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王璞每天想著的,便是有朝一日,定要在大明本土上也這麼幹一回!在如今的大明朝廷中,除去那些死要面子,愚昧到完全不肯接受現實的老頑固,大多數有識之士都已經不得不承認:瓊海鎮那群髡髮短毛在很多地方都超越了大明。但旁人往往都注重他們的技術優勢,覺得只要擁有了短毛那先進的火銃,強力的火炮,以及那條神秘的大鐵船,便也可以縱橫天下,所向無敵。而他們拿出來的那些東西看起來無非就是特別精緻小巧,下點功夫,應該不難掌握。
但王璞卻不這麼認為,在與短毛長期接觸與合作的過程中,他發現對方在此類技術方面其實並不太保密,只要不是涉及到直接的軍工範疇,甚至還會主動傳授,更唯恐別人學的不夠多不夠好。那段時間王璞也曾真心下過苦工去鑽研,不過很遺憾的,對於短毛所展現出來的諸多技術,雖然可以理解一些皮毛,可再想要深入鑽研下去,卻實在力不從心——不是說他不夠聰明,而是從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體系,以及所培養出的思維方式完全不同。別的不說,僅僅一門高等數學,便讓他充分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除非完全放棄從前所學,徹底的改弦更張,否則根本學不下去。
但即使是那一點點皮毛,也足以讓王璞意識到:短毛的技術優勢絕非什麼「奇技淫巧」,而真是要好幾代人,上百年的積累才得以建立,大明在短期內不可能超越。反倒是在經營生髮,佈局謀篇方面,也就是短毛所謂的「經濟學」範疇,看起來似乎更令人眼花繚亂,彷彿空手撈金,平地摳餅一般,硬生生把瓊州偏遠蠻荒之地變成了南方聚寶盆——卻反而更容易模仿一些。因為在這方面,更多還是要琢磨人心。而身為大明官吏,在這一點上還是頗佔優勢的。
這幾年在瓊州府先後與龐雨,趙立德,敖薩揚,茱莉等人的合作,讓王璞覺得自己學到了不少東西。有時候,午夜夢迴之時,他甚至會想:如果時光倒流,自己回到當初新進入瓊州府時的狀態,而天上也沒掉下那麼一夥子短毛來,能不能把瓊州府發展的和當下差不多呢?
——肯定達不到,但,多多少少,會和「正常」的大明州府,有些不一樣吧。
這種念頭一開始只是偶爾出現,但後來卻漸漸頻繁,這份願望,或者說是夢想越來越強烈,幾乎要讓王璞為之瘋狂!
於是,當他得知朝廷有意要將他調回,並從私下渠道聽說朝廷有意將天津港交給他打理之後,儘管那時他已經把家人都接到了瓊州府,並在新闢住宅區那邊擁有了一套很不錯的雙層獨棟小別墅,幾位短毛朋友也明確告訴他:只要他自己不想,沒人能逼他回大明。王璞王介山卻還是毅然決然的接受了調令,只帶了個書童小石頭,和當年一樣,輕車簡從,來到天津港上任。
和當年一樣,他前腳剛剛抵達,後腳便又有短毛來了。不過這回王璞可不會再做出把人拒之門外的蠢事,而是早早的來到了碼頭,帶著滿臉笑容,歡迎他們。
「哈,老王!我們出發時你好像還在碼頭上送行的吧,怎麼一眨眼功夫又跑這兒來迎接了?」
郭逸和王璞接觸不多,只上前打個招呼,但負責過一段時間瓊州府基礎建設的林漢龍卻是經常跟王璞打交道的,兩人的關係也更加熟捻。
「我還去過了一趟北京呢,你們這一路上可夠慢的,直叫人等的望眼欲穿啊。」
王璞笑吟吟與林漢龍握手,他現在也很適應現代人的握手禮了。包括言辭表情,都已經不見當初那種文人酸丁式的拘謹。
林漢龍卻是一愣:
「等我們?你老王有啥事要專門等我們的?」
「當然是好事,大事!」
王璞忽然伸出手來,將正要繼續往前走的林漢龍給拉住了,另一隻手臂揮動,指點著眼前那一片尚顯狹促的天津港區:
「我欲將此地建成第二個白沙港,林兄乃此道大才,萬望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