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頭看來對此很有研究,說起來如數家珍,指著外面那一輛輛車道:
「短毛提供的配件標準是按拉車的馬匹數劃分:一匹,兩匹,四匹,還有六匹和八匹,不過需要用六匹和八匹馬拖拉的屬於大貨車。其實一般載人的咱們這種兩匹馬力就足夠了,四匹的多半是要用來跑長途。還有就是一些富家子弟閒極無聊玩飈車——但是這裡路上的規矩非常嚴,抓超速抓得很厲害。而且在硬質車路上跑快了容易傷牲口,所以真要有急事的話,還是直接騎馬比較方便。」
說著他指了指道路中間,是一條較為寬闊的,種植了草皮的綠化帶,把左右兩個方向的車道分開,同時偶爾有騎馬奔跑的人也都走中間那條道——那才是名副其實的馬路。
「這路面可是非同尋常啊……」
史可法和師爺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他們車輪下的路面,這些天來也沒少研究。毫無疑問,馬車現在能走得這麼穩當平順,人坐在車上居然感受不到多少顛簸,除了車子本身有特殊裝置外,這種硬質路面也是功不可沒。
這路面乍看上去灰撲撲,用硬質灰泥鋪築成一塊塊路板,雖然偶見裂紋,但總體上都是四四方方的一大塊,除了較為堅硬平滑之外似乎也沒什麼特殊。若是在大明朝,只要狠狠心不怕花錢費工,大概也能用石頭鋪一段差不多的出來。可他們先前從碼頭過來時就是走的這條路,再從這裡通到州府,腳下一路延伸出去也還是同樣的路面,更聽人說起過——這路甚至一直都通到了臨高縣城!
要知道除了硬質路面與中央草皮,在道路兩旁還設定有排水溝和行道樹呢,這個工程量……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瞠目結舌。
「這條道路,鋪下來花費可是不得了啊,大概也就短毛才能支撐得起了。」
史可法讚歎道,不料王石頭聽見這話卻撇了撇嘴:
「是很了不得呢,所以不會讓咱們白白走的……」
這邊三人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久之後車輛來到一條河邊,河面上有一座很寬廣的大橋,橋面與路面材質完全一樣,想來也是出自短毛之手。
橋和路都做得很好,只是在橋口處卻設立了一道關卡。旁邊迎面立著一塊石碑,史可法還沒來得及看那石碑上的文字,目光卻先被石碑前面不知道是誰插著的一塊木頭牌子上幾行鮮紅字跡所吸引: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之後才看到石碑上面,張牙舞爪刻著三個大字——短毛所特有的簡體字:
「收費站」!
……
所有過收費站的車子都要交費,管你一匹兩匹,哪怕四匹快馬拉的賽車到這種地方也只能慢下來一輛一輛通過,於是車輛頗有積壓。
王石頭和車把式在前頭排隊繳費,史可法等人趁機下來鬆鬆腿腳,繞著那塊石碑轉了一圈。對於短毛的這處收費站和整條公路倒是有了更多瞭解。
那塊木頭牌子想來不是短毛自己所豎立,他們還不至於自己嘲諷自己。不過上面的打油詩倒是挺貼切的,史可法這樣向來嚴肅的人在看到這些文字時都禁不住笑出聲來,大概就連收費站的工作人員都心有同感,才一直沒把它拔掉。
而在收費站石碑背面,史可法倒是看到了短毛本身關於這處收費站的一段解釋性文字,名字叫做《某年某月某日,重修西線高速公路題記》,落款人竟然正是今天早晨剛剛跟他打過招呼的應榮威,他在這塊碑上留下的頭銜是「西線高速工程部總指揮」。
碑上文字一如史可法這些天來已經漸漸熟悉的短毛風格:無趣而死板,沒什麼文采,但是提供的資料非常準確,不用任何典故與隱語。作者想讓別人知道的所有資訊都在上面,絕對不會造成閱讀者的誤解。
題記上仔細介紹了這段從瓊州府通到臨高縣的高等級公路詳細情況,包括里程數,設計通行能力,道路的寬度與質量,以及在中沿途新建與改建的橋樑,加固與拉直的路段,甚至還有炸出的山崗隘口狀況也一一寫明……
史可法在看到那個「炸」字時眼皮不禁一跳,眼前彷彿出現那麼一支隊伍:他們不知疲倦,永不休息,只是揮舞著手中鋼釺與鐵鍬不斷向前。無論河流還是高山都無法阻攔他們,哪怕再怎麼堅硬的岩石攔路,也會用火藥將其轟隆隆炸平。而在他們身後,就是這樣一條樸實無華的灰撲撲硬質路面,彷彿永無止境一樣不斷延伸下去。甚至一直通往京師,通往紫禁城裡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