博大的胸懷麼,你當真不擔心會出事麼,你當真就如此信任一年前還在與你生死搏殺的蠻族人麼?
駱道明笑嘻嘻,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神態讓伯顏更是感到不舒服,更何況,在籌委會中還有一個他絕對不想見到的人,紅部富森,也赫然是委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