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上船時都是全副武裝的,龐雨嘴上說不怕埋伏,可實際行動起來卻十分小心,為此還特別把隊伍裡最能打的北緯拉來開路。不過真正登船以後卻發現船上已經空無一人,大家東張西望看了一通,很快就被那種真正的,濃郁的「大航海時代」風情所吸引。
龐雨實地參觀過那艘仿製品「哥德堡號」,那時候他曾經為哥德堡號的模擬程度之高而讚歎不已。但此刻真正踏上一艘十七世紀的西方大帆船,他才深切感受到,什麼真正的大航海時代。
雜亂,最顯著的特色竟然是雜亂。各種各樣的帆索,繩纜,以及大量的木桶和板材隨處堆放在一起,再加上剛才海戰中被炸壞的各種碎片,大帆船遠看起來十分光鮮,登上以後卻發現船上簡直就是個大垃圾堆,走路都很難找到下腳的地方。
傑克這個西方人表現得最為出格,一路「wonderful」之聲不絕於口,要不是顧慮到安全問題,隨身又沒帶照相機,這傢伙肯定又跑去拍照參觀去了。
按照原定計劃,上船以後大夥兒兵分兩路,解席龐雨茱莉等人負責找人聯絡,而北緯則帶著四五名軍事組成員,以及自稱熟悉這種帆船構造的王若彬一起去控制火藥庫——龐雨先前那番話可不完全是開玩笑,事實上對於登船他是有很大顧慮的,就是怕那船長一時想不開,躲在火藥庫裡玩自爆。
好在登船之後沒多久他們就找到了那位船長——應該不會認錯:在捱了一頓胖揍之後還能衣冠楚楚,穿著鑲金線外套加緊身褲,頭帶三角帽還在腰間斜挎一支單筒望遠鏡裝逼的,除了一船之長外應該沒別人了。
這位船長已經不年輕了,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不過風度極好。和大家原先猜想中滿臉黑鬍子的獨眼龍形象截然不同,這傢伙一舉一動都表現得很優雅從容,即使是這些現代小夥子,也能從中感受到某種……貴族氣息?
見勝利者走上後甲板掌舵平臺——這裡是船長的專有領地,普通水手都不允許上來的。當然穿越眾不會管這套,而那位船長也很識趣的等候在此。此時,他把身上的望遠鏡,羅盤,還有一個海圖筒先後放在勝利者面前,然後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大通洋文。
這邊眾人很自然都朝茱莉看去,女翻譯卻愣了一陣,解席以為她沒聽懂,很體貼上前安慰:
「聽不清楚?沒關係,讓那人說慢點,再說一遍好了。」
茱莉搖搖頭:
「還好,他說的是法語,好像還夾雜了少量義大利語詞彙……很多古典名詞都不熟悉,不過基本上還能聽懂。」
因為無法逐字逐句的翻譯,茱莉只能把大致意思告訴大家:
「他說很抱歉沒有按照我們的要求上岸。身為安娜公主號的船長,他必須最後一個離開這艘船。但是作為一個……忠誠的?僕人?這裡沒太聽懂……他的主人希望能得到我們對於安全的保證之後才肯離船,所以他別無選擇,只能陪同。」
很出乎意料的訊息,龐雨和老解,唐健他們商量了一陣,最後得出的結論很簡單:
「這麼說他做不了主?那沒啥好囉嗦的,我們要跟能做主的人談。」
茱莉很快把這邊的意思傳達過去,因為不知道對方究竟是習慣說法語還是義大利語,茱莉乾脆先用法語,後用義大利語重複一遍。當那位船長聽到這邊一個女人嘴裡竟然能熟練說出兩國語言時,他的臉色明顯有些變化。
不過今天一整天,這位倒霉船長所受到的衝擊想必已經足夠多了,這時候倒也沒表現出太多驚奇,或者說掩飾的比較好,最終這老頭兒只是略微低下頭微鞠一躬,示意他們跟自己走。
一行人跟著這老頭兒走向後艙,通常這裡是船長室。不過在這艘船上似乎另有安排——後艙門口居然站著兩名黑人侍者,腰桿挺得筆直。就是那自稱船長的傢伙也不能直接進去,居然還要上前打招呼,似乎是要等人進去通報的樣子。
這下子老解等人可不高興了,中國人從來最不在乎權威的,你都打輸投降了還擺這臭架子給誰看哪。老解乾脆直接衝上去一腳踹開艙門,有個黑人居然還從腰間拔出一柄精緻雕花小彎刀想上前攻擊他,結果被北緯一下子放倒在地,隨手卸脫了肩膀關節。另一人則被唐健用五四手槍頂住了腦袋,他顯然知道這種形狀的武器是幹啥用,乖乖被嚇退了。
不理會那船長的攔阻,大家亂鬨鬨湧進了艙門,不過進去之後卻都突然停步——都被震懾住了。
奢華……似乎只能用這個名詞來形容此刻大夥兒的感覺,船艙裡面所有裝飾和用具都精緻到只能用奢華來形容。
船尾後艙本來就是這種大帆船上條件最好的艙室,凸出於船體尾部,有一圈大開窗,確保了艙室裡充足的光照。而充斥於室內的大量華麗絲織物和橡木雕塑,產生出非常動態的光影以及色彩,把整間艙室裝飾成了不折不扣的海上宮殿。
對於普通人來說,大概也只看個熱鬧華麗罷了,但龐雨卻是學建築的——在西方建築史中,對於這一時期的藝術風格有過極為詳盡的敘述——裝飾以弧形為主,大量使用旋轉、盤繞、精彩的花紋和造型,正是十七世紀最典型的巴洛克風格。
他還注意到船艙和板壁上的油畫浮雕大都以宗教題材為主,就連被解席踢破的艙門上也雕刻著兩個憨態可掬的小天使,其中一個腦袋被踢飛了——怪可惜的。
但比裝飾更能吸引眾人目光的,卻還是船艙裡的人。一位年輕女士,或者說,一位即使按照現代標準來看也絕對是非常漂亮的西方古典美人,穿著一套極為繁雜富麗的典型中世紀淑女長裙,正端坐在船艙中央獨一無二的座椅上,靜靜看著這群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