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這晚,乾隆到了寶月樓,他已經打定主意,要降服含香,一進門就嚷:
「香妃,今天朕讓人送來吐魯番葡萄,你吃了嗎?」
含香行回族禮,答道:
「謝皇上賞賜的吐魯番葡萄和哈密瓜,因為來自家鄉,都捨不得吃!」
「傻瓜!」乾隆興致高昂地說,「那些水果,就吃一個新鮮。雖然是快馬加鞭,從新疆運來,可是,路遠迢迢,路上還是耽擱了好些日子,已經沒有剛摘下來那麼新鮮了。你再放著,捨不得吃,豈不是要腐爛了嗎?快!拿出來吃吧!朕陪你吃!」
「是!」含香回頭對維娜、吉娜說’「去拿來!」
維娜、吉娜去拿水果。乾隆就走到含香身邊,伸手去拉她的手,柔聲地問:
「這些日子,還想家嗎?」
含香輕輕一閃,像是跳舞一樣,閃開了乾隆。乾隆的手拉了一個空。但是,他也不生氣,好脾氣地說:
「朕已經下令,要為你建一座伊斯蘭教的禮堂,等到建好了,你就可以去禱告了。朕也下令,給你建一個回族營,遷一些你的同鄉們來住,那麼,你就不會這麼寂寞了!朕知道你還有兩個哥哥,乾脆把他們都遷到北京來,如何?」
「謝謝皇上這麼費心!哥哥們都已經結婚,有了家眷,恐怕不能來!皇上的一片苦心,含香心領了!」
乾隆再伸手去拉她:
「過來一點,朕不會吃了你!」
含香又一閃,再度閃開了他。這次,乾隆有些惱怒了,卻按捺著。
維娜、吉娜端了葡萄和哈密瓜出來,放在桌上。
乾隆走過去,摘了一顆葡萄,自己吃了。
「嗯,確實很甜!」乾隆說,「朕聽說新疆有一句話:‘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瓜,新疆的女兒一枝花!’今天,朕吃著吐魯番的葡萄,看著新疆的美女,還聞著這股幽香,朕才深深地體會這兩句話,實在不是誇張!」就再摘了一顆,送到含香嘴邊去,「你也吃一顆看看!別給朕吃光了!」
含香被動地吃了。乾隆感到異香撲鼻,醺人慾醉,不禁心動。「從來沒有一個妃子,進門到今天,這麼久了,朕還不能接近的!」乾隆咬牙說,就猝然一把把含香拉進懷裡,「今晚,不管你願不願意,朕要讓你這個妃子當得名副其實!」
含香大驚,急忙掙扎,喊:
「皇上!請放尊重一點!你說過,不會勉強我!阿拉真神在上面看著呢!」
「讓他看吧!朕相信你的阿拉真神,已經見多了**!」含香拼命掙扎。
「放開我!放開我!」就用回語對維娜、吉娜喊了一句什麼。維娜、吉娜明白了,立刻轉身,奔了出去。含香盯著乾隆,哀求地說:
「皇上,含香進宮以來,對皇上充滿了敬佩,覺得你是個頂天立地的人物,希望你不要破壞了我這個印象!」
「你的話說得很好聽,可是,朕對於這些空話,已經沒有興趣了!」乾隆就用力把她壓進懷裡,眼光炯炯地看著她,咬牙切齒地問,「告訴朕,你還在想那個回人嗎?那個人,還活在你心裡嗎?」
含香勇敢地回視著乾隆,低而清晰地回答:
「是!他還活在我心裡!」
乾隆沒料到她答得這麼直截了當,氣壞了,一反手,用手背揮了她一耳光。含香摔落在地,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她用手拭去血跡,仍然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乾隆,眼裡,閃耀著一種「威武不能屈」的光芒。
「你可以打我,可以殺我,可以佔有我……你就是沒有辦法,把他從我心裡趕走!他永遠活在那兒,像天山一樣,無法移動!」乾隆氣得臉色發青,大聲一吼:
「你膽敢跟朕說這種話!你把朕看成什麼了?」
「我把你看成一個英雄!記得你說過一句話,如果在這種情勢下佔有了我,你和一個強盜土匪,就沒有什麼兩樣!我認為,你不會輕易讓自己變成強盜土匪!」
乾隆老羞成怒了:
「你放肆!朕不在乎當不當英雄,如果朕沒有辦法趕走你‘心裡’的人,朕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了你這個人!」
乾隆說著,就撲了過來。含香跳起身子,滿屋子閃躲。
就在這種情形下,門外,有太監高喊:
「還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乾隆大驚,還沒回過神來,小燕子和紫薇已經衝進門來。紫薇手裡,抱著她的琴,一進門就大聲喊著:
「香妃娘娘,你說要和我一起彈琴,我把我的琴帶來了!」她猛然剎住步子,故作驚奇狀,「哎!皇阿瑪!你也在這兒!」小燕子嘻嘻哈哈地奔過來,驚喊:
「哎呀!有葡萄!我好久沒有吃葡萄了!」摘了一顆放進嘴裡,「好吃好吃!皇阿瑪,你真不夠意思,有好東西吃,也不通知我一聲,一個人悄悄地吃。這麼好吃的葡萄,我從來都沒有吃過!你明明知道,我最愛吃了!」
乾隆被紫薇小燕子這樣一鬧,又驚又怒,卻不好發作,生氣地問:
「你們兩個丫頭,懂不懂禮貌?要進房間,先要看看狀況,這畢竟是妃子的房間,朕在這兒,你們就該回避一下!」
小燕子睜大眼睛,一股天真無邪的樣子,問:
「為什麼?每次我去令妃娘娘那兒,你也沒有要我回避!而且,是你自己說的,要我們常來陪陪香妃娘娘!」
乾隆被塞住了口,氣得掀眉毛瞪眼睛。
含香驚魂未定,站在遠遠的一邊。
紫薇抱著琴過來,對乾隆福了一福:
「皇阿瑪!你不要生氣,我們和香妃娘娘,練了一首歌,是用回族樂器,和這把琴合奏出來的!我們唱給你聽!唱完了,我們兩個立刻‘迴避’,好不好?」
乾隆還沒說話,小燕子就不由分說地拉著乾隆,走到桌前,嚷著說:
「來來來!你坐這裡。我們兩個格格,一個妃子,為你表演!這可是‘千載難逢’啊!」說完,自己驚喊起來,「皇阿瑪!我用了一個成語!是不是?一個成語耶!‘千載難逢’!沒有用錯對不對?我學會成語了!值得獎勵吧!你就獎勵我一下,聽我們唱歌!我現在好想唱歌!」
乾隆被攪得頭昏腦漲,啼笑皆非,只得坐下,心煩意躁。紫薇拉了含香過來,三個女子,就彈琴的彈琴,打鼓的打鼓,彈回族樂器的彈回族樂器,大家看著乾隆,開始唱一首歌:
「當山峰沒有稜角的時候,當河水不再流,當時間停住,日夜不分,當天地萬物,化為虛有,我還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溫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乾隆不由自主,被這歌聲吸引住了。
「當太陽不再上升的時候,當地球不再轉動,當春夏秋冬,不再變換,當花草樹木,全部凋殘,我還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戀!」
三人唱著,心裡各有所愛,每個人眼裡,都綻放著光彩。「讓我們紅塵做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對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歌聲中,小燕子和紫薇似乎都看到自己,和永琪、爾康馳騁在草原上。含香也看到自己正和蒙丹馳騁在草原上。
「讓我們紅塵做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對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一曲既終,三人的眼裡都亮晶晶,三人的臉頰都是紅潤的。乾隆眩惑了,看著三人,被這歌聲帶進一種自己也不瞭解的感動裡。
紫薇放下琴,起身,對乾隆屈了屈膝:
「我們獻醜了!」
「很美的歌,誰譜的詞?」
「是我!」紫薇說。
「好一個‘讓我們紅塵做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讓朕也深深撼動了!但願,朕也有這樣一個紅塵知己!」乾隆不禁心嚮往之。
紫薇凝視著乾隆,語氣懇切地說:
「皇阿瑪不是有了令妃娘娘嗎?還有好多娘娘,都是皇阿瑪的紅塵知己啊!包括……我那個等了一輩子的娘!」
乾隆一震,如同被當頭打了一棒。
紫薇深深地凝視著乾隆,用充滿感性的聲音,繼續說道:
「歐陽修說得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是‘心不由己’!我想,人類最沒有辦法勉強的事,就
是感情了!」
乾隆瞪著紫薇,體會到紫薇的言外之意,十分震撼。這才瞭解,紫薇和小燕子是特地趕來給香妃解圍的!
紫薇和乾隆對視了片刻,乾隆終於站起身來,感到有些狼狽了。對香妃那股「佔有慾」,也被紫薇和小燕子打斷了。再看了含香一眼,只見她亭亭玉立,楚楚可憐,和紫薇小燕子站在一起,像是姐妹一樣。他什麼情緒都沒有了,嘆口氣說:
「你們去唱歌,跳舞,談心吧!朕不在這兒妨礙你們了!」說完,掉頭而去。小燕子和紫薇急忙送到門口,高聲說:
「小燕子、紫薇恭送皇阿瑪!」
紫薇和小燕子眼看乾隆走遠了,這才轉身。含香走來,感激地緊握住兩人的手。大家都撥出一口氣來。但是,三個姑娘心裡都很明白,這種莽撞的「解圍」辦法,可一而不可再!下一次,不見得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何況,下一次之後,還會有下下一次!下下一次之後,還會有再下一次……三人眼裡,就都是隱憂重重了。
爾康知道,紫薇雖然原諒了他,對他又甜蜜如初了,但是,紫薇心裡的陰影,仍然存在。晴兒像是一塊烙鐵一樣,烙在她的心上,一定時時刻刻,讓她燒灼痛楚著。自從和紫薇冷戰以後,他也仔細想過,如果易地而處,是紫薇有了另一個論及婚嫁的人,他會怎麼樣?這個想法,就讓他驚得一身冷汗。將心比心,紫薇情何以堪?爾康知道他不能遲疑了,一定要快刀斬亂麻,解決這件事!他再也不要讓紫薇傷心了,再也不能讓她流淚了。
這天,在御書房,他終於求見了乾隆。
「爾康,你有什麼事要和我單獨談?」
爾康正視著乾隆,恭敬而誠摯地說:
「皇上!臣懇求皇上,取消上次的提議,臣不能誤了晴格格,再負了紫薇!如果讓我同時擁有她們兩個,一定不是我的幸福,更不是晴兒和紫薇的幸福,請皇上明察!」
乾隆很驚訝,看著爾康,問:
「是不是你已經和紫薇談過了?聽說,前幾天紫薇和小燕子喝得大醉,還把慈寧宮鬧得人仰馬翻,是不是為了這件事?」
「都是臣的罪過!」爾康慚愧地承認了。
乾隆一驚,一臉的不可思議:
「紫薇那麼柔順,難道就沒有容人的氣度?」
「皇上!紫薇的不能‘容人’,正是臣最‘感動’的地方。請皇上成全我和紫薇這份‘不容侵犯’的感情,讓我們彼此都能‘忠於對方’吧!」
乾隆眉頭一皺,不以為然地看著爾康:
「爾康!你是堂堂的男子漢啊!不要被兒女私情,磨光了男兒氣概!‘忠實’是女子對男子的事,不是男子對女子的事!」爾康堅定地回答:
「臣以為,男人跟女人是一樣的,都希望得到一份專一的感情。專情是對感情的認真和負責。我對紫薇非常認真,願意對她永遠負責,這完全不影響我的男兒氣概。我知道,所有的王孫公子都有三妻四妾,我也明白,皇上認為我太感情用事。但是,我真的很想為紫薇做一個不一樣的男人!請皇上支援我!」
乾隆怔住了,覺得爾康的話非常稀奇,簡直有點匪夷所思。
「你的思想太新奇了,朕一時之間,實在有些不能適應。專情只是人類的理想境界,真要實行起來,就太難了!」乾隆深思了一會兒,抬頭說,「或者,朕也應該尊重你這種想法吧!總之,朕明白了,就是紫薇不能接受這件事。也罷,這只是朕的一個提議,如果你們都反對,朕也不能勉強。這事就先壓在那兒,讓朕仔細地想一想,慢慢再說吧!」
爾康這才鬆了一口氣,對乾隆一拱手:
「謝皇上恩典!」
爾康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暫時落了地。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了,馬上去漱芳齋找紫薇。正好永琪也在漱芳齋,四個人就聚在一塊兒。爾康看看沒外人,就拉住了紫薇的手,說:
「皇上已經答應了我,把晴兒的事壓下去,暫時不談了!」
紫薇眼睛一亮,接著,又憂愁起來:
「只是暫時‘壓下去’,還是要談的,對不對?」
「只要皇上肯暫時壓下去,我們就一切都有希望!」爾康說,「我們的感情,我們的思想,我們的觀念,皇上都不見得了解,我們要給他時間,讓他了解。所以,先緩和一下再說!最重要的,是你不可以跟我再生氣了,你一生氣,我就章法大亂了!」
金瑣聽了,好開心,倒了茶過來,對爾康一福,笑著說:「爾康少爺,請喝茶!是小姐為皇上準備的茶葉,我忍不住偷了一些來,特地泡給你喝!」
「難道我都沒有一杯嗎?」永琪插嘴。
「有有有!我再去泡!」金瑣笑著喊。
「還有我的!哪有泡茶只泡一杯的,太小氣了吧!」小燕子嚷著。
金瑣好脾氣地笑著:
「有有有!每個人都有!好了吧?」
金瑣笑著跑走了,紫薇看著如此快樂的金瑣,又發起呆來。爾康就急急地對紫薇說:
「金瑣的事,也只好放在心裡,先壓著!說不定有一天,她自己會突然醒覺,發現還有一個自我!我們現在冒昧地說,只怕傷了她的自尊!」
紫薇拼命地點頭。
小燕子已經忍不住,跑了過來喊:
「你們不要晴兒金瑣的攪和不完了,也管管含香好不好?我覺得,你們的事還不急,急的是含香!你看,皇阿瑪隨時都會去寶月樓,對含香已經越來越沒有耐心了!這樣下去,皇阿瑪遲早會砍她的頭!我們也不能每次趕過去唱歌跳舞地鬧一場!如果沒有趕到怎麼辦?」
永琪深有同感,點頭說:
「蒙丹已經急得快發瘋,眼看也要按捺不住了!我想,我們還是按照計劃去準備一切,都準備好了,才能隨機應變!」
爾康深思起來,說:
「可是……還有個問題,上次,蒙丹說,香妃身上有香味,所以非常容易追捕!」他看看紫薇和小燕子,「你們有沒有辦法,把這個香味去掉?如果身上帶著特殊的香味,什麼計劃都不能實行!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