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未死的傷員開始大聲呼喊慘叫,他們大都是傷在頭部和上半身,就連生鐵鑄造的頭盔與金屬甲片都抵擋不住槍彈,傷口非常深,不停向外突突噴濺著血花,連同恐慌情緒一起噴灑到周圍那些僥倖沒有被打中的同伴身上——要知道這些步兵擠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到前方狀況的。他們只是在聽到一連串雷鳴般爆響之後便看見身邊同伴或死或傷!哪怕自己完全安然無恙,心理上也不可能不受影響的。
但在對面高坡上,正用望遠鏡觀察戰果的肖朗眼中看來,這一輪射擊效果並不是太好——二百來人一次射出二百多發子彈,對面可以觀察到有人倒地以及發生騷動的地方卻只有大約二十來處,才十分之一的殺傷機率,按照瓊海軍「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的習慣,這命中率實在偏低了點兒。
而且打擊的物件也完全無法控制,完全是碰運氣。這一輪打過去好像後面的輔兵隊傷亡還更大一些,前頭披甲戴盔的沒幾個倒下。
「難怪這玩意兒後來被取消了,果然不靠譜……太浪費子彈啊。」
雖說對齊射效果不太滿意,肖朗還是下令再射幾輪——反正引數什麼都設定好了,就是填裝子彈的功夫。於是第二次齊射很快進行,這回對方有了準備,齊刷刷舉起一片盾牌遮護在頭頂。但木製包鐵的盾牌要想格擋住子彈可不容易,只見在一片碎片橫飛中,後金軍原本非常緊密的陣型中又出現幾處凹陷。而且這回還有一匹戰馬被擊中,當那匹高頭大馬在悲鳴中轟然倒下時,後金軍的陣勢明顯開始動搖起來。
雖然實際傷亡並不算大,可這樣單純捱打顯然不行,對方很快作出了應對——在嗚嗚的號角聲中,後金軍最前頭幾排軍卒發一聲喊,開始緩步向前推進。他們行走的速度並不快——雙方相距將近一公里,這時候跑起來除了浪費體力外毫無意義。而後面大部分人依然站在原地,對方顯然並不打算一開始就全力撲上,而是想要先試探一下瓊海軍的成色。即使受到了這邊先發制人的打擊,也並不願改變己方的策略。
而肖朗也不理會那些已經移動起來的軍隊,仍然不慌不忙一輪一輪的吊射著後面不動的軍陣——他也沒法子,這種曲線射擊命中率本就不高。對於分散而且正在移動的敵人幾乎沒有殺傷力。只能繼續朝那些站在原地的傢伙開火。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逼迫對方主陣分散或是後退——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轉變成混亂甚至潰散的。
然而事與願違,哪怕時不時倒下十幾二十個,那支足有好幾千人的後金軍大陣卻始終停留在原地,既不分散也不後退。這邊有望遠鏡的甚至能看到對方陣列中刀斧閃爍,把受傷嚎叫或是驚慌亂跑的人直接砍死。在一度騷動之後,那支軍隊居然漸漸平穩下來。雖然隨著這邊的每一次射擊,對方陣營中區域性都會略有混亂,可總體上,這支軍陣本身卻是紋絲不動,絲毫不顯驚慌恐懼之象。
旁邊幾位與肖朗一同過來的前機械組成員對望一眼,臉上都頗有駭然之色:
「果然很精銳啊,明軍就沒見過這樣的。」
不過肖朗卻並不在意:
「也就是步槍齊射殺傷力不足,他們若是捱上幾發炮彈還能這麼鎮定,那倒值得佩服。」
又打了幾輪,見對方始終不為所動,肖朗只得怏怏下令停手——這時候那些向前挺進的後金軍前鋒已經進入到五六百米範圍,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
……
齊射雖然結束,但槍聲並未止歇,只不過從整整齊齊轉變成了零零散散而已——標準型號瓊海步槍的最佳射程是二百米,有效射程四百米。但在配備了特製加長槍管和瞄準鏡後,有些神槍手在六百米到八百米的距離上也能精準命中人體目標了。此時隨著後金軍進入到這個範圍,配屬在部隊中的狙擊手們開始發威。
比起剛才完全是碰運氣的齊射,狙擊手們的點射可就精準多了,每一槍都是衝著確定目標去的——那些舉旗子的,騎馬的,看起來像軍官的,以及任何在人群中比旁邊人醒目的傢伙都是狙擊目標。
僅僅片刻工夫,後金軍前鋒的旗幟就倒了一小半,為數不多幾個騎在馬上的傢伙也都栽下去了——有些好像是看到形勢不妙主動跳下馬的,不過這同樣也會影響到士氣。陣型邊緣處似乎出現了幾個逃兵,不過很快便被後方督戰人員砍翻,而大部分進攻者的腳步並沒有放緩,反而還有所加快。
不過隨著他們越發靠近,這邊的槍聲也越來越響亮密集了,進入六百米之後就已經不僅僅是配備了特製步槍的狙擊手在開火,包括一些槍法比較精準的普通士兵也開始射擊——反正對方陣型密集,就算沒打中前排被瞄準的目標,流彈也很可能在後面幾排的某個倒霉鬼身上找到歸宿,不打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