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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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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選擇什麼?」他問。

「你的心選擇什麼?」她反問。

「我希望你選擇阿奇!」他深深看她。「但是,必須警告你小心黎之偉,這是第二度姓黎的敗給姓蕭的!」

她睜大眼睛,瞪視人仰。知道他並不瞭解,黎之偉可能另有所愛,沉默片刻,她才說:

「黎之偉可能早就想通了,他也可能另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人仰點點頭,「別忘了,人類有追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的本能。人類又生來有種自憐和自虐的本能。黎之偉二者兼具。他是很危險的。迎藍,」他語重心長,「小心一點,不要任何事情都打如意算盤,很多事是你想象不到的,我有種直覺——故事並沒有完。」

迎藍被他說得有些心慌,她仔細尋思,昨夜阿奇回來,今晚她就留在蕭家晚餐,她也故意把公寓讓給韶青和黎之偉,他們不知道談得怎樣?但是,截至她來蕭家止,黎之偉並不知道阿奇回來。而昨天,自己跟黎之偉分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黎之偉,你有沒有一點愛我?你要不要我?」

她不安地用手敲著欄杆,眉頭輕蹙起來了。

「喂喂,人仰!」阿奇拉開落地窗,忍耐不住地跳了出來,沒頭沒尾地亂嚷,「你在誘拐迎藍嗎?談了這麼久,太過分了!迎藍,別理他了,大家菜都擺好了,等你們去吃晚餐呢!」他拍了拍人仰的肩,「把她還給我好不好?」

人仰笑了。阿奇也笑了。迎藍在他們的笑容裡,很感動地發現一件事:他們兄弟兩個,實在手足情深!她很難在別的家庭裡,發現這樣親愛的兄弟,尤其是富有的家庭,多的是兄弟鬩牆、爭權爭勢的故事。

她跟著阿奇兄弟走進餐廳。采薇懷疑地、微笑地看看迎藍:

「人仰是不是在說我壞話?」她故意地,明知故問。

「是啊!」迎藍說,張大了眼睛,「把你罵得天翻地覆,一塌又糊塗!」

「迎藍!」人仰笑著對她拱拱手,滿臉的書卷味兒。「你愛開玩笑,我們這個實心眼的采薇,是什麼事都認真的呢!」

「怎麼?」迎藍故意挑起眉毛,認真地說,「你剛剛不是告訴我,和采薇是‘時時相見,刻刻相厭’嗎?」

「咳!」人仰咳了一聲嗽,尷尬地看迎藍,「你是真聽錯了呢,還是故意開玩笑?」

「噢!」迎藍拍拍腦袋,恍然大悟地,「我說錯了一個字。他說的是‘時時相見,刻刻不厭。’

我看他有點傻氣,采薇,你怎麼會嫁他呵?他真有點傻氣,是不是?他每天上班不知怎麼上的?應該再加兩句話:‘分分別離,秒秒思念!’哇!」她笑著轉向阿奇,小聲說,「我是不是還有點文學天才?」

「你——」阿奇盯著她,又笑又愛又寵又憐,「你是個古怪小精靈,很會翻江倒海的!」

「我已經領教了!」人仰說,抬頭對父母,「爸、媽,你們當心,她是夠厲害的了。」

「我早就領教了!」蕭彬笑著嚷,「上班第一天,就跟我抬槓抬個沒完,氣得我差點把她解聘!」

「你怎麼不把她解聘啊?」阿奇埋怨地喊,「如果你不用她當秘書,我也不會吃那麼多苦頭了!」

「也應該有個人讓你吃吃苦!」蕭太太對阿奇點點頭,「免得一天到晚,眼高於頂,對每個女孩都三分鐘熱度……」

「咳咳咳!」阿奇真咳嗽。

蕭太太沒會過意來,轉向迎藍:

「迎藍,你不知道,這小子有過多少女朋友……」

「咳咳!」阿奇再咳,端了一碗湯直送到母親嘴邊去。「媽!你喝口湯!媽,你要不要吃鮑魚?唔,有你最愛吃的螃蟹,媽,我給你剝螃蟹。你要鉗子,還是要黃?啊呀,這隻螃蟹好肥,你看!媽……」

全桌子的人都在笑,阿娟也在一邊掩著嘴笑。迎藍肚子裡在笑,臉上卻一副認真樣,直望著蕭太太。

蕭太太推開了阿奇的手,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小子自命不凡,給那些女朋友取了一大堆外號,這個是鬥雞眼,那個的下巴可以當湯匙,這個眉毛太粗,那個聲音太細,還有位朱小姐,長得真夠漂亮,簡直沒地方可挑,他卻嫌人家姓不好。」

「姓不好?」迎藍問,興趣真的來了。

「他說,如果結了婚,就變成蕭朱聯婚,聽起來像小豬聯婚!」

迎藍差點噴飯,全桌都笑成了一團。迎藍用手指指蕭人仰,再指指祝采薇,笑得不過氣來。采薇眼珠一翻,這才會過意來,她又笑又噘嘴,瞅著阿奇說:

「好哇!你在背後損我們,當心,你那些粉紅色事件,我也不幫你保密了……」

阿奇立刻對采薇打躬作揖:

「采薇,采薇,不,嫂嫂大人,你就饒了我吧!」

「阿奇,」人仰用手託著下巴,一副沉思狀,「我記得你對那個崔崔……崔什麼的女歌星……」

阿奇跳起來,也不顧什麼餐桌禮貌了,他跑到人仰身後,一把就矇住了他的嘴,大聲說:

「人家才從國外回來,你們是不是存心要把我再逼走啊?」

「好了好了!」蕭太太慌忙說,掩不住那「愛子心切」的情懷,「咱們不開他玩笑了!在迎藍面前,好歹給他留點面子吧!來,阿奇,」她打圓場,「你給我剝了半天的螃蟹鉗子呢?」

「他呀!」采薇細聲細氣地說,「剝完了殼,就一不小心把鉗子放到迎藍碗裡去啦!迎藍聽得出神,就一不小心把鉗子給吃下肚子裡去啦!」

這一下,滿桌鬨然,迎藍的臉孔漲紅了,瞅著采薇,這才發現,她也有這麼活潑和調皮的時候。阿奇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立刻擺脫了這一層尷尬,反而大笑特笑起來,蕭太太驚奇地望著他,說:

「你笑什麼?」

「笑我自己哇!」阿奇嚷著。轉頭面對迎藍,正色說,「我一生不侍候女孩子,只有女孩子侍候我,現在我完蛋了!會被他們說一輩子,笑一輩子,你信嗎?等我們老到八十歲,我媽還會對我們的曾孫子說:阿怪啊……」

「什麼?」蕭太太問,「阿什麼?」

「我叫阿奇,我曾孫子叫阿怪。」阿奇一本正經地,又繼續說,「我媽會說:‘阿怪呀,你知不知道你曾爺爺當初給我剝螃蟹鉗的故事呀……’就這樣,這故事會一代傳一代,將來幾百幾千年後,蕭家的列子列孫,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們有一個叫阿奇的老祖宗,把要孝敬給老老祖宗的螃蟹鉗子,孝敬給了他那未進門的蕭門夏氏太夫人!」

全桌的人被他說得腦筋都轉不過來,等到轉過來,就又都忍不住笑得天翻地覆。連阿娟也笑,廚房裡的張嫂,也伸個頭出來笑,花園裡的紡織娘也笑,肯氏南洋杉和海棠、月季統統都笑了。

夜色也在笑,昨夜的風雨早成過去,月色明媚如水,流動在樹梢花影中。迎藍環室四顧,早忘了這是「蕭」家,忘了這是「豪門」,只看到有種名叫「幸福」的氣氛,正慢慢地擴散開來,擴散開來,擴散開來,直至充塞在房間的每個空隙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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