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對於這位小姐,她有屬於自己的祖國,有屬於自己的大家族,甚至在法國還有一個爵位在。雖然現在背井離鄉,說起來比較落魄。但是如果我們接納了她,無論是不是給予同等待遇,她肯定都會在我們這個團體中佔據一定地位。她將分享到我們的知識和技能,可能還有我們對歷史發展趨勢的瞭解……可以想象,隨著我們整個團體的發展,她的重要性必然會逐漸提高。」
稍微停了一下,凌寧注視著茱莉:
「所以,我想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同志們,他們最擔心的,無非就是這一點:將來她的地位高了,勢力大了,我們是否還能確保她依然忠誠於我們這個集體,而不是想要重新迴歸她自己的國家?——衣錦還鄉的願望,肯定是人人都有的。那將可能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我們又應該如何應對,這一點,必須要考慮清楚。」
凌寧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字每一句卻非常的紮實有力,甚至引起了下面少部分人的低聲喝彩,顯然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共鳴。
然而茱莉的眼中卻也散發出光彩來,她本就是一個極為好強的女子,對手越是強勁,就越能激發出她的鬥志。
「沒錯,凌寧你的話可以說是代表了我們中間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而這股思潮的核心內容就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我們如何看待原先生活在這裡的,十七世紀的人群?」
「我們擁有超越時代的技術,但我們顯然不可能只靠一百多個人來使用這些技術。我們必須要吸納這個時代的人來加入我們,必須要與他們合作。而問題的關鍵就是——我們將採取一個什麼樣的模式來與這個世界上的人合作?」
「傳授給他們一些技術,把他們培訓成可以利用的奴僕。再用上各種各樣的手段,來確保他們永遠對我們這一百三十九個人保持忠誠,無論將來團體如何發展,我們的主人地位不容改變——這就是反對者們所主張的合作方式吧?」
茱莉的目光緩緩迴轉,最終落回到凌寧那邊,臉上卻帶了一絲笑意:
「所以你們才會反對安娜的加入,因為她看起來實在太不象一個‘奴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心裡頭其實明白——這種合作方式本來就不可能持久的。你們都熟悉歷史,你們知道這一套無非就是十八和十九世紀,西方殖民者所幹過的事情。而且你們更加清楚:這一套手法最終是失敗了。」
「至少曾經有過‘日不落帝國’的輝煌……」
人群有人咕噥了一句,聲音並不響,顯然底氣也不是太足。果然,茱莉隨口輕笑:
「如果英國當年能夠聰明一點對待它的殖民地,二十世紀最強大的國家會是哪個呢?——再怎麼燦爛輝煌,太陽終究還是落下去了。」
沉寂了片刻之後,文德嗣開口發問:
「那麼你打算採取什麼方式對待她?」
茱莉咯咯一笑:
「當然是按我們那邊的規則——按照我所制定的公司制度:公司將會尊重,並且努力讓每一個人的價值都得到最大體現。‘玻璃天花板’也許仍會存在,但絕對不是不可打破。只要有能力,有貢獻,無論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無論他是出生於十七世紀還是二十世紀,每一個人的努力和付出將得到應有回報。」
「你的意思是說要給他們平等待遇?和我們完全一樣?」
人群裡一個小夥子忍不住跳了起來,滿臉震驚之色。茱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是的,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不行,我絕不同意!」
那小夥兒大聲叫喊道,但茱莉唇邊只是泛起一絲淡淡微笑:
「當然,那是你的權利。但我也有我的權利,和你的想法不一樣的權利——而且歷史已經證明……誰才是正確的。」
稍微頓了一頓,茱莉又把目光轉回到凌寧身上:
「剛才你問我如何才能保證她的忠誠,這就是我的回答——作為一個女人,當她的事業,她的愛人,家庭,將來還有孩子,統統都和我們這個團體緊密相關的時候,當她所珍愛和重視的一切都已經徹底融入到我們這個大集體的時候,她還有什麼理由去背叛呢?如果連這樣你們都還覺得不可信,那麼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可信的?」
凌寧聳聳肩膀,舉起雙手示意投降。會議場中一片沉默,過了許久,文德嗣看向解席:
「老解,你的想法呢?你也贊同茱莉的主張麼?」
解席撇了撇嘴,這個態可不好表。但他在略加沉吟之後,還是肅然說道:
「我記得我以前就說過:我們到這裡,不是為了建立一個蒸汽機版本的大清王朝。」
會場裡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敖薩揚看著大家嚴肅的表情,故作輕鬆地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