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業道:「恕奴才多言,人言朱全忠面善心毒,**色成性,乃大唐之後患。還望大司空多多提防。」
李克用笑道:「公公多慮,我與全忠共復長安,同舉大義,他人一面之言實不可信。」
張承業道:「朱全忠賊患出身,只恐本性難移,司空大人還是多多珍重,奴才告退。」李克用又送一程,方才回營。送走張承業,李克用回營準備點兵追討黃巢,部將康君立近前言道:「主公命我欲尚讓為先鋒剿殺黃巢,我料尚讓絕非可靠之輩。」
李克用問道:「何以見得?」
康君立曰:「人言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尚讓乃大齊太尉、中書令,官居極品,位至人臣,卻不敢盡忠,屈膝投降。此人不可委以重任。」
李克用問道:「以君立之見,吾當如何處置?」
康君立言道:「待黃巢剿滅之後,末將願誅此不忠之臣,了卻主公後顧之憂。」克用不言。
唐中和四年、齊金統五年、西元八八四年六月,黃巢敗退兗州,李克用令周德威留守三晉,命李存孝、尚讓、康君立為先鋒,李嗣源、李存璋、史敬思、安休休、薛阿檀等為大將,親率兵馬三萬夜馳三百里追擊黃巢。
先鋒李存孝、尚讓、康君立於兗州與黃巢交手。黃巢對部下萬餘人言道:「巢自曹州起兵,今至兗州再無言面對山東父老,我欲唐孽決一死戰,不枉男兒七尺之軀!」眾人振臂響應。少時,尚讓、李存孝、康君立引一萬兵馬追到,黃巢一馬當先,齊軍餘眾緊隨其後,雙方戰做一團。黃鄴大戰尚讓,黃揆力拼康君立。李存孝飛馬橫槊連殺齊將二十餘員,戳兵卒千餘人。齊將盧鈴見無人能及李存孝,猛拋流星錘拼死掄打,不管敵我,掄殺雙方士卒百餘人。李存孝催馬衝來,盧鈴直拋流星錘,李存孝眼明手疾,側身蹬裡藏身躲過飛錘,等盧鈴收回飛錘,存孝已經馬至近前。李存孝登馬跳起,撲向盧鈴,只聽那禹王開山槊「撲哧」一聲穿透盧鈴鎧甲的前護胸鏡,槊尖由後護心鏡刺出,盧鈴頃刻斃命。黃鄴、黃揆兄弟見盧鈴不敵李存孝,二人便揮刀來戰,黃鄴手中龍鱗大刀直面劈來,存孝持禹王開山槊相擋。黃揆一柄八卦透龍劈水刀斜砍而來,存孝不曾提防,怎知十三太保的塘猊鎧非尋常武器可破,李存孝轉身使槊一個撥雲望日將黃揆掃下戰馬,黃揆口吐鮮血而亡。黃鄴再戰被李存孝打落馬下,槊插肝脾,拖出盡百米而死。
李克用率大部兵馬已經趕來,大齊太子黃球見唐軍勢大,遂讓林言保護父親黃巢率不足千人東逃,自己帶餘部斷後。殺至傍晚,黃球及所部將士戰死兗州。
林言護送黃巢逃至泰山狼虎谷襄王村,林言見此有一寺院名曰南禪寺。林言扶黃巢入寺。寺中主持法號元生,主持元生見黃巢血染戰袍,敗退寺廟,便合掌言道:「失主一世屠戮,殺氣太重,進則千山萬水,退則萬水千山,佛示失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黃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外甥林言跪在黃巢身側哭道:「陛下,我等再無退路,眼下只有了卻紅塵,去取正果吧。」
黃巢滿面恍惚,跌跌撞撞走到釋迦牟尼像前,屈膝跪到,兩眼茫然望著佛祖言道:「弟子黃巢願剃髮為僧,以求佛祖寬恕前世犯下罪孽。」
主持元生念道:「喔咪陀佛,苦海五邊,回頭是岸。黃失主願皈依佛門,乃上天有好生之德,失主既有此願,賜法號翠微。」言罷,命僧人為其剃度。林言見黃巢在南禪寺削髮為僧,抹掉眼淚提劍跑出南禪寺。
林言率從九百殘卒選出老弱傷殘士卒三百人遣散於鄉間,率六百敢死卒再至狼虎谷。偏巧在狼虎谷遭遇尚讓追兵,林言率兵赤露右臂拼死而戰,雙方雖兵力懸殊,但六百士卒仍力斬千餘唐軍,日落之時,六百壯士全部陣亡,僅林言一人重傷未死。
尚讓將林言團團圍住,林言身中十一傷,拄劍而立,有氣無力地對尚讓問道:「尚讓,你在大齊朝官居極品,今背主降唐是何道理?」
尚讓道:「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今唐王能許我高官厚祿,且黃巢大限已盡,我只是順天理而行。廢話少說,黃巢現在何處?」
林言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汝聽我一言:‘高翔之鳥,死於誘食;深淵之魚,亡於垂餌。’尚讓汝必不得好死,哈哈哈哈……」林言仰天長笑,拔劍自刎。
尚讓砍下林言人頭率部返回,來到先鋒大營。只見康君立正坐中央,兩排刀斧手披甲而立,殺氣騰騰。尚讓提著林言人頭,心存疑惑走入帳中。對康君立言道:「康將軍,黃巢下落不明,已派兵緝拿;今斬殺黃巢之侄大將林言人頭,特來獻上。」
康君立言道:「左右刀斧手,將尚讓拿下!」只見左右甲士按住尚讓,尚讓驚道:「我獻林言人頭有功,將軍這是為何?」
康君立怒道:「汝今日獻上林言人頭請功,明日是否要拿我等人頭獻於他人?」
尚讓忙解釋道:「康將軍我可是誠心降唐,決無他意呀!」
康君立道:「斬!」左右衛士將尚讓推出帳外斬首。正是:
林言自刎山谷日,尚讓斬首轅門時。
自古忠奸皆一死,不過只差早與遲。
黃巢之亂剿滅,吏部尚書程敬思於長安迎駕,此時宰相鄭畋病故,由尚書左僕射張浚與侍中田令孜護送唐僖宗復還京師,改元光啟。李克用剿滅黃巢官居眾人之首加封隴西郡王,朱全忠功勞亦不小,天子以全忠為檢校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沛郡侯。其餘眾路諸侯亦有封賞不表。再說黃巢自皈依佛門之後,雖吃齋念佛,殘度餘生,亦思念昔日戎馬威風,於南禪寺提詩一首傳於後世:
三十年前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
天津橋上無人問,獨倚危欄看落暉。
黃巢兵敗泰山,李克用即將回師河東,不知一路之上將有大禍降臨。欲知大難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