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在下少年時曾在安南住過許久,對於那邊內情知之甚深。安南雖為外邦,風土人情實與我中華無異。當年成祖時甚至一度納入朝廷轄下,若不是後來因內訌叛離,如今也和雲南差不多。而且升龍府距離瓊州島不過一海之隔,你們連呂宋都能奪取,安南自是不在話下。」
說著,周晟又用手指頭在船板上多劃了幾下,把越南位置分成兩塊:
「眼下安南那邊,南方阮氏與北方鄭氏正互相攻戰不休,生靈塗炭,正是人心思定的時候。前次我曾建議你們去投奔某一方,現在看來,卻是太保守了——以你們橫掃南海夷人的實力,那兩方聯起手來也擋不住,就是獨佔升龍府,自立為王,也毫不困難。」
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龐雨甚有興味的低下頭去,研究了一陣那簡易地圖,周晟的建議倒是跟凌寧他們有點像,不過凌寧他們見識廣,主張避的更遠。
「越南那地方,確實跟中原相差不大。所以我們才不想去動它啊——拿下越南遇到的麻煩跟拿下廣州差不多,一樣有可能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見周晟滿臉愕然,顯是沒聽懂龐雨的言辭,後者笑笑,也不多作解釋。
「哪,老周,不瞞你說,咱們中間也曾有人提議過遠走高飛,索性到大海對面,一片比大明還要廣闊許多的新大陸去發展——對外擴張是肯定要進行的。然而,對於我們中的大多數人,畢竟還是不想離開故土,按照咱們那位李老爺子的說法:中原大陸,是我們的根系之所在,不是輕易就能拋棄得了的。」
卻不料周晟聽到此言後卻是滿面笑容,連連點頭:
「不錯,諸位雖非明屬,卻對我華夏心懷忠義,周某已是確信不疑,而這也正是我提議你們前往安南的原因之一!」
他的手掌重重壓在船板上越南地圖的位置:
「安南曾為大明內屬,後又叛離。朝中有識之士提及時常自扼腕嘆息,只要你們能在安南站穩腳跟,屆時以外藩之地請求內附,朝廷必然大喜。到那時什麼叛逆之說,自然一筆勾銷,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稍頓了一頓,周晟又道:
「黔國公沐家,之所以能夠世鎮雲南,除了歷代皆對朝廷恭順外,主要還是因為當年雲南乃大理故土,沐氏將其牢牢置於大明轄下,實是有開疆拓地之功,朝廷方以世鎮酬之。你們若想要真正成為一方藩鎮,既逍遙自在不受朝廷管束,又不想為人所忌,只有以外藩而求內附,這是唯一可行之路。」
一番話說完,周晟滿懷希望注視著龐雨,似乎是馬上就想聽到贊同的話語。龐雨當然不會這麼快做決定,只是笑了笑:
「老周你的建議很有意思,回頭我們會仔細考慮的……別這樣看著我,我只不過是一百三十九分之一,你就算說服我,大夥兒不同意還是沒用。」
「龐軍師何必太謙,我聽說過那個‘委員會’——你們的所有決斷似乎都是出自其中吧?而閣下,好像也是其中的重要人物哪。」
還沒等龐雨回過味兒來,周晟又笑吟吟說道:
「當然,錢大人,廖千戶他們現在還不清楚這些,只以為你光是瓊州一府的軍師,解大頭領之副貳,故此才對你不以為意——龐軍師,聽我一言:下次可別這麼輕身犯險。廖千戶身手極高,剛才若真是鬧僵了動手,你後面兩名貴屬怕是抵擋不住……就算加上你靴筒中那支短銃也是一樣。」
見對方面露驚愕之色,周晟哈哈一笑,起身離去。
……
之後的一整個上午,大福船上氣氛平淡。沒什麼人再來找龐雨「談心」了——估計錢謙益,廖勇他們正在商議下一步動作呢。
而後者也虛心接受了周晟的勸告,老老實實呆在船艙裡,沒敢再到處亂竄打聽訊息。就連吃早午飯的時候也沒出去,就在艙內解決。倒不是他怕死,只是剛才周晟那番話提醒了他:不要說青史留名的大才子錢謙益了,就連那幾個錦衣衞也個個都是人精|子。雙方蜻蜓點水式的略略切磋一下機鋒也就罷了,依仗多出了幾百年的見識,倒也能勉強糊弄一下,但若是真接觸多了,恐怕會在他們面前露底——對於周晟,龐雨現在就有點這樣的感覺。
好在這趟漫長旅途也差不多快要結束,到了中午時分,官船抵達紅牌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