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龐雨原以為會有人數三二一倒計時,結果卻沒有。伏在地上的身體首先感到從地面上傳來的起伏震動,隨後才聽到轟然巨響。
巨大的爆炸轟鳴聲延綿不絕,一百多個炸藥埋設點先後迸發,大地象裝了彈簧般不停顫抖。即使這邊距離炸點足有五六百米之遙,天上的細碎小石子也象下雨一般噼裡啪啦不停落下,打在人體上依然很是疼痛。
爆炸足足持續了一分多鍾才告停止,而等天上碎石雨落完又過了十多秒。但在穿越眾人心目中,這一分多鍾卻無比漫長。好不容易,終於等到爆炸餘波徹底過去後,立即便有人迫不及待爬上山樑,探出頭去檢視效果。
但他們卻失望了,伏擊圈那裡完全是被一片煙塵籠罩,什麼都看不清楚。直到這時候,煙塵中才隱約傳來呻|吟和慘叫之聲,不過能叫出聲的人似乎並不多。
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在爆炸以後這邊伏兵將一起衝出,殺對方個措手不及。不過實際上,由於爆炸揚起的煙塵在半個小時以後都沒能完全散去,這邊的攻擊行動也只好隨之延遲——他們總不能胡亂衝進煙塵中去亂開槍吧。
多餘時間被用來做最充分的準備,大家甚至有餘暇去小溪邊上打水把身上都澆溼,這樣可以增加布料衣服的防護力,而且也可以防火——伏擊圈那邊,仍然隱隱約約有火光在閃動,大概是旗幟車輛什麼的正在燃燒。
又等了很長時間,當對面灰塵終於不怎麼影響視線的時候,這邊也已經排好作戰佇列,以一輛裝甲車為首,一個頗為稀疏的鋒銳三角形正對著明軍所在位置。
北緯在起爆時機的選擇上,並沒有選擇埋伏圈內人數最多的時候,而是等重型裝備都進了炸藥攻擊範圍才起爆的。因此明軍先頭部隊已經有不少人走出了定向雷的直接攻擊範圍,大約有好幾百人,甚至可能上千——現在還看不清楚。
當然,他們不可能毫髮無傷。鋪天蓋地的碎石雨連隱藏在數百米之外土山後面的穿越眾都難以避免,這些站立在附近的布衣明軍當然會受到更多打擊。
隊伍自然是早就散掉了,大部分明軍都是頭破血流,面容呆滯,少數靈活一些的還試圖給自己包紮,或是救助戰友。於是當煙塵散去,穿越眾看見他們的時候,這些人也同時看到了伏擊者,以及他們所列出的攻擊陣形。
雖然由於距離過遠,看不見那些人臉上的驚恐神色,但這邊所有人都能感覺出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絕望與悲涼——嘶啞的叫喊聲,胡亂的跑動,或是毫無意義的決死衝鋒,這一切都表明,這支明軍已經崩潰。
接下來的戰鬥其實已經沒必要打——這次爆炸太完美了,即使穿越眾們不做任何攻擊,相信這些明軍也不可能再對臨高構成威脅。但考慮到今後發展,要趁著今天的機會徹底消滅明王朝在海南島上的有生力量,一勞永逸掃除對穿越眾的最大威脅,這一仗卻還是非打不可。
敲了敲旁邊裝甲車的外殼,唐健舉起一隻手向前示意:
「全體,前進!」
揹負了重甲的悍馬車發出低沉轟鳴,開始以每小時五公里的速度慢吞吞向前挪動。這是一檔所能保持的最慢速度,相當費油。但也沒辦法——開快了後面重灌步兵跟不上,隊形會脫節散亂。
伏擊者們的行動使得明軍被迫作出反應,一名軍官模樣的明朝將領就大聲呼喊著試圖組織人手排列出作戰陣形,但他的勇敢卻立即為自己帶來致命災厄:一聲清脆槍響,從這名將官頭上噴出大團血漿,當即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三百到五百米,這正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最能發揮其優越彈道效能的距離。穿越眾們當然不會忘記他們手中這兩支從現代社會帶來的殺人利器。北緯使用了一支,剩下一支槍原打算給唐健用的,但他堅持要衝鋒在前,於是便交給另一個當過兵的小夥子,在部隊裡也曾拿過優秀射手稱號。
軍官,炮手,掌旗手,以及正要射擊的弓箭手或者火槍兵,這幾類人正是兩名狙擊手重點「照顧」的物件。其中北緯還兼顧著統觀全域性,隨時準備接替唐健擔任戰場指揮的重任。
狙擊位置乃是他們兩個自己挑選,就連這邊也看不見他們倆藏在哪兒,只是聽到一聲聲槍響不斷,對面明軍陣列中凡是穿著打扮比較「高檔」的,還舉著旗幟的,以及大喊大叫表現過於活躍的……統統被挨個兒點名,接二連三被打倒。
驚慌失措的明軍出於本能,還是自發聚集在一起,但這卻立即引來了另一種災禍——伴隨著長長的尖嘯之聲,一發鐵殼榴彈在人堆中爆炸。四散飛濺的金屬碎片將周圍人群如割麥一般成片撂倒。
這邊山樑上,第一炮手馬千山舉著望遠鏡,確定了他這第一炮就取得戰果之後,禁不住嘿嘿一笑。
「六年啊,個奶奶的,老子辛辛苦苦訓練了整整五年半,臨到退役前都沒能放上幾炮。結果還是要跑明朝來才實打實跟人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