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雨也感到不可思議,這麼明顯的因果關係章魚會沒看出來?
「根據俘虜交待:我們這地是屬於被打死的那個臨高百戶。而那小女孩說這地是她們家的,她爹爹又死了——她們母女的身份難道你還猜不出來!」
「知道啊。」觸手怪仍然一副無所謂模樣,「我跟吳南海都知道,不過沒啥關係吧,咱們用的勞工隊伍裡不也有捱過打的——好多人身上現在還有槍眼呢,不照樣很忠誠的,還把全家都給遷來了。」
「兩碼事,這對母女絕不能留。」解席臉色鐵青的做出了決定。「我們不想傷害她們,但也不能讓她們有機會威脅我們!」
「不行!」
很理所當然的決定,然而這決定在吳南海那邊卻遭到了堅決反對。
「我不同意!就算你們所說是真的,她們是那百戶官的家人,又怎麼樣?我們已經殺掉了她們的丈夫和父親,現在又要把她們從自己的土地上趕走——我們成什麼人了?!」
這頂大帽子壓下來可不好受,但龐雨也只好無奈點頭表示:
「沒錯,正因為我們是造成她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所以才更要防止報復啊。讓這樣一對和我們有血海深仇的母女待在農場裡,搞不好哪天一包砒霜就能讓我們全報銷……南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
「算了吧,當我不知道你們那個‘綠區’有多安全?」吳南海冷笑一聲,「就算是老滑頭老鐵鱷他們,現在也不允許靠近儲水缸的吧,想在你們那裡下毒,難度可大著呢。」
「都是自己人,分什麼你們我們的,這樣說太沒意思了。」
解席也皺起眉頭,吳南海看起來有些犯擰了,這可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小心謹慎是必需的,我們畢竟人少,先前進入臨高城的方式又很暴力。眼下明朝在海南島的勢力還很強,遲早會有一場大戰,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小心都不過份。」
「南海你是好心不錯,可這畢竟是血親之仇,況且咱們還奪了她家的產業,在這種情況下要指望靠善心就能轉化仇恨,未免太一廂情願了。」
龐雨和解席兩人輪番上陣對吳南海進行說服,不過後者卻也有他的道理: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懂,但你們當時沒看到那茅棚裡的景象——那孩子已經餓的象片紙一樣了,我抱她起來的時候重量都不足十公斤!如果不是被我們找到,她們母女肯定會被活活餓死——而這卻是我們直接造成的!」
眼鏡男平時挺和眉善目的一個老好人,可一旦固執起來那也頑固的嚇人。
「你們捱餓過沒有?知道那是什麼滋味麼?當初殺進城來是為了救自己人,那叫沒辦法。可現在我們已經有能力自保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把一對沒有生存能力的母女從自家土地上趕走,這是犯罪!是謀殺!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真能做得出來?」
兩頂大帽子一扣,無論龐雨還是解席都只能啞然,這段時間雖然處在一個危險和陌生的環境下,被迫有了幾分殺伐決斷,可真要論起來,他們畢竟還只是普通小市民而已。有小市民的自私和警惕,卻也有普通人的仁慈和善良。
「如果她們回過頭來謀殺我們怎麼辦?」
龐雨只能很無奈的反問,但吳南海卻根本不以為然。
「只是個很瘦弱的農村女人,還有一個七八歲大小孩子,有什麼能力搞謀殺?真要下毒,從過年到現在十多天時間足夠她們下幾次了。照我說,你們的膽子是越來越小了,既然要融入本地,就根本不應該把自己藏到高牆後面。我們這畢竟不是在異界,這裡仍然是中國,這些人是我們的祖輩,不是什麼土著生番!」
「但我們卻是入侵者,我們現在所處地位其實和當年日本在中國的駐軍很相似,都是憑著先進技術和強力武器以少數人管理大片區域和人口,且我們的背後還沒有支援!」
龐雨皺著眉頭,說出了他一直以來壓抑在心頭的恐懼感:
「一夫起而天下墮,仇恨和勇氣都是很容易傳染的。現在沒有人起來反對我們,那是因為沒人帶頭,他們還不瞭解我們的底細。但如果咱們內部出了問題……」
「農業組單獨住在城外,本來就很危險了。內部還留著這麼個不穩定因素……南海,這可是關係到咱們全體生命安全的大事,馬虎不得啊。」
老解也仍然試圖勸說,但眼鏡男已經徹底鐵了心:
「不用說了。咱們農業組要種地,要養殖,莊稼經常要照顧,家禽家畜每天都要餵養——我們需要大量勞動力來做瑣碎而艱苦的農活兒,可我們這條船上又有幾個人是願意老老實實務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