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香和鄭芝龍,乃是這一時期中國南海洋麵上最大的兩股海盜力量。他們本是結拜兄弟,不過在1628年,也就是大明崇禎元年,鄭芝龍接受明朝政府的招安改行當官去了,而劉香仍堅持幹老本行,兩人鬧翻。
其實仔細想想,沿海明軍跟海盜有勾結那是一點都不稀奇的,明朝禁海多年,理論上沿海地區都不能住人的。那些海盜如果沒有沿海港口的補給他們吃什麼去?特別是海南島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歷史上本就是作為流放之地,連官員都是遭貶才來,更不可能有什麼正常秩序了。
那位儋州衞指揮使顯然能量不小,居然僅用半個多月時間就把交涉辦好了。他抽調了儋州衞中最為精幹強壯計程車兵,由部下最勇悍善戰的一名百戶統領。而劉香那裡調集的人力甚至更多,據說是把海南島附近的武裝力量都給抽調來了——因為海盜對那艘奇異的大鐵殼船垂涎三尺。
雙方本來約定好同時動手的,不過他們之間可沒有對講機,所謂「同時」也不過是估摸著差不多時候一起行動罷了。反而是穿越眾這邊雖然分居兩地,在對講機聯絡下卻是資訊通暢,這邊一捱打那邊立刻也有了反應。
「他媽的,這什麼世道,海盜的戰鬥力居然比正規軍還強!」
在瞭解到真實情況以後老馬等人禁不住罵罵咧咧,確實,城裡那支號稱集儋州衞全部精銳於一體的明政府軍,被六個人開槍轟擊了五分鐘不到就四散奔逃,反倒是海灘這邊一群烏合之眾頂著槍林彈雨足足堅持了半個多鐘頭也沒潰散。而且他們居然還知道趴在地上躲避子彈!這給穿越眾帶來的麻煩可比官兵大多了。
「明朝海盜的見識比政府軍廣闊,這其實很正常……」
老教授李明遠慢悠悠開口了,給大家簡單普及了一下明朝海盜的知識:劉香和他那些手下可不是土包子,他們是投靠了荷蘭人才發展起來的。所以這些海賊對於槍械並不陌生,也知道火器的弱點。人數又比明軍多出好幾倍,自然難對付。
不過現代槍械的威力終究還是超出了這些古人的最大想象,海賊們為此付出慘重代價。歷史上的劉香和鄭芝龍一直鬥到1635年才分出勝負,臨死前還搞掉了鄭芝龍的弟弟芝虎,應該說是很強硬的角色。然而經過海南島這一戰,劉香手下精銳可謂損失慘重,而鄭芝龍給他的壓力並不會因此減輕。李老教授很懷疑穿越眾們是否就此扇動了蝴蝶翅膀,讓這位大海盜頭子提前消失。
不過比起那個大海賊的命運,穿越眾更關心自己的安危。在決定今後行止的時候,大家再度起了爭執。
「我還是堅持:咱們應該儘快離開海南島,離開這片即將變得無比混亂的大陸。到澳大利亞,甚至美洲去!」
凌寧再度提出他最早的建議,但龐雨也立刻像上次一樣起來反駁:
「怎麼去?我們的油料根本堅持不了這麼遠。萬一在海上失去動力,我們都會死!」
「可以改裝機帆船的。」
機修工老鄭師傅忽然插了一句,讓龐雨頗為難堪。
「啊?鄭師傅,上次我問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
「這幾天我仔細考慮過了,還是可以設的。前中後各設一面大帆,再加上調整風向的側面小帆……就是需要大批布料。」
「沒錯,這個時代澳大利亞還沒被殖民,咱們去澳洲發展吧。沿著東南亞諸島嶼慢慢往下,就可以到澳洲。澳洲可比這裡安全的多。」
凌寧興致勃勃的再次建議,他的性子顯然比較平和,雖然關鍵時刻也很有決斷——比方說白天在船上,但對於打打殺殺這類事情仍是避之大吉。
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大多數人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白天這一戰可嚇住了不少人。
「我反對。」
解席舉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理由。第一,我們來到這個時代,對明朝歷史的瞭解可算是一種優勢。我們現在能夠坐在一起從容商量就是依靠這種優勢。但如果去了沒人的地方,兩眼一抹黑從頭髮展,這一優勢就喪失了。」
「第二,我們在這裡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初步的基地,消耗掉不少船上攜帶的現代物資。如果這時候放棄一切從頭開始,我們恐怕很難再有現在這樣的條件了。」
「至於第三點……」解席看了大家一眼,緩緩說道:「我們是在這裡附近的海面上穿越的,同樣的事件可能會再發生一次。也許……僅僅是也許,有一天,我們能有機會重新穿越回去,回到21世紀,回到自己的年代去。」
大家頓時都沉默了,雖然沒人提起過,但回家這個念頭卻是隨時都纏繞在大家心頭的。雖然解席說得非常渺茫,大家也都知道希望渺茫,哪怕有百萬分之一的希望,誰又肯放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