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推心置腹
「人是會變得!」駱道明輕輕地敲著桌子,慢慢地道。坐在他對面的是他在上林裡的搭檔,軍事統帥楊一刀。
楊一刀端起酒杯,沒有直接回答駱道明的話,而是笑道:「駱大人,這杯酒我敬你。」
駱道明奇道:「楊將軍,今兒個是怎麼啦,平常咱倆可沒有一起少喝酒,怎麼我覺得今天你顯得與往常很不一般啊?」
楊一刀放下酒杯,笑道:「駱大人,說實話,與你共事這兩年,我學到了很多。」
「哦?」駱道明笑了起來,「你我同僚,說起來,你在大帥面前可比我要受信任多了。」
楊一刀搖搖頭,「那是不同的,駱大人,我楊一刀起於微末,跟著大帥打天下之前,不過是一小兵耳,這些年跟著大帥一路走下來,官越當越大,膽子卻越來越小了,官場沉浮,比起沙場廝殺,更加兇險啊!」
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以前我很天真,但經歷過這麼多事,看到這麼多的人起起伏伏,嘿!」搖搖頭,不再說話。
駱道明深有同感,「楊將軍,恕我直言,剛開始與你共事之時,你在軍事之上的確是有獨到見解,殺伐果斷,不愧是一員勇將,但在政治上,你的確是比較幼稚,不過楊將軍天資過人,雖然吃虧在書讀得少,但這兩年來,卻是進步神速,與當年已不可同日而語了。」
「學得越多,便越覺得自己知道得少!心中更是惴惴,古人云,無知者無畏,誠不我欺也!」楊一刀再一次舉起杯,「這兩年,駱大人是我的老師!」
駱道明笑著舉起酒杯,兩人輕輕碰了一下,一飲而盡。「老楊,想必你也得到信兒了,我們都要離開上林裡,到定州任職了,你將成為定州的守備大將,中央軍區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我,則會入內閣,以後恐怕很難再有機會暢所欲言,而且,也不可能再暢所欲言了,站得位置越高,顧忌便越多,我相信,大帥也不會喜歡一個內閣大臣與手握重兵的大將交情深厚。既然你說我這兩年讓你學到了很多,今天,我便再最後說一番話吧,事先宣告,出了這屋,我可是絕不會承認的。」
「政治就是站隊!」駱道明道:「站隊站正確了,你就會飛黃騰達,站錯了,你就會一敗塗地。老楊,你,我,對大帥都忠心耿耿,但是,仍然要站隊,否則,在這個體制內你就會難以生存。」
楊一刀看著對方,「只要我們對大帥忠心耿耿,何必站隊?」
駱道明微笑道:「尚軍師對大帥難道不是忠心耿耿?馮國呢?」
楊一刀頓時沉默,尚海波與馮國都是在最後時刻站錯了隊伍,結果一個被貶,一個身死。
「一個龐大的勢力集團內,必然會形成大大小小的山頭,一個孤臣或許可以得道一時,因為上位者需要這樣的人,但絕不會長久,集團的權力依然是被大大小小的山頭把持著,這些才是一個勢力集團的統治基座,我們定州,雖然是一股新興勢力,但不容置疑,已經形成了各種勢力派系。以前比較明顯的是清風派系,尚海波派系,路一鳴派系,呂大臨派系,以及另外一些外來官員,將領們組成的一些更為隱誨的小山頭。」
駱道明挾了一顆花生米,道:「其實你,以前也被稱為常勝營派系,你可知道?」
楊一刀苦笑了一下,「聽說過,不過沒多久便煙消雲散,再也沒聽說過了。」
「這是因為常勝營派系分化了,尚海波分了出去,路一鳴分了出去,而說實話,以前的常勝營武將,你,王啟年,姜奎,打仗行,但做這種事,不行,而你們又很難被拉攏,所以被邊緣化那是很正常的。」
「戰爭永遠是政治的延續,當你只會打仗,而不懂政治的時候,做一箇中低階將領可以,但想要做到一方統帥,那就難了。」駱道明道:「老楊,你沒有看到嗎?過山風於你們而言,只算是一個後起之秀吧,但現在的他,已是秦州都督,統兵十萬,再看看王啟年呢?姜奎呢?你們三人之中,以後唯一能跟過山風抗衡的,便只有你了。我想大帥也看到了你這些年來的變化,這才有調你入定州,出任中央軍區最高指揮官一職。」
楊一刀苦笑,「駱大人,你說得我背心裡涼嗖嗖的!」
「政治本身就是走鋼絲!」駱道明正色道,「說句不敬的話,大帥最怕什麼,最怕的就是部下鐵板一塊,只有部下形成各個派系,形成各個山頭,大帥才能居中穩坐釣魚臺,大帥需要做的只是調控罷了。」
「體制之內,你如果不依附各個勢力集團,便只能坐一個孤臣,然而孤臣是最容易垮臺的,因為他不容於所有人,一旦有事,被丟擲來的,最先總是這些人。所以,一刀,你不要做孤臣!」
楊一刀嘿嘿地笑道:「只怕沒有人敢要我!」
「日子還長著呢!」駱道明道:「現在定州各大勢力都是一致對外,外部矛盾能讓我們精誠團結,當大帥拿下天下,當然,大帥肯定會拿下天下,那之後真正的較量才開始呢!」
「不要以為自己不可或缺,尚軍師的失敗就緣於此,他失敗的根由早就埋下了種子。定州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沒,但他居功自傲,事事插手,其實從大帥分設後勤司之時,他就應當看出端倪,有所收斂才對。他當真以為大帥還是當年在常勝營時的大帥麼?現在的大帥坐擁數十萬將士,上千萬子民,跨地數千裡,無帝王之名,卻有帝王之實,豈會容一個臣子如此跋扈?」
楊一刀默然不語。
「尚海波雖然最後時刻站錯了隊,但你以為他垮臺是因為這一件事麼?不是。而是因為大帥絕不會允許他的麾下有這樣的一個強勢臣子的存在。表面上看,尚海波是因為反叛大帥,再深一點看,是他與清風司長鬥法完敗,其實更深層次的卻是大帥要拿下他。」
「不是這樣吧?清風司長不也被大帥放逐在連山島?」楊一刀反駁道。
駱道明一笑,「你信不信,清風司長很快就會被召回。」
楊一刀一驚,「不可能,駱大人,這一次清風司長可是大大地犯了忌諱,居然不顧大帥生死,只怕沒有一個人能夠容忍這件事情。」
駱道明搖搖頭:「清風司長與尚大人是不同的,其一,大帥對清風司長的感情很複雜,清風司長做下了這麼大的事情,大帥卻只是放逐她,便可見一斑,其二,現在大帥正在謀奪天下,他不缺謀臣,但清風司長卻是大帥手中的一把利刃,豈有不用之理?」
「現在霽月入主大帥內府已成定局,大帥豈會容刃清風司長再握大權?這不是跟你先前所說的相悖麼?」
「不見得!」駱道明道,「不瞞你楊老兄說,霽月夫人她,嘿,我倒是看走眼了,過了好久,直到霽月夫人進了大帥府,我才想明白啊!霽月夫人真不簡單呢!要說起厲害來,霽月夫人那才是真厲害,好手段。」
「這話是怎麼說?」楊一刀很難將那張清秀的,無辜的,經常如受驚小鹿般的臉龐與駱道明嘴裡的厲害聯絡起來。
駱道明苦笑,「一刀,我卻問你,清風司長當年與她妹妹一起蒙難,我們可以從很多事情判斷出來,清風司長因此性格大變,甚至有些偏執,那麼,與她一起經歷了這些苦難的霽月真如她表面上看來的那般純靜如水麼?」
「這,這也是有可能的。」楊一刀道:「據我們所知,當年清風司長正是為了保護霽月,才受了更多的苦。」
「可霽月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駱道明打斷了楊一刀的話,「只不過霽月將這一點掩藏得更深,說實話,你也看到了,我一直在霽月夫人身上投資,甚至還有些自鳴得意,直到後來想通,才真正有些不寒而慄,也許我巴巴得貼上去的時候,霽月夫人心裡正開心得不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