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特諾里奧好像沒有放在心上。他又把手遞給唐恩身後的道葛拉斯:「您好,初次見面,道葛拉斯先生。我是仙妮婭的父親,布魯斯·特諾里奧。」
道葛拉斯淡淡的握手回禮。
這裡他不是什麼主角,自然也不用太在意。
唐恩看著還撲在媽媽懷中說個不停的仙妮婭。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這三個人是一家子,仙妮婭確實是他們的女兒,他們也真的是仙妮婭的父母。平時他們各忙各的,一年都見不到幾次面,總會讓唐恩忽略了仙妮婭的這對父母。現在看來,一直忽略的人是大麻煩啊……從特諾里奧先生有限的熱情中,他可以預想此次巴西之行對他來說決不輕鬆。
陽光海浪棕櫚樹,沙灘美女比基尼……這樣的度假,我寧肯在陰冷潮溼的英國窩在家裡看足球比賽轉播……
特諾里奧看到這一幕也笑了起來:「好了,再多的話回家說去吧。小喬。」
仙妮婭這才鬆開自己的媽媽,回到唐恩身邊。然後很自然的伸手挽住了唐恩的胳膊。在她的父母面前,唐恩的身體還有些僵硬,小心翼翼的跟著鑽上了汽車。他還沒忘注意觀察了一下,發現在眾人面前,不管是仙妮婭的父親還是母親,都沒有表現出不快。他心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坐在後排,被仙妮婭依偎著。唐恩突然覺得剛才自己的表現太窩囊了。為什麼上一次見面還能談笑風生,這一次見面就覺得好像是小輩見長輩那麼拘謹呢?
倒是仙妮婭一路都表現的非常主動,緊緊貼著唐恩,好像八爪章魚一樣。絲毫不管旁邊還坐著一個電燈泡道葛拉斯。看來她是擺明了要向自己的父母展示她和託尼叔叔之間的感情已經發展了什麼地步。
……
再回去的路上,特諾里奧和他的妻子倒是很關心唐恩的身體,一個勁兒的問他有關心臟的問題。氣氛上算融洽。
等到了家,一番安頓。仙妮婭自然住在她自己的臥室,唐恩和道葛拉斯睡客房,方便道葛拉斯照顧唐恩。
安頓好了之後,道葛拉斯非常聰明的去外面露臺遠眺科帕卡巴納海灘。客廳中頓時就剩下四個人。
唐恩心中警覺起來,他知道關鍵部分來了。
仙妮婭的媽媽吉賽爾·特諾里奧看著她的女兒:「小喬,你沒有什麼要對你的父母說的嗎?」
仙妮婭撇撇嘴,然後再次將手挽在唐恩胳膊上:「我以為我已經做的足夠明顯了。」
唐恩覺得在這樣的家庭談話中,他完全插不上嘴,就像一個舞臺背景道具,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展現他和仙妮婭兩個人如膠似膝的感情,然後……最好別擅自開口。
仙妮婭的父親布魯諾·特諾里奧開口了:「其實我倒是並不吃驚。」他將手輕輕放在妻子手上,扭頭對妻子說。「我們的小喬還是很小的時候就非常特殊,她從不和那些同齡的男孩子耍在一起。我還記得我專門問過她為什麼,你猜她怎麼回答的?她撅著嘴說‘他們太幼稚’!哈哈!」
說到這裡,特諾里奧先生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我忘不了九歲的小喬一本正經又有點不屑的說出這話時的樣子。」布魯諾·特諾里奧將目光轉向仙妮婭。「你在好萊塢接受的那篇採訪我們也看了,小喬。我沒什麼好說的,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從小到大我和你媽媽都很少管你,給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如今也一樣。你有選擇愛誰不愛誰的權力,我和你媽媽不會干涉的。」
聽見他這麼說,唐恩才長出一口氣,剛才緊繃著的身體緊接著就鬆弛了下來。
感受到他的這個變化,仙妮婭抬頭看著他,得意的衝他笑。
「可是你媽媽對你愛上了一個人之後都沒有打電話回來告訴我們,仍然很不滿,小喬。」特諾里奧繼續說。
仙妮婭笑嘻嘻:「我這不是直接帶回來給你們看了嗎?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我打算在今年和託尼叔叔結婚!」
她這話剛出口,對面兩個人便一臉愕然。唐恩一見就知道這件事情估計也超出了兩位父母親的預計。看樣子還不能鬆氣啊……
「不行!」幾乎沒有思考,吉賽爾這句話反對的話脫口而出。而且臉上原本時隱時現的笑容這次徹底消失了。
「小喬,我希望你重新考慮這件事情。」她的爸爸特諾里奧先生也一臉嚴肅。
「我就知道……」仙妮婭聳聳肩,嘆口氣。「所謂的自由權只不過是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上。一旦在最關鍵的地方你們就會這樣做。」
「喬丹娜。」爸爸的語氣迅速冷了下來。「我們同意你和唐恩先生相戀,並不等於就要接受你們馬上結婚的決定。結婚是很鄭重的事情,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作出決定?」
「仙妮婭,你這麼早就結婚。你的模特生涯怎麼辦?還有你在好萊塢的事業?你知道一個女人一旦結了婚就要付出什麼嗎?」說這話的是她的媽媽。
唐恩想起來仙妮婭的媽媽以前也是名模呢,不過自從和她的爸爸結婚之後就退出了模特界,也很少再出來拋頭露面的。仙妮婭曾經說自己媽媽這一系有中國血統,看樣子是真的。有些傳統的東西還沒有那麼容易改掉的……
仙妮婭硬著脖子就是不妥協。她的倔脾氣也上來了,自己認準的就要照著這麼做。「愛上誰是我的自由,什麼時候結婚就不是我的自由了?我就想和託尼叔叔在今年內完婚,至於工作我心裡有數。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眼看本來其樂融融的氣氛就要鬧僵,唐恩不得不咳嗽一聲:「對不起……能夠允許我說幾句話嗎?畢竟這事兒也有我的份……」
三個人都將目光轉向他。
唐恩撓撓頭,然後說:「從哪兒開始說比較好呢?老實說,我也是在三個多月前才真正明白自己愛的人是誰——這方面我都比較遲鈍……但是仙妮婭已經愛了我五年,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起。我和仙妮婭之間的愛情很特殊,最初我是把她當作小輩來看待的,有時候也以她在英國的‘代理監護人’自詡。畢竟我大她二十二歲……我不會可以逃避這個年齡問題,我也只比您……」他看向布魯諾·特諾里奧,「小几歲,特諾里奧先生。我們能夠最終走到一起,本身就是奇蹟,尤其是在我經歷了心臟病這麼大的事情之後,仙妮婭還始終陪在我身邊,甚至不惜丟了代言合同。我不信教,我只能感謝命運的安排。」
「我想我理解你們二位的擔心和憂慮,但是我也同樣理解仙妮婭的心情。今年九月九日,我剛剛度過了自己四十週歲的生日。我的人生已經過去了一半,而且我現在還算是一個病人,這裡裝著一個核電池的心臟起搏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又睡上一覺。對仙妮婭來說,我是一個隨時處在危險之中的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去我,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失去她。對我們這樣的兩個人來說,現在能夠在一起的時間就顯得格外寶貴,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浪費。仙妮婭迫切希望和我結婚,肯定也是出於珍惜現在的考慮。」
「仙妮婭愛我,我也愛仙妮婭。這沒有任何問題。對於死過一次的我來說,沒有什麼比醒來之後發現身邊還陪伴著自己心愛的人更令我安心的了,我對現在擁有的一切的珍惜絕對超出你們的想象——或許你們還有些懷疑我對你們女兒的感情吧?事實上,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少年,但是有件事情我很確定……在我死之前,我對仙妮婭的感情都不會變。」
仙妮婭驚訝的看著唐恩的真情告白,就算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託尼叔叔都總是要擺擺長輩的威風,很少說出這樣直白的話來。她還以為自己愛上的託尼叔叔是木頭疙瘩,不解風情,不會甜言蜜語呢。
「所以,出於對珍惜現在的考慮,我懇求你們同意我和你們的女兒結婚。」唐恩挺直了腰板,坐在沙發上,鄭重其事地對自己的岳父岳母說道。
「託尼叔叔……」仙妮婭無論何也想不到唐恩竟然主動提出結婚的事情,她還以為唐恩內心深處是不大希望儘早結婚的呢。
仙妮婭的媽媽還想要說什麼,卻被她的丈夫阻止了。布魯諾·特諾里奧先生笑道:「真不愧是以口才著稱的主教練,我並不懷疑您對我女兒的感情,唐恩先生。就像我不懷疑我女兒對你的感情一樣。只是您想過沒有,我不是故意詛咒您,但是您的身體確實無法叫人完全放心。萬一有一天您突然……我們的女兒怎麼辦呢?」
「爸爸!」仙妮婭猛地站起來,她對自己的父親竟然說出這種話非常不滿。
唐恩卻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來。然後他面向特諾里奧道:「我不能對未來承諾什麼,所以我也只說在我死之前,我對仙妮婭的感情不會變。但是特諾里奧先生,您沒想過嗎?任何人不管他現在看起來多麼健康,他也總歸會有死去的那一天。也許像我這樣得心臟病或者其他什麼不治之症,也許突然出了車禍或者其他什麼意外……我和他們沒有任何區別,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誰也不知道自己將以何種形式死。與其擔心死了之後怎麼樣,不如過好活著的每一天。如果只是因為擔心死了之後怎麼樣,那麼大家都不要結婚了。」他聳聳肩,「不過還請您放心,為了能夠多享受和仙妮婭在一起的時光,我也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我這顆心……」他指著自己的左胸,突然變得豪氣干雲起來。「我這顆心可是核動力的!元素半衰期有多長,我對仙妮婭的愛就有多長。」
仙妮婭突然摟住了唐恩,將臉埋在了他的肩膀後。她突然想到了法薩爾先生在美國的那個午後對自己說的話。
——一旦你走進他的內心,你就會得到最熱烈的回報。當這個大大咧咧的海盜意識到你早就在他內心深處停留許久之後,我就該頭疼送給你們什麼樣的結婚禮物才夠棒了。
聽到他這麼說,布魯諾·特諾里奧攤開手,向自己的妻子笑道:「還有什麼話好說嗎?就連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曾對你說出這樣的話來啊,吉賽爾。元素半衰期有多長時間,我對你的愛就有多長時間……看來我們的女兒找到了一個最好不過的歸宿。」
接著他扭向唐恩,面帶微笑:「不過唐恩先生,您真的做好準備叫我‘爸爸’了嗎?」
剛才還男人了一把的唐恩突然一愣,管一個只比自己大幾歲的男人叫「爸爸」……
仙妮婭還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浸在剛才唐恩的豪言壯語般的愛情宣言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託尼叔叔所陷入的窘境。
這時候唐恩也沒辦法指望仙妮婭出來幫他,他內心天人交戰一番之後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罷了,反正也不是天天見面!就當我現在還是二十六歲吧!
「爸爸!」唐恩大聲道,聲音硬邦邦的。
不僅如此,他又扭臉衝旁邊的吉賽爾·特諾里奧同一樣的語調喊道:「媽媽!」
布魯諾·特諾里奧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唐恩僵硬的身體:「你是個好人,唐恩先生。小喬交給你再令人放心不過了。好好珍惜你們在一起的時光吧!」
唐恩咧出生硬的笑容。
「肚子餓了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就當你們的訂婚晚宴好了!」
說完,他拉著妻子站起身,向外走去。
唐恩隨後起身,卻發現仙妮婭還掛在他身上。他回頭,正好看見仙妮婭滿臉通紅的抬起頭,一張小臉嬌羞無限。儘管如此,明亮的眼眸中卻依然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還好我沒忘記這點化學知識……鈾238的半衰期是四十五億年。託尼叔叔,你要愛我四十五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