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謝子明相卦朱全忠程敬思七勸李克用
話說黃巢依照孟楷之言,遣書信斥責朱溫。朱溫看得此信大感不悅。軍師謝瞳見朱溫久盼援兵不到,又得黃巢書信敕書訓責,心有憤悶,便對朱溫言道:「將軍以為李唐何時可滅?」
朱溫答曰:「王重榮駐軍渭北,尚且久攻不下,若論李唐誅滅之日誰知道猴年馬月。」
謝瞳又言:「將軍可知自己仕途如何?」
朱溫答道:「先生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溫之前途安能自知?」
謝瞳言道:「瞳昔日曾隨名師學易術,可觀的生死天命,能解陰陽五行,不知公願測一二否?」
「哦?」朱溫言道:「不知先生還有如此才能,那請先生快給朱溫來一卦。」
謝瞳打量朱溫一番後言道:「觀公面相則不過賊首,觀君背相則貴不可言。」
朱溫問道:「此卦何解?先生明示。」
謝瞳言道:「恕在下直言,將軍今逢逆命之年,一步行錯,恐有大患呀。」
朱溫問道:「願聞其詳。」
謝瞳言道:「當年,鄣邯在秦國不過帶兵一將,投至項羽帳才得重用,後在三秦之地封王得爵,成就功名。而今黃巢雖得二都,本當仁政安民,卻於長安痛殺大唐官員不計其數,未定民心而穢亂宮幃。大軍六十萬之眾,糧草輜重補給何其艱辛,且勞民傷財大失人心,恐有生變之危。將軍倘若再侍黃巢,終不過一賊寇之首。」
朱溫又問道:「甚有道理,那不知先生有何良策,快請賜教?」
謝瞳言道:「黃巢草莽興兵,乘唐衰亂之時伺隙入關,非有功德興王之業,定是易興易亡,斷不足與成大事。今唐天子在蜀詔檄天下,諸道兵馬聞命勤王,協謀復唐,可見唐德雖衰,人心尚存。且將軍力戰於外,庸臣讒言於內,試問將來大業能成否?鄣邯背秦歸楚,不失為智,此時降唐,方為上策,願將軍三思!」
朱溫道:「先生之言,正合溫之所想,明日邀監軍嚴實商議歸唐之事,倘若他願隨我降唐便罷,不然必誅於帳內。」謝瞳也讚許此計。
次日,朱溫命副將胡真領刀斧手一百人埋伏於中軍大帳之外。未及,監軍嚴實入帳見朱溫各坐兩旁,朱溫道:「今日請監軍大人來有一事相議,今河中節度使王重榮與義武節度使王存處合兵於渭河以北,我同州之兵實難抵擋。我已連發十道急書求陛下發兵,而陛下聽信讒言,反以嚴加訓責,溫欲仿鄣邯棄秦而歸楚。。」
嚴實問道:「將軍究竟何意,莫非要受唐帝招安嗎?」
朱溫答曰:「監軍所言不差,正是此意。監軍何不與我共往歸唐。」
嚴實起身言道:「朱三,你好大膽子竟敢背主做竊,暗通唐賊。」話音未落只見有數十刀斧手衝入帳中,
嚴實剛欲拔劍,已有胡真帶兵將嚴實拿下,五花大綁。朱溫遂讓丁會召集兵馬,於校軍臺易幟,朱溫言道:「諸位將士,我等隨黃巢起兵,捨命廝殺,而巢不能施仁德於天下,到是百姓皆有懷唐之心。河中兵短糧缺,而京師不發一卒,與其白白送死,不如另尋明主。望諸位將士與溫共舉大事,歸赴唐王。」眾人皆願隨朱溫降唐。
朱溫命軍師謝瞳擬寫降表,持監軍嚴實人頭往王重榮處請求招安。王重榮得朱溫獻降同州遂草章通稟僖宗李儼,請賞朱溫;時僖宗正遣宰相王鐸,為諸道行營都統。王鐸聞得朱溫歸降,定能使義軍受到重挫,也代為保奏。僖宗兩處覽閱奏章,深感平賊有望,向眾臣言道:「此乃天賜朕之良臣!」遂下詔授溫為左金吾衛大將軍,兼同州節度使,賜名全忠。正是:
謀士預言反相出,歸齊歸唐皆心毒。
叛齊能封節度使,滅唐面南敢稱孤。
一日,朱全忠在軍中尋營,忽聞傳來陣陣歌聲,曲辭悠揚,頗有韻味。朱全忠尋士卒歌聲而來,唱詞也越發清晰。詞曰:
「壯士從役兮,故土萬里愁。百戰驚瀾兮,將貴勇而謀。
華裝裹身兮,莫笑掛吳鉤。今世幾何兮,枉負少年頭。」
「妙哉!」朱全忠喜道,唱歌計程車卒見朱全忠從身後走來,紛紛躬身行禮。朱全忠問道:「方才爾等所吟唱之詞,出自何人所作?」
有一士卒言道:「啟稟將軍,此詞乃是糧科筆吏敬翔所作。」
「不想我軍中卻又如此文采之人,可為朝廷棟樑之才。」即命左右去招敬翔往中軍大帳來見。
朱全忠回到中軍帳等候片刻,有侍衛來報:「稟告將軍,糧科筆吏敬翔已到。」
「快快有請。」朱全忠言道。
敬翔,字子振,同州馮翊人,自幼飽讀詩書,且文筆流暢優美,通俗易懂。敬翔來至帳中,只見此人身長七尺,眉宇俊秀,短髯略垂。敬翔一見朱全忠端坐上位,便躬身拜道:「糧科筆吏敬翔拜見大將軍。」
朱全忠言道:「為敬翔先生看座。」
「謝將軍賜坐。」敬翔做到一旁,向朱全忠問道:「將軍召下官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朱全忠言道:「今日在軍中,聞士卒吟唱詞曲,本官頗為賞識。眾人皆言乃是先生所作,令本官十分佩服先生之才。」
敬翔言道:「將軍過獎,下官不過是略通《春秋》政史的落榜的舉子。」
朱全忠問道:「先生所言《春秋》一書,不知是所記何等事?」
敬翔答道:「乃是東周末年諸侯爭戰之事耳。」
朱全忠言道:「先生既是精通《春秋》大義,我欲以《春秋》為鑑,藉此一鎮兵馬以圖大業,不知道先生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