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對黃龍並沒有什麼意見,作為一個在歷史上能夠以身殉國的明軍將領,他確實也有資格得到我的尊重。但是作為一支軍隊的指揮官,黃龍毫無疑問是不合格的——不管是從歷史書的記載上,還是我們這段時間親身接觸的印象來看,此人都不堪大用。」
解席敲著桌子,手上動作很輕,口中卻毫不客氣的嚴厲批評道:
「如果沒有肖朗出戰,早在去年十月份,東江軍就該給滅掉了。而黃龍在此之前也完全和歷史上一樣——沒有發揮出任何作用!那麼,當我們到達旅順,幫他頂住了後金的軍事壓力之後,此人又幹了些什麼呢——還是啥事沒幹!」
「我們在旅順白白窩了一整個冬天,除了收納流民和砍木頭外啥都沒做,是因為我們的戰略不允許我們在東北搞擴張,可他呢?作為東江軍統帥,正牌子的地方保衞者,在我們擊敗了孔有德和德格類,炮轟金州城關嚇走皇太極,讓後金在遼南這一帶的軍事力量大為減弱之後,他居然也毫無動作!」
說到這裡,解席原來輕敲桌面的動作卻漸漸變成了大力拍擊——這是把自己給說的火大了:
「不說趁機收復失地吧,至少把金州城關這麼重要的關隘收回來,看守好啊——他孃的連這點事都幹不好,硬是讓區區百來個後金奸細在旅順半島上出入若無人之境!這才導致我們的伐木隊遭偷襲,白白損失了十幾位優秀士官……這樣的廢物,還能讓他繼續賴在那個位置上混日子嗎?」
被解席這麼一說,帳中諸人互相看看,心下這才恍然——原來還是在記恨著哪。不過解席說的話也並非沒道理,東江鎮總兵黃龍的位置一向不穩,這是遼東這邊人人都知道的現實。他當初上位就是在毛文龍,陳繼盛相繼被殺,東江軍處於一片混亂之中,作為一個臨時性,過渡性人物被推上臺的。故此他在東江軍中的威望極其有限,部下諸將中肯真正聽其指揮的並不多,否則也不至於孔有德才一在山東作亂,從東江這邊就馬上跑過去一大票人協助造反。當時可是連旅順都落到後金手裡了,還是尚可喜帶人給搶回來的。
就算沒有此次「失陷友軍」的疏漏,黃龍作為一軍統帥,行事卻如此被動保守,連基本部隊都調動不靈,東江軍在他手裡肯定沒什麼前途的。如果他們瓊海軍打算經營遼東,那一個窩囊廢的東江統帥也許還比較適合做傀儡,可既然現在他們還沒打算這麼早就把手伸過來,黃龍的顢頇和無能只會白白便宜了後金而已。
話既然說到如此地步,那旁人也沒什麼好多說了。只北緯又問了一句:
「這事兒,你跟龐雨商量過麼?」
解席嘿了一聲:
「當然,否則你以為我們為啥別人都不帶,偏偏要帶他尚可喜過來!」
——這一回解席出兵,黃龍那邊得到訊息後原本還打算親自率軍前來「配合作戰」呢——他大約也聽到些朝廷裡要用他做替罪羊的風聲了,想要立點功勳好脫罪。但卻被解席直接拒絕,就是擔心這傢伙滿懷私心的瞎摻和進來,到時候反而拖後腿。
不過雖然沒指望明軍配合作戰,卻還是找了一些本地明軍作為嚮導。而不知何時從廣鹿島回到了旅順的尚可喜居然也在其中。解席在看到他的名字之後先是一愣,腦子裡「殺掉他」和「此人可用」的念頭小小交鋒了一下,最後還是後者佔了上風。
——歷史上這個時候,尚可喜已經忍受不住明軍內部的傾軋,憤而投奔了後金,從此開始了他大有前途的漢奸生涯。但眼下他身上畢竟還穿著大明將士的紅襖,而且還是東江軍裡口碑比較出色的將領之一,否則不至於會被當作黃龍的繼任者候選人之一。
解席要殺他,無論表面上有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內心中終歸有點彆扭的——這一世的尚可喜可還沒成為漢奸呢。要他為歷史上那個「大清平南王」的罪孽負責好像有點說不過去。而且再仔細想想——東江軍折騰到現在,剩下將領中有能力的當真沒多少了。或許其他人也有不錯潛力,可畢竟在歷史上沒能留下什麼名氣,而解席這邊所知道的,軍事才能比較出色的,也就是這個尚可喜了——歷史上投降後金的明朝武將不少,但最終能爬到王爺位置上,成為令康熙都頭痛的三藩之一,尚可喜必然是有其過人之處的。
於是解席跟龐雨商議了一番之後,決定還是設法給東江鎮換個主帥。就算不為自家著想,好歹也給在遼南這一帶堅持抗戰的明軍將士換個有點能耐的首領,別讓他們再死得那麼冤枉——比豬頭隊友更可怕的是什麼?豬頭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