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過癮啊!今天算是來著了,這頓吃得舒服,比自家過年時還要豐盛許多!」
那兩位饕餮老兄一邊相互敬著酒,吃著剛剛從湯裡撈出來的魚丸與蝦餃,一邊又忍不住議論起剛剛只露了個面的此間主人來:
「那兩位陳員外是個什麼來頭?這麼豪氣,今天這一頓看著尋常,可眼下這光景,能隨隨便便拿出來這些東西,請我們這些街坊這樣子吃法,恐怕就是皇親國戚都未必能做到吧?」
「南方客商麼,果然是不得了啊。說起來咱們在這天子腳下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到如今才知道,天下還真有這麼不拿銀子當錢看的豪客啊!」
「聽說那位年輕一點的小陳員外乃是短毛髡匪,當年‘四大寇’裡的人物?」
「嚇,你那是什麼時候的老皇曆了,瓊州髡人早就降了朝廷,不然我們哪兒吃得到這些南方來的好東西……管那麼多作甚,吃菜,吃菜!」
——對於今日坐在這裡的街坊們來說,即使在很多年之後,他們也會牢牢記著這一天:記得這個有著大量蔬菜和酒肉,讓他們可以放開肚腹盡情吃喝的日子。
……
外面院子的氣氛熱烈,裡面內院也不差。這次陳家請客,除了用外面大院子招待諸多街坊鄰居外,裡面還開了三處小院,陳濤,陳大雷,還有陳玥兒都各自有一批客人要陪。
需要陳玥兒出面作陪的自然都是堂客,為此在內院特地闢了一間靜室出來招待女性客人。上門的女客比男客要少了很多——要知道這是一個講究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大老爺們出門赴宴,婆娘們多半是要在家裡看門帶孩子。只有那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女性,才會帶著丫頭婆子一起出門,算是執行社交活動。
而女性們對於大吃大喝也沒什麼興趣,在隨便用過一些餐點之後,更多則是聚在一起討論繡花,女紅,以及一些東家長李家短的閒雜瑣事。而陳玥兒這個從南方來的漂亮姑娘自然成為她們的關注物件,雖然不好當面問得太露骨,但旁敲側擊的試探卻是免不了。陳玥兒雖是聰明伶俐,跟西洋人都能打交道的,在這一群京城太太中間卻也感到有些難以招架,於是在馬馬虎虎盡到主人職責後,便找個由頭,躲到門口去,向附近鄰居孩子發糖果去了——男女有別,一般人進不了這處院子,年齡不超過七八歲的小孩子卻沒這忌諱的。
正在一把一把給排隊的孩子抓水果糖,以換取一聲聲「謝謝玥兒姐姐」的讚美時,忽聽旁邊小丫頭跑來報告,說門口跟人吵起來了,鬧得還挺兇。陳玥兒雙眉一蹙,心說怎麼請人吃飯還能請出麻煩來?
若是在南方她肯定直接跑出去處理了,不過在這裡卻要遵守規矩,只能讓小丫頭悄悄去探聽著,同時著人去請她父親陳大雷出面,至於陳濤——父女倆都知道他不太會和人打交道,是個有點書呆子型別的人物。
當陳大雷走到前院時,卻見陳濤的那位護衞首領——當然眼下是改作家丁頭子了,正堵在門口與幾個青皮後生怒目而視,旁邊則是自己的管家無奈說些什麼。
陳大雷上前問起怎麼回事,管家報告說這幾個人並非附近街坊鄰居,也沒有請帖,只提了個喜包也想進門。結果卻被那護衞小夥兒揭破,雙方僵持起來了——門口地上還扔著幾包廢紙,用紅紙包裹的,裡面卻是些碎土塊爛布條之類垃圾,顯然就是那些青皮無賴想以此混進門的道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