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泰聞言:「都督有令,只要將軍能明大義,獻出朔州既往不咎,並啟奏天子加封高將軍振武防禦使,賞邑五百...」
「先生勿要再言,我意已決!」高文集道:「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文集生為唐臣,死皆唐鬼,吾願獻城歸順。」言罷屈身下拜,楊泰急忙扶文集起身,並言道:「將軍真人傑也。既然如此,望將軍速速領兵討伐李國昌父子以謝天下。」遂高文集與楊泰連夜易幟歸唐,高文集率三千兵馬直取朔州牙城,牙城守將正是沙陀部酋長李友金,李友金是各個部族首領,既想歸附大唐,有想隨沙陀兵造反,左右搖擺不定之時,高文集獻城降唐。李友金立刻見風使舵,也一併歸降。眾人皆降,惟有大將傅文達為人忠直,不肯降唐,領親兵三百人出牙城與高文集在東門外相遇。傅文達大罵:「高文集星夜用兵,意欲何為?」
高文集道:「李國昌父子興兵作亂,你我皆受皇恩不淺,何不早早歸唐以正朝鋼。」
傅文達道:「無恥小兒,背主為竊,先吃我一刀!」言罷催馬直取高文集。高文集挺槍相迎,左右軍卒殺做一團。不過十幾回合傅文達見敵兵勢大,難以抵抗遂帶兵敗退,高文集在後追殺。殺至天明。傅文達身邊親兵僅剩七人。馬不停蹄直奔雁門關告變。高文集與李友金開城迎納官軍不提。
單表傅文達告變,李克用頓時驚惶。旁邊副將康君立道:「高文集既已獻朔州與敵,雁門關再守已無大用。將軍當速帶兵馬,先取朔州再圖大舉。」
李盡忠道:「康將軍所言極是,望公早做決斷!」眾人也皆勸李克用。
李克用道:「事以至此,也只當棄雁門而救朔州。康君立、李盡忠、程懷信、李存璋速點本部人馬隨我直去朔州。」「得令」眾人皆領令點兵。又言:「薛志勤,命本部人馬速往大同稟告家父,以免中計。」薛志勤領命出帳。當日,雁門失守。
李琢已命李可舉率兵進入朔州,急探來報李克用已經棄雁門關,領兵正往朔州。李可舉命行軍司馬韓玄紹領一萬人馬伏於藥兒嶺。高嶺之上,道路崎嶇難行,眼看天色已晚,將士山路奔襲已逝疲憊難行,請求擇險要之地紮營,暫歇息一晚。李克用聞之怒道:「吾恨不得今夜踏平朔州,碎屍高文集,爾等停滯不前,貽誤軍機必壞大事!傳我將令必於天明之時趕往朔州城下,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違令者斬!」眾將只得聽令驅兵前行。一路之上眾將士摸黑行軍,藥兒嶺漆黑難辨。猛聽得號炮震天,鑼鼓齊鳴,四面火把高舉,箭弩如雨,一百多輛燃火叉車從高破之上順勢滑下,沙陀部一萬兵馬頓時大亂。正是:
藥兒嶺上擊鼓鳴,野火騰煙漫天傾。
狹路玄機四面出,沙陀鐵騎火弩驚。
李克用自知中計,便下令前衝突圍。一痛火燒亂箭之後,沙陀兵馬死傷過半,韓玄紹率重兵四面殺來,李克用手持獨耳亮銀虎威戟在前拼命撕殺,眾人緊隨餘後,麾兵急進。一條血路殺出,李克用等甩開追兵,派人點齊兵馬再進。眾人點兵或死或降僅不足三千人馬,又驚聞李盡忠已戰死陣中,李克用進退維谷只得率隊前行。忽聽號炮聲接連又震,高嶺之上聞聽四面官軍大喊:「活捉李克用,活捉李克用。」幾千敗卒也不禁慌做一團,只見官軍前來一隊人馬,為首將領正是高文集。李克用大罵:「汝安敢負我,正要取汝性命!」
只見高文集面無愧色,高聲叫道:「今奉天子詔,誅殺李克用!」催馬與李克用大戰一團。此時,李克用哪有心思戀戰,虛晃一戟催馬便逃。眾人拼死保李克用殺出藥兒嶺,大將程懷信又命喪其中。李嗣昭、李存璋這兩個小將本是李克用的貼身僕從,見沙陀兵馬死傷無數,情急之下也各執兵器廝殺而出。等衝出藥兒嶺再點兵馬不過十幾人矣。可憐萬餘精騎全軍覆沒,李盡忠、程懷信命喪領上。李克用雖逃得性命,人馬均已喪盡悲痛至極,李克用翻身下馬,往藥兒嶺方向跪拜陣亡將士,所剩眾人也屈身下拜,皆是痛苦不堪。十幾人正欲前行,忽見前面有數千人馬迎面而來,手下不過十幾人,且疲憊不堪。正是:
前遇馬隊後追兵,蒼天不應地不靈。
人生於世難成志,怎知丈夫多苦行。
危情之下,預知李克用能否逃過此節,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李克用兵敗藥兒嶺,幾乎全軍覆沒,等逃到嶺下,夜色之中又見前方來一馬隊,足有幾千人。李克用驚言:「莫非今日死結難逃。」等馬隊臨近,康君立大呼:「是老將軍的旗號!」原來這路兵馬乃是李國昌所部。父子相見,李國昌驚問到:「吾兒何如此狼狽?」
李克用哭道:「孩兒聞高文集獻城投敵,欲回兵救朔州之急,怎知官軍於藥兒嶺埋伏大軍,兒遭截殺,全軍盡歿。不知父親因何至此?」
李國昌長嘆一聲,言道:「唐軍命酋長李友金修書誆我等出兵救朔州,路遇李琢、赫連鐸率大軍夾擊,兵敗至此。克寧、克修領兵斷後生死不明,李霓將軍重傷難調。」李克用等人望李國昌身後看去,大將李霓臥於擔架之上,血濺全身,奄奄一息。李霓與李克用平日情同兄弟,此時李霓已難以支撐,克用言道:「將軍待我,如同兄長,何忍撇手而去?」
李霓言道:「末將恐難逃此劫,恐不能再追隨主公與少主人,我膝下一子喚做邈佶烈,今年一十五歲,就留於少主人做個護衛吧。」只見從一旁走來一少年,長得挑眉秀目,俊美英姿,李霓言道:「這便是犬子邈佶烈。」
李克用言道:「此子相貌不凡,日後定有大為,我欲為其取大名為嗣源,將軍以為如何?」李霓微微點頭,頓感傷勢發作,一口鮮血吐出,頓時斃命,眾人悲慼不已。
又過少時,李克修、李克寧、李克恭、安休休、薛阿檀、史敬思等人率殘兵千餘人趕到,父子五人幸得團聚,惟有幼子李克讓不知所往。又等須臾,仍不見李克讓歸來,李國昌對眾人言道:「諸位將軍,事已至此,再等克讓一子,恐要連累三軍。我等當速回蔚州接得家眷,日後再圖大事不遲。」李國昌等即至蔚州速挾家眷及沙陀部眾北遷,遁往韃靼去了。
李國昌父子皆往韃靼退去,惟有五子李克讓被亂軍打散,與幾個隨從逃往南山。天色將黑,克讓與幾個隨從便迷了路,尋來找去發現一座寺院,名曰壇寶寺。眾隨從之中有個名叫渾通,對克讓言:「山路崎嶇難行,眾人也是深感疲憊,公子就暫且從這壇寶寺借宿一晚吧。」
「也好,到寺裡燒柱香保佑早日與父兄團聚。」克讓言。
扣開寺門,有個小沙彌將李克讓等人請入廟堂,廟中有一老方丈走出相迎。「哦咪陀佛。」老方丈言道:「施主來我寺中,老衲賢智有失遠迎,徒兒快快獻茶。」
眾人茶畢,賢智和尚問道:「敢問施主為何晚間上山,欲往何方?」
李克讓言道:「實不相瞞,在下是大同節度使李國昌之子李克讓。只因起兵冒犯龍顏,朝廷興兵來討,兵敗至此。」
「哦咪陀佛,原來是節度使之子,失敬失敬。」賢智為難道:「閣下乃是朝廷緝拿之人,留住小廟,只恐官軍到來,不好交待呀。」
李克讓令隨從獻上金銀元寶二十個,對賢智言道:「老方丈若肯留宿夜,這金銀就做貴寺的香火錢。」賢智頓時見錢眼開,歡心笑道:「蒙施主施捨,將軍日後定是功德無量。」說著便把金銀攬入懷中,又命人為李克讓等打掃了幾間僧舍住宿。
賢智和尚素來貪財,見李克讓出手大方,料定其攜帶金銀不少,心中萌生歹念,便召集寺中小僧彌,商議今夜二更圖財害命。正是:
一念之差葬修行,壇寶寺中起血腥。
未知佛祖已開眼,留得渾通擒惡僧。
佛家弟子見錢眼看,對對李克讓起了歹毒之心,不知李克讓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