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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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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筆,瞪著那張紙,呆住了。完了,今天夜裡,又該說夢話:「老頭、靴頭、拳頭、斧頭」了!她長長地嘆口氣,用裁紙刀把那張紙機械化地裁成一條又一條,一條又一條,然後,把每一條都結在一起,結成一條好長好長的帶子,再慢慢地扔進字紙萎。

這一天似乎過得很漫長,工作少之又少,電話也不多。大概蕭彬交代過,不要太勞累她。很多公文都不經過她,而直接送到董事長室去了。

終於,到了下班時間,她回到家裡,韶青也剛回家,正和黎之偉在廚房中合作晚餐,今晚,黎之偉自己帶了一瓶酒來。居然是瓶香檳。

「有事情需要慶祝嗎?」她問,坐到床邊去換掉鞋子。

「有!」黎之偉走出來,靠在牆上,瞅著她。「慶祝你跟阿奇講和吧!」

「你怎麼知道我和阿奇講和了?」她沒好氣地問。

「因為你沒辭職。」

「我是沒辭職,」她大聲說,「因為阿奇已經走了,到美國去了。」

「哦?」黎之偉側頭沉思,「這不知道又是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

「什麼?」她叫,「你以為……」

「這叫欲擒故縱,也叫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黎之偉笑嘻嘻地說。「別對我說你不想他,別告訴我你已經軟化了!你瞧,這就是有錢的好處,必要的時候,馬上可以有簽證有機票去美國,表演一手‘失蹤’,讓你先心亂一下,嚐嚐離別的滋味。那蕭老頭呢?一定配合了演戲,悲劇性的父親,留不住最疼愛的兒子。嗯……」他哼著,深刻地盯著她,「如果我當時有錢有能力,我也去美國了,好讓采薇急一急,說不定一急一疼之下,就大有轉機!」他皺皺眉,用手指揉著鬍子,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行動真快啊,咱們要出國,簽證就要辦一個月!」

「或者,」迎藍像從夢中醒來一般,「他根本沒走,還在臺北……哦,不可能!」她想著那美國辦事處的電話號碼。「我肯定他已經走了!」

黎之偉振作了一下,挑起眉毛,熱烈地說:

「管他走了沒有!如果你還愛他,他在美國也像在你身邊,如果你已經不愛他,他在你身邊也像在美國!好吧,就算他去了美國!迎藍,拿出點精神來!拿出點魄力來!別讓我罵你輸不起!現在,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知道我為什麼帶香檳來嗎?我回到報社去工作了!」

「是嗎?」迎藍振作了一下,勉強把阿奇拋到腦後去,她定睛看黎之偉,這才注意到他神采飛揚,滿面歡愉,和那個用刀抵她脖子的人已差了十萬八千里遠!那時,他是個凶神惡煞,現在,他是個傲氣十足的年輕人了。她從**跳起來,由衷地感到

欣慰,「太好了,阿黎。」自從黎之偉唱了那支「阿黎揹著重重的殼呀,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和韶青,就都簡稱他為阿黎。就像他偶爾也喊她們兩個為「阿藍、阿青」一樣。「那社長對你還不錯,是嗎?」

「是,他一直對我很好。我告訴他,我決心奮發了,請他再給我一個機會,我說,試用我一個月,我不要薪水!他居然說:不用試了,我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大病已愈。所以,我重新被重用了!」

韶青圍著圍裙,從廚房裡跑出來,拍手說:

「好啊!你們兩個,等著我做好了侍候你們吃嗎?」她笑意盎然,「快快!來幫忙,端碗筷!」

迎藍和黎之偉都跑進廚房,端菜的端菜,端湯的端湯,鋪餐巾的鋪餐巾……一切就緒以後,韶青四面張望,舉手說:

「等一等,還少一樣東西!」

她從抽屜裡找出一根蠟燭和燭杯,把蠟燭燃了起來,放在桌子正中,迎藍跑去把電燈關掉一部分,只留下窗邊的兩盞壁燈,室內頓時變得影影綽綽,幽幽雅雅的饒富詩意。黎之偉再跑過去,把落地大窗的紗簾拉了起來,讓臺北市的萬家燈火,都閃爍在雲裡霧裡。然後,他們圍桌而坐,黎之偉開了香檳瓶,那瓶蓋「砰」然一聲,飛到老遠,韶青和迎藍歡聲大叫拍手。黎之偉注滿了三人的杯子,忽然一本正經地,舉杯對迎藍和韶青說:

「謝謝你們兩個。尤其你,迎藍,你把我從毀滅中救過來了!我現在才知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似乎話中有話。迎藍的臉色紅了紅,一仰脖子,幹了香檳,她故作輕快地說:

「好了!現在,我們三個都有工作了。」

「嗯,」韶青舉杯,笑盈盈地,「為天下不失業的人乾一杯,再為天下失戀的人乾一杯!」

黎之偉幹了第一杯,然後壓住韶青的手,正色說:

「第二杯不喝!失戀兩個字本身就不通!」

「怎麼?」韶青不解地。

「戀這個字是一種心情,一種感情,只要我們戀愛過,我們永遠無法失去,我們所能失去的,可能只是一個人,和我們在這個人身上所加諸的幻想。」

「你很抽象。」韶青說。

「我很具體。」黎之偉盯著她。「阿青,」他語重心長,「離開那個駕駛員吧!他如果真愛你,他不會忍心讓你這麼痛苦,他會想辦法來解決你們之間的問題!」

「你怎麼知道我痛苦?」韶青失神地問。

黎之偉用手摸摸她的面頰,和唇邊的笑痕。

「笑是遮不掉寂寞的。」他說。

「嗨!」迎藍插了進來,用手拉住黎之偉的手腕,「你這個人有點問題!」她說。

「什麼問題?」黎之偉回頭望迎藍,「說說清楚!」

「你怎麼勸每個女孩子離開她們的男朋友呢?幸與不幸,是她們自己的事,你為什麼要干涉呢!」

黎之偉用手指捏住她的小下巴,把她的頭託了起來,他又搖頭又皺眉又嘆息:

「迎藍啊迎藍,」他深刻地說,「如果你真陷得那麼深,如果你真離不開阿奇,你可以馬上打個電話!」

「打個電話?」她嚇了一大跳,本能地想到那張信箋,難道黎之偉有透視能力,已看到信箋的內容了嗎?

「是啊!打個電話到蕭家去,告訴蕭彬,你要阿奇回來,我包管你,阿奇明天晚上就站在我站的地方了!」黎之偉說。

她愣愣地望著他。

「你爭點氣吧!」黎之偉忽然怒衝衝地叫,把香檳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酒從杯子裡跳出來,濺溼了桌布。他惱怒地瞪著她,厲聲說,「有一個摔得比你更重的人都站起來了,你還要往地獄裡爬過去嗎?你要不要我把你自己說過的話重複一遍給你聽!」

「不。」她輕聲說,被動地握著酒杯,「不,不必,我……我不會打電話!」

他甩了甩頭,重新端起香檳,用手支住頭,默然沉思,眼睛注視著菜盤。忽然,他抬起頭來,笑了,一邊笑,一邊爽朗地說:

「我真的沒這個權利,來干涉你們的戀愛!我很自私,很霸道,只因為我自己失去了愛人,我就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失去愛人!這是病態,是不正常的!別理我的話,阿青,也別理我的話,阿藍。你們是自己的主人,要怎麼做,就請怎麼做!不要再受我的影響了!」他站起身,放下酒杯,轉身欲去。

「你要去哪兒?」韶青驚問,「菜都沒吃完呢!」

「我必須走開!」他啞聲說。「這種燭且香檳、夜色,和你們兩個,使我心痛。兩個女孩,都為別人笑,為別人哭,屬於我的笑和哭呢?也早已屬於別人了。對不起……」他走向門口,好像喝香檳也會喝醉似的。「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個女孩吃消夜,她會對我說,我喜歡你的嘴,我喜歡你的腿……」

韶青走過去,拉住他的手,把他帶回桌邊來。

「別走了。」她柔聲說,「你就在這兒吃消夜吧!我會對你說,我喜歡你的嘴,我喜歡你的腿……」

他重新坐下,仔細看她。

「你說謊!」他笑著,「你根本看不到我的嘴,我留了鬍子!你看不到!」

「哈!」韶青挑起了眉毛,笑了。「我以為你醉了,原來你清醒得很呢!」

「醉,是根本沒有醉。」他喝了口香檳,開始吃菜。他的眼光在兩個女孩身上轉。「清醒,我也不見得清醒。如果我醉了,我會吻你們兩個,如果我夠清醒,我就根本不會到這兒來找你們了。」

韶青和迎藍對視了一眼,再驚愕地看向黎之偉。黎之偉沒看她們,又在那兒自顧自地唱起歌來:

……

阿黎揹著那重重的殼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七樓七樓兩隻黃鸝鳥,

阿嘻阿哈哈地在笑他,

醇酒美人你無份呀,

你要上來幹什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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