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時候我和老爺才剛剛到這兒三天,本來這裡的人都打算要降了,卻偏偏被老爺阻攔住,不許他們開城門。然後那些短毛就開始用大炮轟……那真是天崩地裂啊。我躲在城門邊上的茶鋪子裡,眼看著那座城門樓子呼啦啦坍塌下來……老爺說要為國盡忠的時候到了,就要衝上城去。我就嚇得哇哇哭,抱著老爺的腿不肯放……」
「後來呢?」
小跟班兒聽得入迷,拿他當說書的看,王石頭橫了他一眼:
「然後旁邊衝過來一幫人把老爺打昏,放短毛進了城……老爺醒來以後還想去攔阻,又被短毛兵打暈了,好在他們只是用火銃柄,倒沒傷人。」
「啊?」小跟班兒吃了一驚,「他們都進城了還敢去攔?」
王石頭嘆口氣,點點頭:
「是啊,後來老爺說他此舉其實只為尋死。堂堂大明州府,失陷於賊,終歸要有一兩個官兒殉一殉的。」
聽到這裡,史可法長嘆一聲:
「介山兄,骨耿如鐵啊……」
可惜到現在終究還是上了短毛的賊船——史可法這後一句話沒好意思說。他只是睜大眼睛四處張望,想要看看這座被短毛治理的城市究竟是如何的與眾不同。
比起其他同年,史可法官運算是不錯的,考中進士以後榜下即用,先是在西安府擔任推官,後來又進入戶部擔任員外郎,郎中……地方與中央都待過,從政經驗可以說是很豐富了。錢謙益把他調到呂宋去擔任實質上的一把手,也正是看中了他的經驗,屬於東林黨中為數不多的實幹之人。
不過在上了短毛這十幾天課之後,史可法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當官了——從前就職西安府的那些經驗在這裡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場?而短毛所教的那些東西,究竟有沒有用,他也不能肯定。
這時候進入到短毛所直接管理的城市,正好可以仔細看看。這樣,等到了呂宋那邊,心裡也好有個譜,知道自己應該往哪方面努力……
旁邊那位幕僚師爺顯然也是抱著類似的想法,於是兩人沿途都在仔細觀察短毛城市裡的各種規制,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向小石頭詢問。半天逛下來,倒感覺比上了一天課的收穫還要多些。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前人所言果是不虛啊。」
當天中午,當幾人在酒樓裡吃午飯時,史可法不由感慨道,旁邊幕僚也是連連點頭:
「不錯,沒想到光是街上行人走路,便有那麼多規矩可講……行人隨地便溺,住家往門外亂倒垃圾,這些事情在我大明內陸任何一座城市都早是司空見慣,在這偏遠之地卻竟然能完全杜絕,如此教化之功,實屬不易。」
「是罰款之功誒,不是教化。」
旁邊小跟班兒吐著舌頭道,他剛才逛街時一時尿急,小孩子家也沒什麼忌諱,找了個牆根拉開褲子就要方便,卻被王石頭趕緊拉住,把他拖到路邊的公共茅廁去解決。
並且在出來之後悄悄還指給他看——已經有個戴紅袖箍的老太婆正在一旁對他虎視眈眈,只等這小鬼把傢伙套出來就要上前!
「隨地大小便和隨便丟垃圾都是要罰款的,若不想罰錢就要被強制勞動,打掃街面衞生一整天……你若今晚想在街上掃馬路就儘管亂尿吧。」
王石頭的警告不但令小跟班兒連連點頭,就連旁邊兩個大人都是暗自警醒,行動起來也更加小心了許多——要是堂堂大明官員被個戴紅袖箍的老太太抓著勒令掃地,那可有多難堪!
按照王石頭的說法——要特別小心街上那些老太太,除了胳膊上套黑箍的不用管,凡是其它顏色的,看見了就要特別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