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區區幾十個趕車把式護送的大車隊是屬於軟柿子,但眼前這些手裡拿了火銃,怒氣沖天並且已經敢於向人摟火的綠皮短毛兵顯然就屬於不折不扣的帶刺鋼板!那幫流氓膽子再大也不敢在丘八面前充大爺,當即一個個抱頭鼠竄而去。
沒了地痞爪牙的幫襯,光靠那些豪奴自己也翻不起大浪。無非威脅怒罵一番之後,便也都悻悻離去,這讓院子的陳濤等人都鬆了一口氣——雖說在武力上佔據絕對優勢,但他卻也從沒想過要為了幾車瓜菜弄出人命來。
……
硬搶還好對付,軟求卻是難防。用火槍可以趕走不守規矩的窺探者,但對於那些彬彬有禮,手持某某大員名帖,上來攀交情重金求購的大宅門管事,陳濤卻感到有點拙於應對了。處理這種事情,那位英勇護衞可幫不了他啦,只能依靠自己。
陳濤不是一個善於社交的人,但當初他自告奮勇來京城,除了想要在一個新環境中獨立大展拳腳的私心外,也確實希望能為瓊海軍這個大集體在北京城打下一番局面。因此在船上時便跟著陳大雷一起虛心向錢謙益請教京城裡有關各家豪門富貴的情況,以圖將來能讓瓊海鎮跟那些人拉上關係。
於是到了北京之後,在學習宮廷禮儀,領略當地風土人情之餘,陳濤也曾跟著陳大雷一起嘗試著奔走於各大世家之間,向那些京師大戶投遞名帖,或是找人幫忙引薦,雖然不指望很快就能進入他們的社交和利益圈子,至少也希望能混個臉熟。
只是真正投身進去後,才知道世態炎涼——縱使他們瓊海軍在山東戰場上立下赫赫功勳,在那些簪纓世家眼中也不過一群粗魯武夫,返正逆匪而已,根本不屬於可以結交的物件。
他們所送出的帖子,有客氣點的還能收下,說一聲老爺日後定當回拜——然後便沒了下文。也曾碰上過一點不給面子的:冷笑一聲南海野人也配踏足我家門楣?然後直接把帖子丟出門的也有。
如是幾次三番,軟硬釘子碰了無數。陳大雷本是商人出身,在呂宋的西班牙人手下尚且都能混出頭來,對這等小小冷遇當然並不介意,仍然一心鑽營奔走。但陳濤卻受不了——他們現代人自從來到這個時空,雖然對本時代的居民採取了友善態度,但從來也都是用看待一個落後文明的目光去看待他們的,何曾有過這種低聲下氣的時候!
如果用上陳大雷那些手段,就算能硬擠進本地名流的社交圈。陳濤可以肯定:海南島上那些夥伴們也絕不可接受他的成果,反而會被視作一種莫大恥辱的。
於是陳濤就不再往這方面下功夫了,每天想幹啥幹啥,於是今天又是一個人在館驛,陳大雷父女都出去給人拜年了。而陳濤卻懶得跑,人一旦心無所求,頓時就悠閒自在下來。
孰不料世事無常呢,當初那些在他面前趾高氣昂的豪門管事們,如今卻一個個滿臉堆笑的在他面前說著好話。那些陳大雷花了很多錢都求不來的名帖如今卻在他面前堆的老高……
陳濤知道這些人是有所求而來,他也知道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幫助他開啟京城社交圈的大門——就用那些瓜果蔬菜作為鑰匙。
可是應該如何利用好自己手中的這些「鑰匙」,他卻是一籌莫展——就算想要分送他人,京城裡這麼多大家族呢,該怎麼分配?哪些人應該盡力籠絡,哪些人只要盡到禮數即可,他毫無頭緒。
無可奈何之下,陳濤只有抓著頭髮仰天長嘆。
——老天!我不過只是想改善改善自傢伙食而已啊,怎麼會惹出這麼多麻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