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路一鳴一番長談,不知不覺天色已暗,想不到這一談便整整談了一個下午,直到李敢輕手輕腳地出現,手腳麻利地點亮牛燭,兩人存恍然醒覺,竟走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
一想起晚飯,兩人的肚皮居然不約而同地咕咕地鳴叫了幾聲,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大笑起來。李敢點亮了牛燭後’卻不曾離去,低聲對李清道:‘,大帥,夫人派了人來問什麼時候能回去吃飯呢?那邊好先行預備著。,’
霽月現在的身份其實仍然是妾,是如夫人,但候府如今沒有正牌女主人,卻是霽月在當家,整個候府裡,有誰會不知趣,自然都是夫人夫人地叫得歡實。
李清笑道:‘,既然是飯點了,老路,咱們便一起好好地喝幾盅?’’
路一鳴站了起來,搖頭道:‘,不了,不了,如夫人等著主公,我家也有老妻,想必此時也獨坐飯桌,等我回家吧!就不打擾大帥了。’’
李清大笑,對李敢道:‘,去,把寧王送給我的那半斤極品茶葉女兒香分一半給路大人帶回去,老路’我知道你是南方人,但這女兒香只怕你也是隻聞其名,不見其物吧,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如此昂貴的茶葉,好傢伙,一兩便值數百兩銀子,你也知道,我的茶道著實不咋地,便捨不得牛飲,你拿一點回去慢慢地品品吧!’’
路一鳴大喜,他出身南方,本身便好茶,女兒香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正如李清所說,只聞其名,不見其物,相傳這正品女兒香,只有在雲霧山上獨有的一株茶樹出產而且在採茶之時,須由一二八處女以嘴含下,而後再以體溫緩緩溫熟每年所產,也不過一二兩而已,而且這雲霧山是寧王家的私產等閒人等,那裡有機會喝到,只怕便是大楚皇帝,也不曾有這口福吧!
接過李敢遞過來的一小盒茶葉,如視珍寶一般地納在懷中,連連向李清道謝,看他那樣子,拿回去後,只怕也是捨不得喝得。
親自將路一鳴送到書房門口看著對方消失在視線之中,李清這才對李敢道:「告訴霽月,就說我還要半個時辰才會過去。’’
‘,是’大帥!」李敢倒退出房門房門外傳來了李敢低低的聲音,那是他在告知霽月的那丫頭。案桌上還剩下的半盒女兒香靜靜地躺在大案之上李清坐了回去,怔怔地看著那半盒茶葉腦子裡不由浮現出一個女人的倩影。
瀋州軍營,自己將她逐走,禁足於連山島,一直以來’他鋒以為自己是恨她的,但今天看到這盒茶葉,驀然之間,卻觸動了內心深處的那一處禁地’當憤怒平息之後,李清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驅走那一個烙在內心深處的影子。
前生也好,今世也罷,這是第一個讓自己動心並真心付出的女子,不論她對自己做了什麼,自己還是放不下她,李清兩手捂住臉,痛苦地低下頭去,‘,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腦子深處裡似乎想起一個清脆的聲音,朗誦著這首樂府詩,那是自己在一個春風無邊的夜晚之後’揮毫寫下,送給她’而當時,她便倚在自己的懷裡,用她那好聽的嗓音,一字一字地讀了出來。
李清的神情有些恍惚,清風的影子時隱時現,忽然之間,金戈鐵馬之聲隆隆而來,無數的定州兵慘叫著從馬上跌下來,血淋淋地躺倒在雪地之上,將潔白的雪染得一片殷紅。這些身影淡去,陳澤嶽的臉卻又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他矮了好大一截,自己仔細看去,卻是他沒了兩條腿,那張臉,卻仍是微笑著看著自己。
‘,將軍,我願意與你一起去死」’清風的聲音忽然響起,李清忽然大叫一聲,躍了起來,兩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大案,桌上的文案筆墨頓時灑了一地,一邊靜立的李敢嚇得跳了起來,‘,大帥!’’他大叫了一聲。
李清猛地驚醒,喘著粗氣站在屋中,看著有些驚慌失措的李敢,他擺了擺手,‘,沒事,這些天勞累過度’有些庵著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蹲下身來,收拾起地上的文案。李敢趕緊也來幫忙。
等兩人弄完’外面卻已是黑定了,李清拍拍手,道:「算了,就這樣吧,我們回後院!’’
李清走出房門,大步向後宅走去,李敢又召來一名親衛,兩人一左一右,尾隨著李清走向後宅。霧月搬到候府之後’一直便住在西院,而傾城所住的東院自傾城過世之後’沒有李清的吩咐,卻是誰也不敢亂動,霽月是極其聰明之人,當然不會主動地搬到東院去,那怕那甲比西院要火了足足一倍,更何況’現在那裡還住著李清的另一雙兒女’濟世與心怡呢!
李清走過照壁,正準備踏上去西院的迴廊,卻猛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轉向東院,東院的院子裡,居然燈火通明,間或還傳來一陣孩子歡樂的笑聲和拍掌聲。不自覺地’李清的身體就轉了向。
站在東院門口,李清向內裡看去,一雙粉妝玉琢的孩子,穿得圓滾滾的,正蹣跚著在院子裡的雪地之上玩鬧,正是濟世與心怡,兩個小傢伙比安民小了三個月’剛剛好滿兩歲了,想到這裡’李清不由一驚,濟世與心怡兩歲了,他們的生日不就是七天前嗎?
院子裡雖然燈火通明,但卻沒有幾個侍候的,偌大的廳院顯得冷冷清清,李清心中微微疼了一下,舉步便向內走去。
‘,大帥」’一個婦人的聲音叫了起來,緊跟著,東院裡僅有的幾個丫頭僕人便在一個婦人的帶領下一路小跑著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