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還有什麼吩咐麼?」
兩個兄弟走到他面前,齊齊一施禮。鄭芝龍看看他們,身上都是一水的鯊魚皮靠,大腿外側綁著分水刺,腳脖上還捆著匕首套子——這是典型準備從水下潛入,奪取敵船的打扮。
這一次作戰,鄭家的計劃是在放出縱火船衝入敵陣之後,就立即把運兵軍船也全部壓上去,儘量跟對方打接舷戰,而不和紅毛人拼火炮——在火炮上他們肯定吃虧的。而且打接舷戰的好處是可以奪取對方的艦船,最好是能搶到紅毛人幾條夾板炮艦,以彌補自家先前的損失。
當然打接舷戰的傷亡也最是慘烈,兩個弟弟身為家族中堅,這時候確實也正是需要他們帶頭衝殺在最前面以鼓舞人心……不過鄭芝龍的目光在二弟鄭芝虎身上轉了一圈之後,卻搖頭道:
「阿虎,你去換一身重甲。」
「換重甲?大哥,俺連夜累死累活的趕回來,可不是為了坐在後頭幹看戲的!」
鄭芝虎一下子急了,世人都以為海上作戰時無需重型甲冑,實際上重甲在海戰中還是很有用的——接舷戰時用來防守。人家跳幫衝上來的水手肯定都是輕甲布衣,大部分甚至都是赤膊,這時候如果有一個身披重鎧,箭矢彈丸不能射入的猛人頂在前頭,立即可以起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決定性作用。
不過穿了重鎧就肯定不能離開座船了,哪怕跟敵艦之間用跳板相連也不能走——萬一掉下水去就是個秤砣,撈都撈不起來,只能釘在己方船上安心防守。鄭芝虎當然不肯幹這活兒,當即戧著脖子就要爭辯。
但鄭芝龍對於自家兄弟的性格瞭如指掌,只用一句話便讓他乖乖聽令:
「聽著阿虎,此戰至關重要,我們這邊大船又太少……我這條座艦多半也是要衝進去的。」鄭芝龍拍著手下船舷緩緩說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船上,護持著為兄,以免出什麼意外。」
「啊?好!大哥放心,有兄弟我在,誰都別想靠近你!」
鄭芝虎一聽是這話,果然馬上服從,立即回身換甲去了。鄭芝虎望著他的背影,臉上微微顯出一絲笑容——他突然提出這要求當然不是因為害怕,想他鄭飛黃本身武藝其實並不遜於兩個兄弟,縱橫東海這麼些年,什麼時候怕跟人面對面廝殺了?他這時候要把鄭芝虎留下,卻是因為短毛那邊派人把二弟送過來時,那位龐軍師還讓人帶了一句話給他。
——說是我們本來不想讓令弟參與此戰的,因為我們這邊有人推算,令弟最近不利於戰陣,如果強要參戰,恐怕會有些危險。如今雖然加入到戰陣中,到時候還請飛黃將軍勸阻著些,別讓蟒二爺衝得太前。
話說得很模糊,也沒說是怎麼「推算」出來,但偏偏就是這種不清不楚,含含糊糊的話語,反而更讓鄭芝龍深信不疑——他們走海的人本就都有些迷信,而那群短毛口口聲聲不信神不信佛,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卻當真是具備「未卜先知」的能力——上至天下大局,下至奇人逸事,他們總是能預料在前頭,並提前把好處弄到手。鄭芝龍跟他們合作這麼些年,就幾次三番感覺到了這種古怪——很多事情,短毛動手做的時候似乎是莫名其妙,但過了一段時間便發現原來都是有目地的,至於其中有什麼奧妙,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人家難得肯專門點醒他一句,那位龐軍師想來也不可能沒事找事消遣人玩,那他肯定要慎重對待的。事關自家親兄弟的性命,鄭芝龍已經決定,就算這次戰鬥打完了,也一定要把二弟帶在身邊,不再放他到處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