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鬱悶啊……」
坐在船尾一堆破箱子上,龐雨嘆了口氣,百無聊賴的繼續仔細擦拭著手頭那支瓊海步槍——儘管他已經從裡到外擦過好幾遍了。旁邊徐磊則迷迷糊糊抬起頭,看了看是誰在說話,然後又垂下腦袋睡著了。
——此時此刻,他們正停泊在廈門某海灣外的一處洋麵上,距離陸地大約有四五百米遠。不過根據北緯的要求,他們這些接應人員只能在這裡等待,壓根兒不允許上岸。
針對明帝國沿海設施的襲擾行動已經陸續展開了好幾次,北緯率領的突擊小隊成功摧毀或破壞了好幾個隸屬於明朝軍隊的物資倉庫,還搞掉了一處碼頭。行動本身應該說是很成功,不過,對於後方接應人員來說,這種行動卻遠沒有開頭想象得那麼浪漫有趣。
當胡凱他們第一批興兜兜扛著長槍短炮登上渡船的時候,肯定沒想到北緯對他們竟然是這樣的安排:
「你們這一個個持槍持炮的,要給人看見還冒充個屁的倭寇……安心在船上待著吧。若有麻煩自會召喚你們。」
然後北緯就帶著不超過十個人的行動小組乘坐一條橡皮小艇上岸「幹活兒」去了,留下一大幫全副武裝的漢子們傻坐在船艙裡乾等,只能從對講機裡頭偶爾聽到幾聲簡短口令。偏偏偵查大隊用的還都是內部密語,連情況是好是壞都聽不出來……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目標所在位置忽然升騰起大片火光,一片喧鬧之聲。然而北緯他們卻輕輕鬆鬆返回來了,沒有戰鬥,更沒有追兵,接應人員完全沒派上用場。在海上白白漂了兩天,船都沒下就給原路拉回來了,回來後一幫人個個大叫上當。
後來據北緯說,大陸上明軍的守備極其鬆懈,要不是為了讓明軍看到是「倭寇」乾的壞事,他們甚至可以連一個哨兵都不驚動,直接溜進倉庫去放火。不過就算在故意驚動哨兵後也沒遇上什麼麻煩——那些明軍一看到他們剃光的前額與假髮髻,再加上亮閃閃的倭刀,馬上狂喊著「真倭來啦!」,眨眼間跑了個精光。
這樣也好,免得多殺人造孽了。之後行動小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在放了幾把火頭之後,那些明軍倒是操著鍋碗瓢盆想來救火,不過見這群倭寇尚在,都只是遠遠逡巡,竟然不敢靠上來。直到北緯他們離開後才一擁而上忙著搶救……可那時火勢早就不可收拾了。
「這哪像軍隊啊,整一群善良守法的老農民哪!」
北緯在談到這裡時還連連嘆息,雖然早知道這些負責後方守備的不可能是什麼精兵,但廢成這個樣子,真是連與之為敵的對手都看不過去了。
「他們恐怕還真只是些農民——這些應該是衞所兵。而按照明帝國的軍戶制度,衞所兵平時就是以種田為生的。從明代中葉以後,打仗就不以衞所兵為主力了。」
老李教授的話總算給了北緯一點安慰,明王朝還不是完全沒希望。如果這大明朝的軍隊全都是爛成了這個樣子,那他北緯還真要仔細想想:是繼續贊同委員會一直主張的招撫投靠政策呢?還是該考慮下某些年輕人所私下宣揚的「取而代之」路線了。
之後的幾次行動也都類似,順利到令人難以置信。當然這也和北緯每次行動前都要精心策劃有關——首先從廣州那裡的諜報處瞭解訊息:哪兒有倭寇或其他山賊海匪等武裝團伙出沒,然後再對照預定需要破壞的目標表格,從中選擇一個最接近,最不會引起懷疑的去攻擊。
他們所冒充的勢力也多種多樣,除了倭寇之外,什麼海盜團伙、少數民族勢力,乃至於西洋紅毛人……統統都扮演過。以至於最近廣州城裡警報連連,兩廣總督王尊德在向上頭送去的塘報文告中如此寫道:「近來兩廣路頗不安寧,山賊海寇,此起彼伏,非獨髨匪一家之禍也……」
一切都很成功,除了那些被安排擔任接應人員的倒霉蛋——每次行動少則兩天多則半月,部隊從白沙碼頭登船,然後還是從白沙碼頭下船。上船後要麼發呆要麼睡覺,除此之外別無它事。雖然每次配備的部隊還是那麼多,攜帶的武器還是那麼強力,但大家都從踴躍報名變成了能躲則躲,到最後不得不仍然以投硬幣來決定人選——現在是輸的人出門。
龐雨的運氣向來不好,以前玩遊戲roll點數就少有贏的時候,現在投硬幣也是一樣。猜正面總是出反,猜反則必然為正。於是很榮幸的獲得了幾次出海旅遊機會。
「如果不考慮暈船,風浪,以及船艙窄小氣味難聞等因素,難得有空,閒下來釣釣魚,發發呆什麼,倒也是不錯的享受。」
這是阿德在臨出發前給龐雨的安慰,後者為此還專門帶了根釣魚竿上船,結果等船停泊下來一看,沿船舷邊上早就伸出了一排魚竿,想想有哪條魚能逃過這陣勢也算不容易,還是發呆算了。
「那邊就是鼓浪嶼了吧?」
徐磊總算睡醒,打了個呵欠,爬起來摸出望遠鏡四下張望,此時天色已經微明,遠處大陸上群山起伏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過一會兒太陽就會「突」的一下從海平面下跳出來,披著漫天朝霞,那將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