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帕苦笑著,一時之間簡直就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去說這個傢伙。
他明白這個謝林城主實在還是沒學會作為一個城主應該有的思維,直到現在這個傢伙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重點在哪裡。
在這位謝林城主的眼裡,大概就覺得隆重接待這些個外來使節,只不過是就像要接待一個尊貴的客人或者是好朋友一樣,傾其所有讓他們吃好喝好也就是了,他跟齊帕這麼熟了,所以一時之間走不開,就讓齊帕這個也算得上是半個主人的傢伙去先陪著招呼一下,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這個傢伙始終是在貧民區里長大的,哪怕他再能幹,卻也就是始終沒有意識到,這些禮節之類的東西並不只是客氣,更不僅僅關係到臉面,而是已經成為了現在各大帝國貴族圈子裡一種制度性的東西,不但這些個貴族個人與個人之間依靠著不同的禮儀來調節著各自的關係,甚至國家與國家之間也都是依靠著這些禮儀來調整各自的關係定位。
不過這樣的話,又不是一句兩句能解釋明白的。
齊帕有點鬱悶地想,自己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個傢伙這麼不開竅呢?!
「謝林城主的待客之道實在是很別緻啊」,維爾伯爵有點奇怪地看了眼林克,他不明白這個剛剛一直叫囂著要去找這位謝林城主麻煩的傢伙怎麼突然之間又變得這麼一言不發,而且剛剛還阻止了自己的動作,不過他現在對於這個謝林實在是怨念很深,雖然說因為有點拿不準林克這個傢伙到底想幹什麼,但聽到這個傢伙說話,還是直接開口諷刺道:「現在都什麼時間了,看謝林城主的意思,我們巴伐爾帝國的使節,在撒卡拉帝國裡都沒人管飯?!」
「使節大人這說的哪裡的話,撒卡拉帝國不會如此失禮的」,齊帕大人看著維爾伯爵的口氣有所緩和,連忙趕上來圓場,向謝林說道道:「謝林城主,你趕緊先把這裡的事情交給手下去做,回去洗個澡換個衣服,準備陪兩位使節大人晚宴吧,這才是你現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齊帕大人」,沒想到聽到齊帕的話,謝林卻一下子憤怒了起來,他轉過頭,指著那正在明顯上漲著的水位,還有那些正在士兵們的半推半架下面不甘不願涉水往外走的貧民,大聲地對齊帕說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這個時候,我能夠走得開嗎?!」
「我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不就是覺得我不大體,不懂得分清事情的輕重嘛?!」謝林在這大雨裡淋了這麼久,又被這幾個傢伙一直指責著,也實在是火了,豁出去了大聲地衝齊帕還有維爾他們叫道:「在你們這些貴族老爺們看來,這些個賤民們的命都算不了什麼,這些個貧民死幾百個都沒有給你們行個標準的禮節重要,我穿得衣冠楚楚地來陪你們吃頓晚飯,比在這裡救出多少個人,都更算得上是履行了城主的職責是不是?!是不是?!」
「可是我他媽的就不是什麼貴族,我就是從貧民區里長大的,雖然我不是在哈貝城裡長大,但我的長輩,我的鄰居,也就是這些個在你們眼裡死多少個都不可惜的貧民」,謝林城主一怒起來,粗口就爆了出來,向著他們叫道:「在把這裡的事情都給處理妥當之前,我今天還真就哪裡都不去了,兩位使節大人或者齊帕大人想追究什麼責任,就都衝著我來吧!」
「齊帕大人,你應該還記得當時佩裡格大人當時為什麼會從貧民區裡把我挑出來,還讓我來當這個每年都要被大雨泡上幾回的哈貝城的城主吧?!」謝林轉而對齊帕說道:「佩裡格大人這麼多年來最憂心的就是這些個貧民們的生活,他老人家都花了多少心思在這上面,才研究出了可以提前點預知氣像的知識,在接下這個城主的時候,我曾親口對著佩裡格大人許諾,在我的當城主的任內,絕對不會讓城裡的貧民因為發水淹死半個人,不然我就先把自己填到水裡去,我記得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您也在場,怎麼現在您已經把這些都忘光了麼?!」
齊帕搖著頭,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他當然不會忘掉這些事情,實質上他跟謝林說起來從來也沒見過幾面,更不用說多深刻地交往過,會讓他一直以來當謝林是個不錯的朋友,其實也就是因為謝林的這種幹勁跟態度,因為齊帕自己本來也就是從貧民區裡成長起來的。
不過現在的情況畢竟不一樣,如果林克跟維爾他們只是個普通的使節團,那麼齊帕卻也並不會那麼上心,了不起不當這個官也就結了,再說有佩裡格大人護著,或許也不會真正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但現在林克他們卻不是普通的使節團,然而齊帕是佩裡格最親信的親衛騎兵隊隊長,他因此知道了許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雖然心底裡更認同謝林的道理,但卻還是不得不擺出安撫林克他們的姿態,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面,林克他們這支使節團如果有些什麼異動,很可能會影響到佩裡格大人的計劃。
維爾伯爵也是被謝林城主的氣勢給懾住了,他雖然是世家貴族出身,但也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也直到現在,他才把注意力從謝林城主的身上轉到眼前的這種場面上來,那種大水漫湧,那些貧民們被士兵扶著架著離開危險的地方,然後又哭著喊著一直想跑回自己房間裡的場景,對於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的維爾伯爵,也是非常具有很有衝擊力的。
他把眼神轉回到眼前這個謝林城主的身上,看著這個就這麼不遮不攔地站在雨裡,一身黑乎乎的模樣,簡直就好像剛在泥漿裡打過滾的城主,心裡的氣惱不知不覺間居然也就消了一大半了,隱隱好像還覺得有些很奇怪的心虛的感覺。
一時之間,都沒人說話,只剩下隆隆不絕的大雨聲。
「其實我原來就沒想著要來找這個傢伙麻煩的嘛」,維爾伯爵努力想甩開自己奇怪的心虛感,心裡想著:「都是林克這個小子,咦……這個傢伙怎麼一直不講話,到底在搞些什麼?」
維爾伯爵心裡想起了林克這個傢伙前後反差這麼大的奇怪表現,把頭轉向了站在自己旁邊的林克。
轟隆一聲巨響,卻居然是謝林剛剛顧著跟維爾他們說話,沒注意到那邊的情況,不遠處一座房子不知道是被水泡軟了支架還是被那些個往來不斷計程車兵們給撞歪了,居然就這麼整座塌了下來。
「有人!」謝林指著正在轟然倒塌的房子,氣急敗壞地叫了起來:「裡面還有人!快!」
可這時候圍在旁邊計程車兵被四處亂濺的木石砸得四處亂躥,根本就沒人能夠靠近前去。
就在這個時候,維爾伯爵轉過頭,卻發現原來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林克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