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雨有點吞吞吐吐,對海員做這種猜測可是太不禮貌了,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
黑大個兒沒說話,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顯然龐雨的猜測和他不謀而合。
「船上這麼多人,怎麼偏偏光把船員都刮下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旁邊一小個兒男孩提出疑問,黑大個兒神情凝重地搖搖頭:
「不,不單單是船員,旅客也失蹤了好幾個。我問了下,昨晚出艙上甲板去看情況的旅客,一個都沒回來……」
「是昨晚那道藍光之後嗎?」
一直沒開口的眼鏡吳南海突然問道,此言一齣,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昨天半夜,正是風浪最大的時候,整艘船突然被一道奇怪的藍光照射一遍。當時情形甚是詭異:船體從前至後依次被一道藍色亮光「過」了一遍,完全不透明的船體材料,甚至包括人體本身都在發出藍光,就好像穿過一道光圈。當時很多人都出艙去檢視情況,然後就沒回來。
「啊,怎麼會,就這樣失蹤了?」龐雨失聲說道,「我也上去了呢。」
「哦?發現什麼沒有?」
黑大個兒立即追問,龐雨仔細回想半天,依然搖頭:
「我上去之前用塑膠袋包裹手機,耽擱了一會兒工夫,到甲板上的時候一個人都沒看到,後來船隻劇烈晃動,被顛下海了。」
「一個人都沒有?」
黑大個兒立即追問,臉色分外凝重。
「是,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當時還奇怪怎麼沒人出來看熱鬧,以為就我一個人看見發光了。可先前又明明聽到有人上甲板。」
龐雨非常肯定地回答,他素來很注重這些小細節,當時心裡就疑惑,但還沒來得及多考慮就下了海,自然什麼都顧不上了。
大家互相看看,彼此迷惑的搖搖頭:如果真是被風浪刮下海,那連龐雨這樣的旱鴨子都能掙扎上岸,那些老海員難道連一個人都遊不上來?就算是最壞情況,屍體總要衝個一兩具上來吧?
黑大個兒應該是這一群人的領隊,年齡也頗大,看起來很是冷靜。
「沒關係,想不出來先不想,現在首先是要尋求救援。我雖然認不出這邊具體的位置,但大體地形地貌不會錯的,我們肯定還在瓊州海峽這邊,海南島的北端。從這裡往南走有臨高,澄邁幾個縣,我們已經有兄弟往內陸去找人,很快就會有救援的。」
他拍了拍龐雨的肩膀安慰道,後者點頭表示感謝。人總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雖然龐雨早已習慣了獨自旅遊,但在一群同伴當中,還是感到安心許多。
安下心來,龐雨又按照老習慣,開始觀察周圍。船上的人陸陸續續都下來了,船艙裡面也許更舒服些,但在嚴重傾斜的船上行動畢竟不方便。大家都很平靜,有些認識的人還彼此開著玩笑。不過總體氣氛比較嚴肅,因為很多人都聽說了船員失蹤的事情,而且登陸那麼長時間都不見一個當地人,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會感到奇怪。
太陽漸漸的強烈起來,看看時間接近中午了。旅客們紛紛開始為填飽肚子忙碌起來,「瓊海207」號輪原本的航程是從海南到廣州,昨天剛開船,船上食材和乘客們自帶的乾糧都還充足,不過這時候船上廚房肯定是沒法用了,大家只好各顯神通,自己解決問題。
那個熱情而好心的老外傑克又開始到處忙碌,給大家分發瓶裝水和袋裝麵包,還專門來看望了龐雨的傷勢,並再次安慰他救護車很快會來。龐雨開玩笑說他就好像美劇《迷失》裡面那位傑克醫生,後者聽了哈哈大笑:
「好啊,我可是馬修·福克斯的影迷。咱們也正好落在一座島上了。」
見龐雨似乎聽不懂他的幽默,這老外又眨眨眼睛:
「只不過這座島上足足有七百五十萬人!呵呵,我來之前專門查過資料的。」
龐雨啞然失笑,這老外還真有趣。
大多數人都在啃乾糧,不過也有例外的,畢竟這裡有不少獨行俠——龐雨就見到一位哥們兒比較牛:別人都無所事事的時候他已經快手快腳在沙灘上背風處搭了個小帳篷,然後便找了個小水窪開始釣魚。這種地方本來不可能有什麼魚的,然而當大家都在啃乾糧的時候,這傢伙竟然已經在用酒精鍋燒開水,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海魚湯!
香噴噴的魚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後很快就有人發現:在海灘礁石縫隙處,居然還真有不少魚蝦之類,岩石上的貝殼也很多。大家立刻興奮起來,嬉笑著開始準備野餐,就連龐雨也禁不住心動,他自己的旅行包裡也有一口小鍋,用固體酒精作為燃料,只可惜現在行動還不靈活,沒辦法捕魚。
黑大個兒這個團隊裡顯然也都是野營老手,很快便有人同樣拿出了野營專用灶具,另外分配人手去釣魚摸貝,一切都井井有條。集體的力量遠超個人,不久之後,這片沙灘上便處處充滿烤魚片和貝殼鮮湯的香味。大概是受剛才老外傑克的舉動所刺|激,魚湯做好之後那些背包客們很熱情的邀請大家都去嚐嚐味道,沙灘上頓時熱鬧起來。
吃飽喝足,幾根香菸一遞,彼此間氣氛立刻融洽起來。大多數人都坐到了一起,說起來也算是難友了,交流介紹一番免不了。
解席——也就是黑大個兒,山東萊陽人,出身于軍人世家。本人也有過兩年參軍歷史,現在南方某公司擔任營銷經理,業餘愛好就是軍事和旅遊。這個團隊的組成人員都是在網路上興趣相投的軍友,解席由於年齡最大,社會經驗豐富而被選為領隊。
「對了,老龐,你注意到了嗎?在我們船上還有兩個軍人,攜槍的!」
解席一邊說一邊回頭注視那條「瓊海207」號輪,臉上顯出很羨慕的表情。龐雨則被嚇了一跳:
「啊,沒看到啊?真槍?」
「真的,五六半自動,以前在部隊玩熟了,肯定不是仿貨。」
「那怎麼一直沒見人出來?難道也出事了?」
「他們昨天很早就上船,然後就待在後面貨艙,一直沒出過門,好像是押送什麼重要物品。早晨我特地去問過了,那兩個人都在,但仍然不願離開貨艙,我也不好多問。」
「嗯,他們肯定有保密紀律的。」
話雖如此,龐雨心裡卻又安定不少。這裡大都是些小白領,平日裡說起來對當兵的都不怎麼看得起,但眼下這種情況,聽到有兩位人民子弟兵在,心理上終究是有個依靠的,更何況還帶有武器。
一邊和解席聊天,龐雨一邊仍在東張西望,大多數人這時候都聚集到一起來了,但也有少數幾個例外:
一對老夫妻——不知道他們怎麼會選中這趟船的,這時候正親密依偎在一起,老兩口兒共同分享一塊麵包,輪流喝一碗湯一瓶水,充滿了溫馨和睦的味道。大家都自覺避開他們周圍,儘量不去打攪他們。
而另外一邊則單獨坐著一位小姐,一身精緻職業套裝,全身上下,連同肩上挎包和手中拖著的大號旅行箱都是名牌。手中拿著一塊小手絹,百無聊賴的一邊扇一邊自顧自玩手機,也不跟旁邊人說話。龐雨也算出過幾趟國,紐約巴黎都跑過,不算土包子了,但也只能勉強辨認出那位小姐的手袋是hermes,旅行箱是lv,其它就一竅不通。
說實話,先前就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了——確實是個美女,走在街上絕對讓人眼前一亮那種。剛才就有人給她送魚湯想借機搭訕,不過很可惜,那位小姐雖然沒拒絕,也表示了謝意,但彬彬有禮的語氣中自然而然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魚湯當然也一口沒動,就吃了幾塊自己攜帶的小餅乾。
解席顯然對船上所有人都下過一番功夫,就算是對這個冰山美人他居然也能找到資料:
「那美女啊,昨晚跟個男人一起上船的。估計是跟男朋友一起玩自駕,那男的絕對牛逼,開上來一輛悍馬,就固定在後甲板上。可惜他今天早晨也失蹤了。」
龐雨點點頭,倒有些同情她了。這位小姐顯然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只是被男朋友拖進來而已,但卻又忽然遇到這種情況,本能之下,自然會作出冷漠姿態來進行自我保護。
不過也沒啥,最多到晚上吧,等救護人員到來,回到社會之後她就又將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裡去,以後想必也不會再和這裡的人發生什麼交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忽然看到內陸那邊樹林裡草木大動,一個人影竄出來。
那人穿著和解席他們一樣的仿軍用迷彩,個頭也很高,身材壯碩,但此刻卻是滿臉驚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被樹枝劃破多處都毫無所覺。這時候解席他們早就迎上去,隔著老遠就大聲詢問:
「怎麼樣,老馬,找到人沒有?」
被稱為老馬的年輕人則跌跌撞撞,跑到近前時甚至摔了一跤,但他來不及爬起就抬頭大喊:
「他媽的,見鬼了,我不知道我們到了什麼鬼地方!」
解席跑到他面前把他扶起來,皺眉問道:
「怎麼,沒找到人?」
老馬大口喘氣,搖頭:
「不,找到了,但全是古代人!穿著古代的衣服,留著長頭髮,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我說話他們也不懂。」
旁邊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龐雨和後面跟上來的吳南海對望一眼,兩人都感到自己心臟狂跳。
「開頭,我還以為闖進影視城了,但那些人絕對不象演戲,也演不出來。後來我一直往南邊走,找到一座小鎮子,外面有城牆,都是土砌的,比我們前幾天參觀過的昌化古城看上去還老。城門口還有衞兵,拿個破長矛,但都是真人。我過去想問問路,但還是互相聽不懂,而且他們居然要抓我!被我推倒兩個跑了。」
……
一片寂靜,沒有人開口,大家都呆住了。很明顯,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且誰也沒這方面的經驗(當然不可能有),所以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後,還是龐雨最先反應過來,相對於別人,他總算還有一點思想準備——只是非常非常小的一點點,或者說更應該屬於胡思亂想。所以,他提出一個問題:
「那些人穿什麼衣服,頭上有沒有梳辮子?」
老馬下意識的搖頭:
「沒有,都很破爛,看不出朝代,不過都沒辮子……嗯,應該不是清朝。」
「門口士兵呢?軍服總應該有式樣吧?」
旁邊吳眼鏡也忍不住提問,但老馬依然搖頭:
「非常破爛,實在看不出來,也沒頭盔,要不是手裡拿根長矛根本就不象兵。哦,對了……」
老馬拉開衣服拉練,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卷。
「我在城門口看見貼著一張告示,上面的字好像還認得,逃跑時順手扯下來了,大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
這張約有半幅報紙大小,早已發黃的髒兮兮破紙片輪流在眾人手裡傳遞過去,而每個人看過之後臉色都變得非常蒼白。紙片上的繁體字基本都能認識,不過組合在一起之後就沒幾個人能看懂這篇告示的內容了,但這根本不重要,因為在告示末尾,清清楚楚標明瞭一個年號。
這個年號,在中國歷史上可謂大名鼎鼎,哪怕再不通曆史的文盲小白,也肯定明白這個年號對中國,對漢人,對整個華夏民族所代表的涵義。
大明崇禎二年己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