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故倒是有典故的,但龐雨這時候絕不可能說出來啊,他只好連連拱手:
「失言,失言,錢公大名,我等都是久仰了,剛才心神一時激盪,胡言亂語,也不知道說的什麼東西,錢公勿怪。」
隨口幾句虛言遮掩過去,好在錢謙益也沒多問,雙方客套了幾句。這位歷史名人果然名不虛傳,言談舉止之間從容得體,三言兩語便把剛才的尷尬化解過去。只是言辭之間明顯跟龐雨話多些,而看向解席的眼光就總有點怪怪的,有點鄙視,但似乎又帶了點畏懼。
——肯定的,身為反賊的大頭領,還一見面就問人家老婆,換了誰都會感到緊張吧。
之後錢謙益向他們介紹了這次跟隨他前來的談判團隊,人數著實不少。除了他自己帶來的一套班子,福建和廣東官場都有隨員陪同——熊文燦雖說不想節外生枝,在自己即將升遷的關鍵時刻再惹什麼麻煩。但皇帝既然先前委任他處理此事,如果後續奏報上去的談判人員名單跟他福建毫無關係,那也不好交代。
至於廣州府派人就更加順理成章了——瓊州本就是他們的地頭,自己沒搞定才惹來那麼多外來強者。但他們卻不能置身事外,作為和瓊州短毛打交道最多,最為了解對方的部門,總要派些瞭解「髡匪內情」之人,以備招撫大使隨時諮詢。
所以這回廣州派過來的幾個人還都是老相識——上回來過的安撫司方文正,錦衣衞周晟都在其中,還有一個這邊雖沒見過面,卻也是早有聯絡——最早提出「以髡制夷」概念的陳耀陳元朗,原先兩廣總督王尊德的私人幕僚,這一回也搭上官船,前來髡人地頭,親眼看看這塊被他老友王璞吹得天花亂墜的土地是個什麼樣兒。
一番客套見禮之後,在兩位主人的引導下,大明談判代表團正式登陸。岸邊王璞王介山,張陵張汝恆等一干文武早就等候在此。王璞以前一直很注意避嫌,對於大陸來人儘量不去接觸——儘管這邊人人知道,這傢伙三天兩頭往大陸上發訊息,包括一些敏感和重要的資料,他也偷偷摸摸傳過去不少了。
不過這回,也許是因為看到心中偶像的關係,王璞居然連表面文章都不作了——他一見到錢謙益立即迎上去,牧齋先生,虞山公之類尊稱絡繹不絕,和他平時高傲冷峻的作風大異其趣,倒是很有點類似於後世的fans行為。
看到這幕景象,解席龐雨二人對望一眼,看來對面讓這麼一位名滿天下的東林大才子過來還真一著妙棋,別的不說,至少把他們這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明朝文人給直接吸引過去,在後面的談判中恐怕非但不能起到正面作用,還要防著他們吃裡爬外。
不過錢謙益對王璞的熱情倒沒怎麼回應,就像後世大明星在自己的fans面前總要繃著一張臉一樣。他倒是對於雖在「淪陷區」,卻公然身穿一身大明武將戎裝的張陵張汝恆頗感興趣,很是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只可惜張陵雖然小時候念過幾年私塾,歸根結底還是個軍戶家庭出身,對於錢大才子文學上的造詣並不感冒,面對這位名副其實的「天使」垂詢,只是軍容整肅,一本正經地喊了幾句「為大明效忠」之類套話。
這話本身不稀奇,但周圍那幾個短毛頭領對此都是笑眯眯視若無睹,這才是讓錢謙益感到詫異的事情。如果換了別人說不定當場就詢問了,總算這位東林魁首甚有城府,看看張陵的明將裝束,再看看旁邊王璞也是一身標準明朝文官制服,連胸前補子都準確無誤,錢謙益沒說什麼,撩起袍子登上了這邊為他準備好的四輪馬車。
眼下從港口碼頭到瓊州府城的水泥路已經修好大半,其中到瓊海大市場的那段標準化公路已經全部完工。付羽等人得意洋洋的吹噓:這是當前年代,世界上最好的頂級公路。
道路寬度約為二十米,雙向四車道。在道路中間專門劃出了四米寬的中間地帶,但不種樹,黃土壓實以後栽上一些低矮草皮,專供快馬疾馳之用。
這年頭跑高速只能靠馬,而硬質水泥路面對馬蹄子的反震力太大,很容易令馬腿受傷,所以付羽他們專門留出了這條四米寬的土質「馬路」,以供騎士疾馳之用。
兩邊主要道路則是「車道」,設有行車道和超車道,寬度也是四米一條。邊坡主要採用自然排水,只在某些地勢低窪,容易積水的地方,設有排水溝和雨水井。
沒有專門設人行道,這年頭路上人少車更少,大車的速度比行人也快不了多少,基本不存在出交通事故的可能。兩車並排的情況更是極少發生,所以通常行人走行車道,大車走超車道,足夠了。
車道原本是專為四輪馬車準備的——毫無疑問這將是島上今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不過眼下在海南島上,馬的數量還不多,馬車更少。倒是牛車挺多的,海南黎寨多養黃牛,此時在道路上,經常可以看到一頭黃牛拉的大車慢吞吞在路上挪動。反倒是穿越眾定製的,用兩匹或四匹馬拖帶的標準馬車很少出現。
路上遇有交叉道口,或是比較繁忙之處,均有一名揮舞紅綠旗的城管隊員坐鎮。不過這些人當前的工作並不是指揮交通——會在交叉道口碰面的車輛很少,就那速度也不可能碰撞,人家自己會讓開的。
這些城管隊員們最主要的任務,一是讓駕車的把式們學會靠右行駛,另一條就是要他們習慣走車道——不少人都喜歡走中間,把那條劃分車道的白石頭線當導航線看待了,一車佔兩道優哉遊哉爽得很,城管們罵了也不管用,非要祭出「罰款」這個大殺器來,他們才忙不迭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