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吃一驚,完全莫名其妙。
「我不嫁給蕭家的任何人!」她說,「你放開我!你是誰?」
「不嫁給蕭家的任何人?哈哈哈哈!」他縱聲狂笑,笑容裡充滿了輕視,充滿了嘲笑。「哈哈哈哈!不要讓我笑破肚子,蕭家專娶女秘書,你難道不知道……」
這陣混亂驚動了整個十樓,第一個衝進房間的蕭彬,第二個是總經理,然後,有更多人衝進房間來。
「住手!」蕭彬大吼,因為那陌生人已快扭斷了迎藍的脖子。「你又跑來幹什麼?黎之偉,你找姓蕭的麻煩,別找到不相干的人身上,放開她!」
那陌生人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一把扭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手腕用力一扭,就轉到了她身後,她痛得從鼻子裡吸氣,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然後,她覺得有一樣冰冷的東西頂住了她的脖子,是把刀!是把很尖利的小刀,她已感到那皮膚上的刺痛。
「你們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就殺了她!」那人威脅地說,她的手臂又被用力一扭,更痛了。
「黎之偉,」蕭彬喊著,顯然有些焦灼了。「你要些什麼?你明說!」
「我要——」那黎之偉一個字一個字咬牙切齒地說了出來,「我要——你的女秘書!」
「她沒惹你吧!她根本不認識你!」蕭彬急促地說。
他用力把她頭髮一拉,她往後仰,和他面對面了。
「現在,」那人清清楚楚地說,「請認識我,我姓黎,名字叫之偉,之乎者也的之,偉大的偉,聽到了沒有?聽清了沒有?」他再扯她的頭髮,她被動地仰著頭,咬牙不吭氣,只是瞪眼看著他,他抬起頭,對蕭彬咧嘴一笑,「好了,她已經認識我了。我要把她帶走!」
「你瘋了!你喝醉了?」蕭彬喊,「你敢帶她走,我馬上報警說你綁票!」
「悉聽尊便!」他嘲弄地答了一句,把迎藍的胳膊用力捏住,盯著她的眼睛,「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她冷靜地說,奇怪自己在這種惡劣的情勢下,還能如此冷靜。「我不認識你,我不要跟你走,即使你用刀子,也不行。」
「你這個傻蛋!」他破口大罵,盯著她,「你已經飛進一張天羅地網裡去了,你馬上要被蕭家的金錢、權勢所**了,然後,你就失去了你自己,你就什麼都認不清了……嘖嘖,你以為蕭家看上你的能力嗎?他們只是收集美女而已!偏偏……」他的眼眶發紅,目眥盡裂。「就有你們這種拜金的、下流的女人自投羅網!我要毀掉你這張臉……」他舉刀在她眼睛前面飛舞,刀光閃得她睜不開眼睛。她有些怕了,相當怕了,她已沒有能力來思想,來應付。那亮熠熠的刀一直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擦過她的鼻子,又貼住她的面頰,她把眼睛緊緊地閉了起來。
忽然,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大吼:
「放開她!你傷了她一根汗毛,我會把你追到地獄裡去!」
她睜開眼睛,立刻看到阿奇,他狂怒地衝過來,一腳就對黎之偉持刀的手踢過去。黎之偉迫不得已,甩開了她,就拿刀面對阿奇,兩人迅速地展開了一場搏鬥。她滾倒在地下,驚心動魄地看著這場面,情不自已地喊:
「阿奇,小心他的刀!」
黎之偉掉頭看她,咧嘴哈哈大笑。阿奇乘這個空檔,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身子,搶下了那把刀,立刻,達遠的人一湧而上,把黎之偉緊緊地壓住,又用一根電線,把他綁了個密密麻麻。
阿奇馬上轉向了迎藍,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他掀起她的衣袖,她整隻胳臂都又紅又腫又淤血,他吸了口氣,再去翻開她的衣領,用手指摸了一下,她這才感到脖子後面的刺痛。
「他真的弄傷了她!」阿奇怒聲說,跳起來就要衝向黎之偉。
蕭彬立即攔住了他。
「你還要做什麼?你沒看到他喝醉了嗎?事情鬧成這樣已經夠了,不要再擴大了。阿奇,你送迎藍去李外科那兒看看,然後送她回家去休息。這邊的事,由我來處理!」他抬頭對所有的人說,「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吧,這兒沒事了。」
阿奇扶著迎藍,看著她。
「你怎樣?能走嗎?」
「我很好,」她用手掠了掠零亂的頭髮,驚魂甫定。她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黎之偉,這一刻,他一點都不兇惡了,他臉上有種令人震撼的悲痛和愁苦。他的眼光默默無言地瞅著她,眼神中混合著絕望和沉痛。她從沒見過這樣徹底的悲哀,從沒看過這樣徹底的絕望,這使她震動而迷惑了。忘了他剛剛曾用刀子對付她,也忘了他怎樣凶神惡霸似的扭傷她的胳臂。她覺得他像只被捕的猛獸,有種英雄末路的悲壯。這讓她受不了,她走了過去,蹲下身子,開始解開那綁住他雙手的電線。
阿奇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卻並不阻止她的行動。
蕭彬臉上有股奇異的表情,也默默地看著。室內其他的人,都已經散了。
她費力地解開了那些束縛。黎之偉從地上坐起來,斜靠在牆邊喘氣,一語不發地瞪著她。
她瞅了他一會兒,然後,她站起身來,走向阿奇。
「我們走吧!」
阿奇像從夢中驚醒過來一般,扶著她的肩,他們走出了秘書室。走進電梯,她靠在牆上,開始感到渾身每個骨節都痛,而且頭昏腦漲,心情莫名其妙地抑鬱。
叫了一部計程車,他們去了外科醫院,醫生仔細地看了,只有一些外傷。包紮之後,他們又走出醫院,叫了車,直駛往迎藍的公寓,一路上,迎藍都沉默得出奇。直到走進迎藍的房間,由於時間太早,韶青還沒下班,室內只有他們兩個。她倒進了沙發,這才開口:
「黎之偉是什麼人?」
「他……」他坐在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深切地注視她。「他是祝采薇的愛人!」
「哦!」她震動了一下。
「他愛祝采薇愛得發瘋,從沒看過那麼固執的愛。祝采薇嫁到蕭家去之後,他就半瘋半狂了。天天酗酒,常常跑到蕭家或者是達遠去鬧。今天,是你倒霉,莫名其妙捲進這風暴裡。」
她凝視他,想著黎之偉,想著祝采薇,想著黎之偉那絕望悲痛到頂點的眼光。她沒見過祝采薇,但她聽過她的聲音,那柔柔嫩嫩的聲音,她猜,祝采薇一定柔得像水,美得像詩。她想得出神了。
他緊盯著她,看著那對眼珠變得迷迷濛濛起來。他用手指細細地梳理她的頭髮,小心地不碰到她脖子上的傷口,然後,他發出一聲深深的、熱烈的嘆息,就把她拉進了懷裡。
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她有好一陣的暈眩。那男性的胳膊環繞住了她的腰,他慢慢地仰躺在沙發上,把她的身子也拖了下來。她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接受著這個吻,已不再感到自己的存在,不再感到任何事物的存在。不再有黎之偉,不再有祝采薇,不再有達遠公司……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熨貼在她心底的那個名字,隨著心臟的動作,在那兒沉穩地跳動著:阿奇!阿奇!阿奇!
好半晌,她恢復了神志,恢復了思想,抬起頭來,她注視著那熱烈的眼睛,那熱烈的臉,她低語:
「你不是說有事要告訴我嗎?」
他圍住她身子的胳膊似乎有陣**。
「不,今天不要說!」
她微笑起來。
「隨你,不過,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他大大震動,盯著她:
「我是誰?」他啞聲問。
「你是公司裡的秘密安全人員,所以那麼神秘!」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怎麼知道的?」他哼著問。
「你衝進房間來保護我,我就該想到了。不屬於公司正式編制,隨便哪一科哪一處都可以呼叫你,你又沒職位……唉!我早該猜到了,是不是?我真笨啦!」
他更久更久地看她。
「你會因為我的身份……不管什麼身份……而和我疏遠嗎?」
她看他,笑容在唇邊盪漾,她堅決而沉緩地搖頭,把手指壓在他唇上。
「別說傻話!」
「如果我告訴你……」他慢吞吞地說,「我已經結過婚,有太太,還有兒女呢!」
她驚跳起來,臉色頓時慘白。
「不。」她說,嘴唇顫抖,「不!只有這一樣,我不能接受!」
「瞧!」他悲哀地,「你的感情依舊是有條件的!」
「你是嗎?」她慌亂地看他,慌亂地用手攀住他的肩膀,慌亂地找尋他的眼光,「你真的結過婚嗎?我不行!」她再慌亂地搖頭,眼淚迅速地湧進眼眶。「我從小受的教育不允許我做這樣的事,我不要傷害另一個女人,我……我……」淚珠滾下了面頰,她越想越可能是真的。她跪在沙發上,急切摸索著他的頸項。「我……從沒往這方面想過……我我……我不能接受這件事!」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你要離開我?」他問,眼神陰鬱。
「我……」她別轉頭去,放開了他,用手指抓著靠墊,無意識地撕扯著那靠墊上的流蘇。是的,她對他了解太少了,是的,一切進展得太快了,是的,她根本沒有認清楚他……可是,要離開他,永遠不見他,她只要這樣一想,就覺得內心抽痛起來,從心臟一直痛到指尖。她抽了口氣,驀然間,下定決心地回過頭來:
「阿奇,你愛我?」
「是。」他虔誠地說。
「那麼,」她再抽氣,痛苦地閉上眼睛,淚珠又從眼角溢位來,她抽噎著說,「我……我寧願當你的情婦!」
他大大震動,猝然間,他就把她緊擁在懷中。他的吻雨點般落在她的眼睛上、唇上、面頰上、頭髮上……他喘著氣,急切地、熱烈地、誠摯地、心痛地喊:
「我騙你的!我騙你的!迎藍,我從沒結過婚,我也不要你當我的情婦,我要光明正大地娶你!迎藍,我沒有太太,我只是要試探一下,你愛我到什麼程度?」
「什麼?」她推開他,含淚看他,又悲又喜又氣,「你這算什麼玩笑?你嚇得我要死……你怎麼可以這樣亂蓋亂騙人!我生氣了!我告訴你,我早就有丈夫了!」
「啊!」他驚呼,一股世界末日的樣子,「那麼,我當你的情夫!」
「你……你……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我不要理你了,不要理你了……」
他拉過她來,用嘴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也堵住了那一連串的氣話,他的吻纏綿而細膩。她從沒有這樣被吻過,心跳氣喘之餘,不自禁地就軟綿綿地癱進他的懷中。他把嘴唇移向她耳邊,輕輕輕輕地說:
「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不要離開我!」
「你……」她提心吊膽地,「還是有太太,是不是?」
「保證沒有。如果有,我走出門就被汽車撞死!」
「那麼,沒有更嚴重的事了。」她笑著,把頭埋在他懷中。
「既然這樣,我就要老實告訴你……」
他又來了!她迅速地抬起手來,一把矇住他的嘴。
「不許說!」她輕嚷著,眼光如酒,雙頰如酡。「不許你再說任何事來嚇我!你以為我今天受的罪還不夠嗎?不許說!我再也不要聽了。」
他深刻地看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
「老天!」他喊,「我怎麼會遇到你啊!真希望你不要這麼可愛!真希望能少愛你一點,免得我失魂落魄,神經兮兮,又患得患失!唉!」他嘆氣,把她的頭髮壓在胸口。
她聽著他的心跳,驚悸而喜悅地體會著那種嶄新的感覺:愛人和被人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