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中拿來的,黎族土煙。」
「幹……抽這東西還不如抽樹葉呢。」
話雖這樣說,兩人還是坐在一起噴雲吐霧半晌,期間龐雨再次向傑克道歉,後者注視他片刻,點點頭: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因為你確實褻瀆了我對她的感情,知道嗎,是褻瀆!」
龐雨呵呵一笑:
「做個理想主義者真好……可是,傑克,你是生活一群現實主義者中間。」
「那你呢?龐,你也是馬基亞維利的信徒?」
面對老傑克的質問,龐雨唯有無奈。
「我也是啊,但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用現實主義的手段,來達到理想主義的目標……」
「哈,那可是很累的。」
「是啊,現在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風箱裡的老鼠……」
「那是因為你想太多了,腦子運轉太多容易混亂的。」
背後傳來解席的聲音,這個老煙鬼,肯定是聞著煙味過來的。
「哈哈,有煙抽啊?共產共產!」
不由分說從傑克那裡摸走一支菸卷,不過抽了一口之後也開始大叫:
「靠,這根本就是幹樹葉嘛!」
說歸說,他依然連續幹掉三顆煙,直到老傑克從屁股後面摸出一把自制吉他。
「表演時間到了,朋友們,要不要一起來?」
——自從打聽到安娜最喜歡的戲劇是《羅密歐與朱麗葉》之後,傑克每天晚上固定時間都要到那位小姐的窗臺下面去彈奏一曲,不愧是個超級浪漫主義者。這種時候別人當然不好意思去做電燈泡,另外兩人同時揮揮手,請他自便。
等傑克走了以後,老解緩緩放下手中菸捲,轉過頭來,臉色嚴肅:
「形勢不太好啊,兄弟。我剛剛四處去轉了轉,大家對你的擴張計劃普遍不太看好,都覺得風險太大,那些外國水手可不是傑克。」
龐雨並沒有立刻應答,而是久久凝視著夜空,直到手指被燙到,方才回過神來。
「風險大,收益更大。如果這計劃能夠成功,我們的機動能力可以在短時間內提高一大截。用不需要能源的帆船代步,無論載人還是運貨,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獲取資源的區域也不像現在這樣只能侷限於臨高周邊……鋼鐵和化學部門不是多次招呼過麼,附近的小礦洞小煤窯已經快要枯竭了。」
他舉起手中菸屁股狠狠吸了兩口,把最後一口煙氣憋在肺裡直到幾乎窒息,方才與滿腹濁氣一起噴出。
「不過也無所謂了……這邊說我冒險,那邊說我功利,我吃飽了撐的再費心想這個?多做多錯,誰愛管誰管去吧。剛才唐隊長的話你也聽到了,我的腦子也許混亂,但還不至於聽不懂他的意思。」
解席一愣:
「不至於此吧,李老教授也說了,策略本身不錯的,就是有點操之過急,最好先緩一緩。」
但龐雨顯然已經不想再談論此話題,忽然反問:
「你的進攻瓊州計劃,打算什麼時候實施?」
這是解席最感興趣的話題,他的注意力果然立刻改變:
「本來今晚打算拿出來討論的,卻給一堆破事兒攪了……咦?你不反對啦?」
「就我本意而言,我依然不贊成倉促去佔領瓊州,那裡並沒有我們急需的礦產,倒是有上千和我們結仇的傷殘兵員……」
「保守啊,太保守了!夥計,咱們到這兒好歹也大半年了,有槍有炮有根據地,卻總安心於在一座小縣城附近打轉悠……你不就是覺得發展太慢,才要冒險去吸收老外麼?而且那位嚴都司話裡行間的意思,嘿嘿,幾乎就是在下邀請了,你不會聽不出來吧。」
解席顯然早就想過要如何說服大家,理由挺充足,但在龐雨這裡,他最不缺的也是理由:
「我們發展慢是因為人少,在人手本就緊張的情況下去佔據太多地盤,只會使我們的力量更加分散——麻團再大,空心的,一戳就破。至於那個嚴文昌……哼哼,就是因為他說得太實在,我才擔心哪。」
「你是擔心他誘騙我們?」
「不,攻取府城本身不會有太大難度,這我同意。但我們的麻煩不在於如何佔領,而在佔領之後如何管理。」
——根據那位嚴文昌都司洩漏的訊息,現在瓊州府城內雖然表面平靜,但形勢卻一天比一天更糟。海南島這邊,糧食等生活必需品能夠自給自足,但多多少少還有些東西需要從大陸上供給的。以前每個月總會有些商船靠岸帶來物資,而現在,不但沒有商船再過來,連原來的船隻都被官員富戶們逃跑時全部帶走——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座城市已經被放棄。
也許明的中央政府對於國土喪失非常敏感,但地方上顯然不在乎這個。東北那邊,任何女真入寇的傳言,無論真偽,都會讓大批軍隊和官員放棄職責聞風而逃。而在南方這裡,「短毛匪」的名聲,居然也有了差不多的效果。
「明朝人不是傻瓜,從先前幾次接觸來看,那個姓嚴的很精明。他居然會主動跑咱們這兒來洩漏情報,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們發現自己解決不了府城的問題了,大陸上又不管他們,病急亂投醫,乾脆指望我們來解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目前跟我們是沒任何關係的,但如果我們去佔領下來,那就都變成我們的問題了,可我們能管得過來嗎?」
「這是考驗啊,考驗!我們遲早要學習如何佔領管理大城市的,眼前就是最好機會啦:一座不想抵抗等著我們去佔領的城市,這種好事以後可未必有。」
解席依然努力鼓動,但心裡也不抱太大希望,他知道對方總是能舉出更多理由來反駁。不過,出乎他意料的,這次龐雨卻沒再唱反調:
「不錯,所以我會和你們一起去。」
「什麼?!」
忽如其來的轉變讓老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隊長不是說了麼:最近團隊裡氣氛不對。我想我最好出去避避風頭,免得哪天真給人剁了尾巴去。」
「沒這麼嚴重吧……呵呵,不過能一起去當然最好。」
突然增添一個幫手,解席自然是很高興的,對於原因也就不怎麼在意了。
作為一名商人,老解的風險意識還挺高,敢於冒險,但也不忘謹慎:
「我們不會很快出發的。畢竟是去佔領而不是接收,總要等第一批制式槍械出來了,再帶一支武裝部隊過去。」
「嗯,具體時間,行動計劃,當然都是你們軍事組確定。」
「嘿嘿,你還是參謀,休想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