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人許敬一轉手就搞了個超級大甩賣,全島棉布最低價,害得老解被茱莉罵了兩天,聽說在家裡床頭還跪了搓衣板……當然他本人是堅決不承認的。
其他商戶的情況也大都類似,於是這段時間市場上特價之風盛行。而當地老百姓在聽說一場大戰即將來臨之後也紛紛囤積物資。一時間瓊海大市場中是供銷兩旺,居然呈現出一派前所未見的繁榮景象。
只是,和後世見到大減價就衝進去瘋搶,也不管有用沒用的某些家庭婦女類似,很多老百姓買起便宜貨來也沒個數。龐雨等人有一次走在街上,看見一大家子人拖兒帶女的,男人手裡小推車上堆著米袋,鹽包,女人則扛著好幾匹布——囤積這些生活物資還算正常,可後面卻又跟了四五個半大小子,個個懷裡都抱一個大陶缸子,這就有點搞笑了。
「暈,連這個都要儲備?他們這是打算醃鹹菜賣嗎?」
當時恰巧跟龐雨走在一起的主簿嚴文昌卻是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儲水的器具是要多備……到時候真戰亂起來,一家老小躲在地窖裡頭可不敢隨便出門,出去找水可能會送命的……這戶人家有經驗!」
一邊說著,他卻轉頭看向龐雨:
「龐軍師,有一點在下甚為不解——就連寒門小戶都知道要多備物資,以防戰亂,可為何諸位先生們卻毫不在乎,任憑這些鹽,米,布大量流散民間?戰事一開,難免曠日持久,這些東西現在看著不起眼,到時候可都是至關重要的軍需品啊!」
「我們賣的就是鹽,米,布啊……難怪茱莉會認為這是大好的出貨機會……」
龐雨先是隨口回應,轉臉見嚴文昌滿臉難以理解之色,方才想起這位老兄對於戰爭的概念和他們完全不一樣,於是又微笑道:
「軍需物資當然是備足了的,不過數量上不需要那麼多,會賠本的……」
見嚴文昌依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龐雨哈哈大笑:
「哪,老嚴,你還記得當初大明軍隊從這裡出發,討伐臨高的那場戰鬥,打了幾天?」
嚴文昌的臉色有些尷尬,但他可以說是所有本地人中最為死心塌地跟著短毛混的一個,因此很快就恢復正常,扳著手指頭算了一通之後點頭道:
「如果從大軍出發時開始算,到最後潰敗回來為止,總共是九天……嗯,沒錯,我記得很清楚:庚午年三月初八出戰的,到十七就敗回來了,連十天沒到。」
「是啊,連行軍在內不過九天,而對於我們來說,真正決定勝負的,其實只有一個下午而已……戰爭確實很難預料,打個曠日持久也是常有。不過,那是有前提的——要雙方實力相當才行啊。」
面對龐雨的輕鬆笑容,嚴文昌卻是臉色嚴肅:
「請恕在下直言:龐軍師,你們當真覺得憑這邊的千餘人馬,就可輕易擊敗大明朝的數萬精兵?」
龐雨一愣,終於不得不正視對方,臉上笑容也漸漸收起:
「怎麼,你心中還有疑慮?」
嚴文昌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點頭:
「龐軍師,在這瓊州府內外,人人都知道是下官率先投效。朝廷若追究起來,恐怕下場比諸位先生還要悲慘……那天在動員會上,解大頭領豪言壯語不斷,固然是鼓舞了人心鬥志,可下官以為,那些話用來安定人心則可,真要臨機應敵,恐怕還是應以謹慎為上。」
看看周圍,嚴文昌微微搖頭道:
「但是這數日以來,下官眼中所見,卻仍是一派不緊不慢的樣子。雖然也有一些應對之舉,卻都是慢悠悠的,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說著,他指向市場旁邊幾座窩棚,面帶惱怒道:
「就說這些窩棚吧,聽說應該是要拆毀的,可為何還要給他們寬延時間?難道對面大明的軍船也會給我們寬延時間不成?」
「呃……」
龐雨猶豫片刻,他們在廣州府有密諜可以隨時彙報敵情。只要福建鄭家船隊一日未到,明軍就不可能出動——但這卻是不能告訴對方的。
所以他只能含糊應對:
「嗯,老嚴,你的顧慮也不能說沒道理……不過,相信我們吧,我們肯定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拍了拍嚴文昌的肩膀,龐雨再次露出笑容,並向他擺了一個勝利的「v」字手勢:
「我們的戰爭模式,和你所習慣的有很大不同。雖然你以前也見過咱們攻城和收拾倭寇,但那些不過是小打小鬧,而這回,看咱們玩個大的給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