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聞言:「願聞其詳,請君立明示。」
康君立道:「柳漢璋苛扣馬匹軍餉,以為己有。此賊不除,眾將士憤怒難平,將軍見義不為,威儀何在?其罪一也;今民變迭起,兵戈大亂。沙陀部僅一路調兵,小小蔚州豈能立足?來日必為他人盤中棋子,其罪二也;朝廷閹黨當權,主弱臣庸,德不能配天下,令不能詔四方。西南蠻族,東南鹽販蜂湧而起,各道兵馬多按兵不動,以觀時機。天下大亂之日,方為群雄並起之時。將軍志存高遠,緊靠幾千沙陀鐵騎安能匡扶朝綱?其罪三也。只此三罪,將軍恐畏天下人所恥!」
李克用聞言大悟:「聞君立之言如撥雲見日,令我茅塞頓開。但家父尚居大同,待我往振武稟明事由,舉事未遲。」
康君立言道:「此事當從速而行,不可拖延,倘若請老令尊定奪,只恐耽誤大事。望將軍早做決定。」
李克用聽了康君立之言,命李存璋召集帳下千餘沙陀鐵騎直赴雲州。柳漢璋得知李克用率兵來犯,即命雲州副將李盡忠統兵防變,李盡忠祖上也是沙陀部人,領得兵符反到與薛克勤、程懷信率兵舉義,趁拂曉之前攻入柳府,擒拿了柳漢璋等人。
李克用率兵在雲州東門外屯兵紮營,有士卒來中軍大帳呈報,柳漢璋被薛克勤等人押至轅門外。李克用傳令押上柳漢璋,柳漢璋被兩個軍卒推推搡搡來到帳中,李克用拍案問道:「柳漢璋,汝膽大妄為可知罪否?」
柳漢璋道:「哼,亂臣賊子,五鳳樓前只恨未將爾等正法,方有今日之禍。」
李克用道:「柳漢璋!汝不守臣節,苛扣軍馬糧餉,今不殺汝焉,怎能平三軍之憤。吾當斬汝人頭懸於東門,以謝天下!」
柳漢璋曰:「李克用!我所扣之糧餉,不過銀百兩,米數石;汝領兵造反乃欲據云州為己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實為朝之大禍也。」
李克用大怒,即命士卒將柳漢璋及全家三十四口斬首示眾。忽聽家僕之中有一人大呼:「公欲殺其滿門,何惜一僕乎?」只見一少年十三四歲年紀衝出鬥雞臺下。
李克用大驚,問道:「汝乃何人?敢言送死。」
少年道:「柳府馬童拔野古,小名進通。」李克用一聽此人姓拔野古,乃是沙陀姓氏,問道:「汝乃我沙陀族後世,何以替賊等求情?」
拔野古言:「主死奴隨,君崩臣歸。公欲殺主人全家,我焉有圖存之理?」
李克用見此童口出不凡又問:「汝乃我部族之人,怎可保它族之臣?」
拔野古曰:「將軍一族乃朱邪之後,尚受李姓之封。我沙陀豎子也當從唐王之臣。」
李克用聞言哈哈大笑:「小兒所言,乃克用不及。憑此子之言,我可饒其全家,但眾將士之憤難恕柳漢璋之命。」
拔野古道:「柳漢璋其罪當誅,若將軍放過柳氏全家老小,我代主人謝公之恩。」
李克用道:「我觀汝膽識過人,口出不凡,欲收為護衛隨我共舉大業,汝可願意?」
拔野古道:「公若赦主人全家,小人無以為報,願遂將軍以報大恩。」李克用聞言大悅,遂將柳漢璋斬首,饒過其全家老幼;收拔野古為護衛,改名李存顥。
李克用命康君立率眾將士聯名草擬奏表以求皇帝敕命。朝廷聞知雲州兵變,連發詔令問罪李國昌。李國昌不知其中原由,表奏朝廷曰「若李克用不尊聖意,臣願率本道兵馬親討大同,決不庇護逆子,致負朝廷。」
幾日後,朝廷降詔李國昌以大同節度使之職討伐逆子。李國昌手握詔書踱來踱去,左右為難,副將李霓問道:「主公何事焦慮,莫非仍未大公子自立之事?」
李國昌微微點頭,言道:「克用魯莽行事,如今龍顏大怒令我發兵討伐。君臣、父子,孰重孰輕,令我左右為難。」
李霓言道:「從來虎毒不食子,當今天下大亂,沙陀部尚無立錐之地,父子血脈豈能互相殘殺?如今主公何不與公子兵合一處,同仇敵愾?」
李國昌心中矛盾,自己是扶保大唐的忠臣,李克用又是心愛長子,家國兩難選,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