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金地火木土天海冥……原來圍繞那一輪紅日竟然還有這麼多星球轉動!」
「銀河竟然是無數和太陽一樣的行星構成?天穹廣闊,果然無窮無盡啊!」
「天王,海王,冥王三星靠眼睛根本看不見?那後來是怎麼知道的?算出來的?怎麼個演算法,來來來,給老夫好好講講……」
「土星的光環是個小行星帶?什麼意思,再給老夫講講……」
房間裡通了地壟暖氣,溫度本來就高,再加上被徐老爺子鍥而不捨連續追問,此刻陳濤臉上已是滿頭大汗。他來到北京之前曾經惡補了一段時間的古文典章,原還打算憑此在京師的文人圈子裡好歹混個臉熟呢。不過來京之後各種雜務纏身,壓根兒無暇去參與這類風流韻事。結果第一次跟人正兒八經談論學識,竟然是討論有關自然科學方面的內容,這委實讓陳濤始料未及。
當然,他們這種現代人的強項就在於自然科學,討論這些東西要比詩詞曲賦拿手得多——可那也要看是跟誰在談論了。一般土人當然是隨他們忽悠,就是絕大多數儒生文士,在自然科學方面的基礎知識估計也及不上現代一個初中生的文化水平——當然前提條件是那學生認真上課了。
不過在後世大名鼎鼎的徐光啟徐大學士面前,陳濤肚子裡那點乾貨就不太夠用了。徐大學士可是浸潤學界多年,連後世「幾何」這個名詞都是出自他翻譯的西方著作,在自然科學方面的基礎之深厚遠非一般明朝文士所能比。況且徐光啟這種人做學問,對於每一個細節都要經過苦心鑽研,窮通其理,方才敢說一個「會」字,可比陳濤這種在中學時接受填鴨式教育,死記硬背才掌握一些基礎理論的學生子要深入許多。
因此兩人的交談過程大致都是如此:往往先是陳濤丟擲一段新概念,讓徐老爺子很是驚訝一番,然後閉目思索良久,接著問出幾個關鍵性問題……接下來就輪到陳濤張口結舌了。這些現代科學理論乃是無數先賢的智慧結晶,陳濤不過記得個最終結論而已,對於如何推匯出來,如何發現之類細節,老師沒教過的,他當然也不知道。
好在古代學者無論怎樣厲害,在某一方面是絕對沒辦法和現代人相比較的,那就是知識的廣播方面——古時候知識傳播只能靠書本和口耳相傳,與現代廣播,電視,以及網路所形成的資訊轟炸根本是天壤之別。任何一個現代人,哪怕他從來沒上過學,只要能正常融入社會的,對於那些基本常識終歸會有個概念。而科學理論往往都是相通的,陳濤在盡力解釋各種理論時,難免就會涉及到一些其它相關概念——比如談到星球相互之間關係時免不了就要說起萬有引力,談到觀測方面的內容時關於光學方面肯定也要扯上幾句……如此東一榔頭西一棒的,縱使徐光啟的學識在這個時代已經可算是淵博無比,也難免被他繞暈了。
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思慮太過,精神就很容易疲倦,最後他終於停止了對陳濤的「壓榨」,而是以手撫額,喟然嘆道:
「今日方知學海無涯……真是難以想象,陳小友,你們那邊當真人人都是從小學習這些東西麼?」
陳濤點點頭,恭敬道:
「是,國家法律規定的九年義務制教學,所有孩子從六歲到十五歲都要學習這類基礎知識,之後才能根據其愛好與特長接收專業培訓,或是直接工作……不過僅僅上了九年學的人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說到這裡時,陳濤忽然想起一件舊事,臉上浮現出笑容:
「我還記得我們的中學老師那時候就反覆告誡我們,只有考進更高一級的學校去,才有資格進入人才市場,以‘人才’身份供人挑選。否則,僅僅只是學完這九年的話,只能進勞動力市場,算是最底層賣苦力的。」
這句話一說,不但徐光啟,就連旁邊伺候他的那位老僕,以及同在屋內的湯若望等人臉上都呈現出很古怪的神色。過了一陣子,還是徐光啟呵呵笑道:
「學到了那等地步,還只能去賣苦力,那我大明朝豈不全都只能賣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