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雷本身就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在與外人交往中一直秉承著「和氣生財」的宗旨,這也是他多年來在馬尼拉西班牙人統治之下經商所養成的習慣,到了大明京師這邊,同樣是權力者雲集的地方,他依據從前在馬尼拉的經驗行事,倒也並不稀奇。
如果完全按陳大雷的風格來,瓊市坊在開拓京城市場的過程中難免要多吃些虧——當然也可能是少惹麻煩,這誰也說不準。不過陳大雷在瓊市坊中並非一言九鼎,雖然他掛著個「瓊市坊總經理」的銜頭,但在這裡,作為「真短毛」的陳濤依然擁有比他更高的發言權。而儘管陳濤本人也算是比較溫和且不愛惹事的,可他畢竟是個現代人,而且是個年輕小夥兒,明知道自己背後有一支當世無敵的軍隊和一群強勢夥伴支撐著,那在很多事情上就不可能象陳大雷那樣委曲求全了——反正不管文的武的,軟的硬的,明的暗的,咱們一概不懼!
前段時間曾有個南城一帶的團頭——也就是乞丐頭子前來敲竹槓,要求這邊每月付他一筆銀子,否則就讓乞丐前來搗亂。按陳大雷的想法,破財消災,給點錢把事情糊弄過去也就罷了。但陳濤卻不肯,說憑什麼咱們要受這種人敲詐?他想耍流氓?那咱們就跟他講講法律。於是派人送了一張帖子到錦衣衞指揮使駱養性那邊——這位老兄自打跟陳濤有過一起夜遊北京城的經歷以後,彼此間便常有往來,算是結下交情了。陳濤也是從他那裡才知道,錦衣衞這個印象中無比高大上的組織居然還兼管著京師街頭巷尾的小事:比如巡夜,打更,防火防盜之類,順天府衙門是根本不管的。在大明朝其它地方,基本都是丟給民間自理,有時候甚至會讓乞丐來做。但京師重地,不好輕忽,於是便由錦衣衞接下了這擔子,專門有一批人負責這事兒,為首的還是個總旗呢。
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陳濤往駱指揮使府上送了張帖子,而駱養性那邊果然也很給面子,很快便安排人對瓊市坊所在的南城地面搞了次大清理,什麼乞丐流民一律打發走,那個膽敢前來敲詐的團頭丐首更是從此沒了蹤影。
事情辦得很是乾淨利索,但在陳大雷看來卻有些小題大做,為了區區幾個乞丐居然要動用錦衣衞的關係,實在太浪費了。況且駱養性本人願意給面子,可他派手下人來幫忙的時候這邊豈能完全沒有表示?陳濤心高氣傲的想不到,最後這些疏漏不還是他給悄悄補上的——花的錢其實未必比那乞丐頭子要的少了。
所以此刻,當陳大雷聽到那幾位糧商的要求時,嘴角就忍不住輕微翹了翹——你們幾位運氣不好啊。若是早一點,或者遲一點,這邊只有一位「真短毛」在的時候,沒準兒還有可能成功。可現在……如今瓊市坊裡說了算的那幾位,可比陳濤又要難纏得多。
藉著喝茶掩去嘴角笑意,陳大雷稍稍思考之後便放下茶杯:
「諸位兄臺所言之意,在下已是明白。只是諸位想必也知道,這瓊市坊乃是南邊瓊海鎮的產業。如今在這坊市中,在下可是做不得主。」
那幾名糧商互相看了看,也知道陳大雷這話說得在理,京師中誰不知道如今正有短毛的大隊人馬在京城中辦事。這幾家糧商背後的大勢力還想著要去巴結呢,這次過來,本來也有想要趁機結交的意思。
於是幾人便提出能不能請「陳總經理」代為引見一二,後者倒並不矯情,略略考慮之後便點頭表示同意。接下來,卻見他走到會客室的牆角,從那裡的桌子上拿起一個樣式古怪的曲尺形金屬圓筒貼到臉頰邊緣,之後又握住桌子上的一個曲形手柄搖了幾圈,最後竟對著那圓筒說起話來。
在對著那圓筒略略說了幾句後,陳大雷便放下此物,朝糧商們點點頭:
「好了,幾位董事恰好有空,我們這就過去吧。」
那些糧商自是莫名其妙看著陳大雷,但後者顯然並不打算向他們解釋此中奧妙,只伸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便帶他們走出了會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