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自說自話!迎藍沒有愛過你!」
「她愛的!」他大叫,因內心受傷而暴怒如狂,「她要嫁給我,她問我要不要她!她愛的是我!」
「你明知道不是!」她殘忍地點醒他,「她為了賭氣想嫁你,你為了報復想娶她,你們兩個誰都沒愛上誰。她不愛你,黎之偉,她喜歡跟你在一起,可以排遣她對阿奇的思念,這不是愛……她把你當一種填充物……」
「你住口!住口!」他昏亂地大喊,「你是個什麼怪物,在背後如此殘忍地批評你的好友,你……」
「我不是批評……」韶青打斷了他。
「滾!」他吼著,又給了她一耳光。
她跌倒下去,坐起來,她背靠在門上,依然用全力攔住那扇門,雖然她已經在眼冒金星,渾身冷汗。
「你是個瘋子,」她說,「你該進錫口瘋人院去!」
「好,我是瘋子,」他斜著眼睛,皺著眉頭,一臉的猙獰。「瘋子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要去把蕭家放火燒掉!你走開!走開!」
她匍匐在地上,用力抱住了他的腿。
「我求你不要去!我請求你不要去……」
他用力想拔出自己的腿來,但她抱得緊緊的。他暴怒到了極點,低下身子,他一把揪住韶青的頭髮,把她的頭拉得仰了起來。那張臉又是血又是淚又是汗,眼光卻堅定不移地盯著他,他從來沒看過這種不顧一切的堅決,他幾乎有點眩惑,但是,怒火仍然瘋狂地燃燒著他,從內心深處一直燒出來,燒痛了他每根神經,每個細胞。
「你為什麼這樣幫著蕭家?」他狂怒地大吼,「難道你也愛上了蕭家的什麼人?所以,你這樣千方百計地攔阻我,你怕我傷害他們?是嗎?你也愛上了阿奇嗎?你想和迎藍效法娥皇女英是不是?」
淚珠從她的眼中滾落,連汗帶血地往下淌。
「我不怕你傷害蕭家人,」她清晰、悲切地低語,「我怕你傷害你自己!你一直是個虛張
聲勢的人,你傷害不了別人,只會傷害自己。」
「你這麼輕視我?」
「這不是輕視,而是瞭解。我也沒愛上蕭家任何人,我只是——愛上了你。」
他大大一震,低頭看她。
「你不必這樣來哄我。」他說。
「我不哄你,我為自己悲哀,你沒正眼看過我,你心裡只有采薇和迎藍,而我,為了你的一句話,和駕駛員分手,我以為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拔慧劍,斬亂麻,把以前種種,都完完全全地拋開。那麼,你會注意到我了,雖然只是你身邊的一個小配角,平凡,不會發光,不會發亮,但是卻靜靜地依偎著你,願意跟你上天下地……不,我不再說了,換了迎藍,她絕不會說這些話。我說了,你可以罵我不知羞恥!可以把我一腳踢開,也可以再給我一記耳光。不過,我說的句句實言,假若你仍然要迎藍或採薇,你就從這道門裡出去,我和你也從此一刀兩斷,我再不過問你的任何行動。你要放火殺人,或者別人要殺你,我都不管!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絲、一點點的好感,那麼,留下來,留下來和我在一起,從此,把你以往的愛和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
黎之偉怔住了,這篇長長的告白,整個撼動了他。他站在那兒,韶青匍匐在他腳下,緊抱著他的腿,訴說對他的愛情,這多不真實!多不真實!他幾乎只有被「拋棄」的經驗,還沒有被爭取的經驗。他低頭注視韶青,那被淚水、汗水、和嘴角的血液弄髒了的臉。血,是的,他打了她,打了這個唯一愛他的女人。不,他搖頭,她在騙他,這太不可能!黎之偉生來是為受苦,不是為被愛!他凝視她,眼前看到的,是圍著圍裙,端著菜盤,滿屋子旋轉的女人。是那雙女性的手,捧上一杯葡萄酒!是那永遠笑臉迎人,風度翩翩的女孩!
他放開了她的頭髮,用手指輕撫她的淚痕,一直撫摸到她的嘴角,憐惜地、震動地去輕觸那血漬。然後,他想也沒想,就跪了下來,抱緊她,把嘴唇緊壓在那流著血的嘴唇上。
好半天,他放開她,心裡綻放著一片耀眼的光華,一種嶄新的喜悅,一種嶄新的溫柔,一種嶄新的激動,就把他緊緊包住。在這一刻,他忘了阿奇,忘了迎藍,忘了人仰,忘了蕭家。甚至,忘了采薇。
韶青用手輕輕地整理他的頭髮,她摸著那亂髮,摸著那粗糙的臉頰,再摸著那絡腮鬍子。
「你有很漂亮的鬍子!」她說。
「哦,」他一怔,說,「你不喜歡我的鬍子!你這兒有鬍子刀嗎?我馬上剃掉!」
「我沒有鬍子刀,」她笑著,那麼溫暖,寧靜,而幸福的笑,「我喜歡你的鬍子,你不用剃掉,當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看不清你的臉,只看到你滿臉大鬍子,那時,我就想:這大鬍子多性格,多怪異啊!現在想來,可能那時我就喜歡你了。如果你剃掉鬍子,說不定我還不認識你了呢!」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她,忽然低問:
「你是真心的?」
「什麼真心的?」她不解。「鬍子嗎?我真心不要你剃,當然,假如你自己想剃,我也不干涉。」
「我不是說鬍子。」他盯緊了她。「你瞧,我是這樣一個憤世嫉俗的孤魂野鬼,你真的愛我?」
她把面頰緊貼上去,依偎著他那粗糙的臉。
「我沒騙你,如果你要我,我們明天就去結婚!但是,我擔心的是,你沒注意過我,是我倒追你的,幾天之後,你就會對我厭倦了!」
他用雙手捧住她的頭,熱烈地盯著她:
「阿青,我居然沒追過你?」
「你沒有。」
「你確定沒有?」
「我確定沒有!」
「唉!」他低低嘆息,嘴裡輕聲地嘰咕著,「人,多麼容易忽略在手邊的珍寶!」抬起頭來,他認真地說,「我現在開始追你,行嗎?」
「你晚了一步。」她巧笑嫣然。
「怎麼?」他大驚,「又晚了一步?」
「是啊!」她笑著,「我已經先追了你了!」
他大笑。多麼難得看到他這樣開懷地大笑啊!她滿心舒暢,滿懷感動地凝視著他。他笑完了,忽然間,他站起身子,把她也從地上扶起來,很堅定地說:
「你去洗洗臉,梳梳頭,我們要出去。」
「去哪兒?」她驚問,看看手錶,「都已經十點多鐘了!」
「去蕭家!」他簡單明瞭地說。
「蕭家?」她大驚失色,「我以為——你已經放棄這個念頭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去找他們麻煩了!你怎麼還是要去蕭家?」
「我和他們家的問題並沒有完!我還是要去!」
「你——」她生氣了,咬著牙狠狠地瞪著他,「你去吧!去吧!去了別再回來!我永遠不要見你!」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拖向浴室,「你快些梳洗,我帶你一起去!」
「我不去!」
「你要去的!」他對她深深凝視,唇邊帶著個怪異的笑。「萬一我被人家打死了,你總得幫我收屍呀!」
她跺腳,又氣又急。
「你……」
他吻住她。半晌,抬起頭來。冷靜、堅決、毫不動搖地說:
「準備一下,在他們沒散會以前,我們要趕過去!如果我不去蕭家算清這筆賬,我終生也不會平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