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剛剛發現,原來我真的挺笨的」,林克艱難地又爬了起來,這一次蘇卡精靈用的力道,明顯的要比上一次的要重得多,就連挨慣了打的林克都有點經受不起,爬起來的身形,在那片刺眼的綠色之中顯得有些顫抖。
林克苦笑著搖了搖頭。
自從先後跟著加爾文導師還有法師塔裡的那些老變態這麼長的時間以來,原來林克也覺得自己已經學得比較狡猾,在很多事情上面已經變得很有心計很會計算,但卻也直到現在,碰到了這樣的場面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某些方面,仍然是如同當年雨夜裡那個明知必死也要向加爾文導師揮出劍去的傻小子一樣,一點兒也沒有變!
或許,總有一些人會有一些莫名的堅持,甚至於是連他們自己也無法左右的!
然而卻也就是這種莫名的堅持,才讓這些人無論在面對任何情況的時候,都還能夠保持著一個完整的自己,都還能夠堂堂正正地挺立著。
「大概只是因為」,林克歪著頭,想了一會,卻也只能夠得出這樣的一個答案:「在以前聽過的那些故事裡,似乎也沒有哪個英雄,是自己投降的。」
「好,很好」,蘇卡的語氣時裡似乎透著一股奇怪的情緒,他淡淡地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的機會,你自己說,投不投降?!」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林克的身上,一時間,似乎連空氣都快要凝固住了。
「蘇卡」,女精靈芭株忍不住那種無形的壓力,大聲地叫了起來:「我不許你殺……」
「芭株,住口!」那個一直只是陰著臉不說話的贊普二叔,聽到芭株開口說話,不但立即臉色大變地大聲喝斥了一句,而且還迅捷無比的轉過了身來,手掌揮處,發出一道柔和的能量將芭株剩下的話硬生生地給堵在了嘴裡,順手封了一道能量,禁止了芭株所有的行動,簡直就是如臨大敵。
「嗚嗚」,芭株抗議地叫了兩聲,卻是沒有任何的辦法,兩隻大眼睛裡居然也蒙上了一層霧氣。
她並不明白蘇卡施展出這樣的方法,也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做代價在,在她看來,眼前的形勢就是蘇卡跟贊普二叔聯手起來在欺負人,還包括欺負她。
「壞事的丫頭」,贊普二叔心裡苦笑著嘀咕了一句,緊張地轉過了身去,緊緊地盯著場決鬥場裡的情況。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蘇卡怎麼會在聽到這個林克有可能是精靈一族預言中的光明勇士之後,就會有那麼激烈的情緒反應,不但決意要跟林克決鬥,而且還在決鬥之中,不惜使用了這種甚至於要付出生命以為代價的方法,
因為按照精靈一族老精靈之心的預言,一旦確定了林克真的是精靈一族預言之中的光明勇士,那麼這一代精靈之中的最強者,就會與林克通過自然之契約,成為林克的守護精靈,成為林克終生相守的戰友與伴侶。
而由於戰鬥天賦之間的差距,這一代精靈之中的最強者,註定了不是蘇卡,而是芭株!
這也就是蘇卡會發狂的原因,因為從他懂事開始,他就一直覺得,芭株應該是他的!
這也並不能夠怪蘇卡自作多情,而是因為這一代的精靈,原本就只有他跟芭株兩個人,不要說是蘇卡自己,就是精靈一族的那些個長輩們,包括現在的這位贊普二叔在內,也都覺得這件事情是天經地義,無可置疑的,畢竟這關係著精靈一族的未來。
至於老精靈之心的預言,蘇卡之前當然也曾經聽到過一些,但他實在並沒有太當成一回事情,畢竟在老精靈之心的這個預言裡面,說明白了是這個將拯救精靈一族未來的勇士,是「操控自然元素的光明勇士」,這讓精靈族裡的所有人,包括蘇卡自己在內,都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光明勇士會有可能是精靈一族之外的人物。
雖說在上古智慧種族裡面,圓月一族變異戰士也有可能操控自然元素,但自神戰之日後,整個圓月一族都已經在大地之上消失了,更何況在神戰之日前,圓月一族跟精靈一族也是勢不兩立的敵對狀態,是以哪怕再有想像力的精靈族人,也不會再想到還有其他的可能,包括蘇卡自己,偶爾也經常想像著自己有朝一日成為了拯救精靈一族未來的勇士,跟芭株兩個人雙宿雙棲的模樣。
但現在贊普二叔的話,卻等若是在蘇卡的面前打碎了他的夢想,至少也是讓蘇卡看到了他的夢想有可能打碎的可能!
更何況,在蘇卡眼前這個很有可能成為精靈一族光明勇士的傢伙,居然還是個人族,是屬於蘇卡自懂事以來就一直切齒痛恨的人族的傢伙。
這也就難怪蘇卡會突然之間發了這麼大的脾氣,而且寧願使出這種自我犧牲的方法,也要挫敗林克的最重要的原因。
按照精靈一族的性格,如果林克並不是屬於蘇卡最為痛恨的人族,哪怕芭株對於蘇卡的意義再為重要,蘇卡也不至於會在剛剛見面的時候,就毅然決然地採用這麼極端的舉動。
就在蘇卡化身成為本命樹的時候,贊普二叔就知道眼前的結局已經是註定了的,無論他如何地後悔,哪怕是不惜賠上他自己的這一條老命,都已經再不能夠挽回任何的局勢。
這種自我犧牲才能激發出來的方法,原本就是完全不可能有所逆轉的,而在已經藉著燃燒了自己的生命,而暫時可以呼叫自然之神所留下來的全部能力的蘇卡面前,贊普二叔的力量是如此地緲小,根本就不可能夠做出任何對於眼前的局面哪怕是稍有影響的舉動。
甚至於知道了這件事情發生的所有的緣由,知道了蘇卡心裡頭的癥結所在的贊普二叔,在剛剛無論如何地心急,也都不敢開口說話。
無論蘇卡作出這種決定的時候是花了多大的決心跟勇氣,但現在已經知道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的蘇卡,都必然已經是處在情緒最為不穩定的狀態,贊普二叔一旦開口,無論說些什麼,聽在蘇卡的耳朵裡,都很可能被詮釋成另外的一種意思,從而很可能讓蘇卡當場爆發,施展出最後的一擊,將林克立即擊殺!
在眼前的形勢下面,在贊普二叔看來,林克還能夠保得住性命的惟一可能,事實上是操控在蘇卡的手裡!
這種化身成為本命樹,藉助自然之神的力量,發出最強一擊的方法,然後這位化身成為本命樹的精靈,就會因為耗盡了生命與能力,枯竭而亡,這一過程的本身是不可逆轉的,然而作為這片自然之神營造出來的空間的臨時操控者,蘇卡雖然不可能改變這個必然的結果,但是他卻可以控制這最後一擊發出的方向與範圍,甚至於可以控制這最後一擊所指向的對像。
當然,讓狂怒的蘇卡放過林克,這原本是連贊普二叔自己都覺得不過是異想天開的事情,但林克剛剛的表現,卻又讓贊普二叔生起了一線希望。
大地之上對於勇士的崇敬,在上古時代,每一個智慧種族之中,都是完全一致的,哪怕是最崇尚和平的精靈一族也不例外。
而在孕育期的時候曾經有過那種深刻的慘痛經歷的蘇卡,在性格上原本就不像平和的精靈族人,反倒跟那些個好勇鬥狠的武士比較接近。
就在剛剛林克在面對幾乎已經必死的情況下面,還表現得如此寧死不屈的時候,贊普二叔就已經聽出了蘇卡的聲音裡有了一絲不同的情緒。
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芭株卻開口了,而且說出來的,可以說正是蘇卡最不想聽到的話。
幾乎就在轉頭回去的那一剎那了,贊普二叔就已經猜到了蘇卡可能會有的反應。
而事實也證明了,這個天地之間並不存在著那麼多的意外!
「你去死吧!」蘇卡精靈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吼,轟隆如雷響,震響在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棵參天立地的大樹,突然之間,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林克深吸了一口氣,挺起了胸膛,橫著他的騎士大劍。
雖然他也知道這並沒有什麼用,但真正的騎士,總是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的。
所有的人,都凝神靜氣地,關注著眼前場面裡哪怕任何一個微小的變化。
靜!
天地之間,居然是一片的安靜!
沒有預想中那種天翻地覆的場面,也沒有剛才蘇卡要召喚出那些雷電來的時候,那種天地色變的威勢。
在那棵參天大樹就這麼消失了之後,天地之間,這片山谷之間,似乎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雖然現在天已經黑了,但在場的除了小公主之外都算得上是強者,對於他們而言,這樣的黑暗並不能夠構成障礙。
更何況哪怕是小公主,也能夠感到四周變得又不一樣了。
原來在那片不斷轟擊的天雷閃電消散之後,除了多出了一株參天大樹的時候,似乎這片空間裡的一切,跟現在也並沒有多大的差別,但站在這片空間裡的所有人,無論是佩裡格大人這樣達到了八階頂鋒的魔導師級別的強者,還是小公主這樣絲毫沒有任何魔法力量與鬥氣的女生,都能感覺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簡直就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種壓力就好似有一個不可抗拒的巨人,就站在面前,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那種無形的威勢,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滲透到了每一個人的心裡,無論是佩裡格大人的魔法護罩,或者地狼加上維爾的鬥氣護罩,都不能夠抵擋哪怕一絲半點。
他們之中所有人對於空間跟規則的理解,最多也都只是停留在很淺表的層面,哪怕是贊普二叔,在此之前,也從來沒有見識過有人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操控了自然之神留下來的整個空間時的情況,是以在現在參天大樹那株參天大樹消逝了的同時,連贊普二叔跟芭株這兩個精靈族人,也是覺得突然之間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麼?!」所有的人,都相互地用眼神詢問著:「就這麼結束了麼?!」
「難道蘇卡最終還是放過了他了?!」贊普二叔也不明白到底眼前是出現了什麼情況,然而他卻很清楚地感覺得到,周圍天地之間那些濃密的自然元素,已經就在參天大樹消逝掉的那一瞬間,同時消失得元影無蹤,這片山谷,確實已經恢復了平常時的情況,贊普二叔走近了幾步,四處張望著:「但是,蘇卡呢?蘇卡哪裡去了?!」
「啊,不對」,小公主忽然捂著嘴,指著林克,驚叫了起來:「你們看!你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