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全忠言道:「好個忠心的奴才,我就成全爾等。」這時朱瑤花貼到朱全忠身旁附耳嘀咕了幾句話。忽聽朱全忠言道:「先讓你們這幾個奴才,看看李落落人頭搬家。」遂有左右兵士將李嗣源等推至行宮大院。
朱全忠令李嗣源等觀看李落落斬首,李嗣源深知李克用對落落倍加疼愛,平日視如心肝,今要被斬卻無力相救。同被擒來的晉軍有一將名叫石紹雄,此人便是前文書曾表沙陀有一勇將臬捩基,後改了漢姓,便是石紹雄。石紹雄在李嗣源身邊小聲言道:「大太保何不去求那女將,我等被俘之時,此女子對大太保眉目傳情,恐有愛戀之心。太保若為之求情,即使誅殺公子,也可留少主人一個全屍。」
李嗣源搖頭言道:「李嗣源從不屈身於敵,豈能苦求女賊。」
石紹雄低聲言道:「我料那朱全忠並未認出將軍就是李嗣源,否則太保與少主人都要必斬。」這一席話到提醒了李嗣源,李嗣源見劊子手正在擦刀,心中暗想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和孃親,今日載到這小賤人之手,也罷!我就屈身一次。李嗣源趕忙幾步來至朱瑤花跟前,屈膝跪到哭道:「求女英雄饒我主人一個全屍體吧!」李嗣源這一哭其餘幾個晉軍將官也紛紛上前跪求。李落落一看此情此景,破口罵道:「汝等豈可屈膝於敵,沙陀將士只能戰死,絕不投降!」這一罵,讓李嗣源渾身冷汗,心中暗想李落落尼克千萬不能說破我是李嗣源。而朱瑤花對李嗣源說道:「我敬佩汝等一片忠心,倘若肯歸順我父王,日後可共圖大業。」眾人皆稱願降。
朱瑤花招降眾人正是對李嗣源有愛慕之心,便向朱全忠言道:「幾位將軍既然願降,父王何不送個順水人情,給李落落一個全屍。」
朱全忠一聽此言正合心意,對刀斧手言道:「左右將李落落捆上高杆,就按漠北番族習俗射鬼箭。」只見有士卒將李落落撥光衣褲,吊上高杆,二十個弓弩手將李落落亂箭穿身,李落落至死仍罵不絕口。李嗣源心如刀絞,心中暗想幸虧李落落沒罵出自己的姓名,否則也必死無疑,暗暗發誓一定要親手殺了朱全忠父女為兄弟報仇雪恨,但此時也只得忍辱偷生,等待時機。正是:
李落落剛被射死,聞參軍敬翔言道:「主公應將李落落屍首還於李克用,一則折殺晉軍士氣,二來也可中傷李克用必勝之心。」
朱全忠言道:「此言甚妙,倘若能把李克用氣出個好歹,何愁三晉不得。」
這日天晚,朱全忠單將李嗣源帶至府堂,令人為李嗣源鬆綁,賜坐一旁。朱全忠問道:「汝乃何人,李克用帳下官居何職?」
李嗣源聞聽此言,方知朱全忠並未認出自己,便答道:「末將李晉,官居晉陽都將。」
朱全忠又問:「汝以為孤王為何許人也?」
李嗣源拱手答道:「千歲恩威四海,名震中原,乃當世之英雄。」
朱全忠一聽這幾句奉承之言,便有些忘乎所以,對李嗣源言道:「今日擒獲爾等的女子,便是孤王愛女朱瑤花。孤王向來心愛將才,像將軍這般英雄俊傑,倘若汝真心願降,孤王便將小女許配與將軍,並代奏重重賞賜。」
李嗣源聞聽此言心中有些明白,石紹雄所說一點不差,只有詐降才能保全性命,為李落落報仇。也罷,英雄落難,身不由己。李嗣源將計就計屈膝跪到曰:「李晉乃敗軍之將,蒙千歲不殺之恩,無以為報,安敢再迎娶大王愛女。」
朱全忠大喜,趕忙扶起李嗣源道:「我觀將軍威風英武,倘若追隨本王何愁大業不成。將軍既然真心歸附,孤意已決,十月二十八乃良臣吉日,欲為小女與將軍完婚,但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李嗣源假裝感激流涕,再度跪倒曰:「千歲真乃蓋世明主。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李晉願為大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請受小婿一拜!」李嗣源拜的是朱全忠,恨得也是朱全忠。
朱全忠喜道:「我得將軍,如齊王得管仲,太宗得魏徵。今日所獲將軍部下,仍歸將軍節制。孤王封你平晉大將軍,招贅之後,再封冠軍候。」
李嗣源作揖言道:「謝父王恩賜!」正是:
英雄困境當惋惜,身逢亂世磨難急。身在曹營心向漢,被俘梁寨詐降敵。
龍困泉澗魚蝦戲,虎落深坑惡犬欺。認賊為父懷家仇,埋名忍做假夫妻。
李嗣源當了平晉將軍,被安置於朱瑤花麾下,也是朱全忠愛李嗣源俊才有意促合。李嗣源與石紹雄等人約定此番詐降,誰都不可再稱李嗣源為大太保,只能叫李將軍,待時機成熟再與晉軍兵馬裡應外合。
李落落的屍首運回晉軍大營,李克用見落落身插亂箭,死的悽慘,而大太保李嗣源又生死不明,頓時氣血攻心,昏死過去。靜養三日之後,克用之病才有所緩和。李克用親自披掛率眾家太保及各部將官兵臨潞州。朱全忠大將葛從周等未到,所以梁軍閉門不戰。
數日之後,梁軍大將王彥章、王彥童押糧到潞州。又過一日,葛從周、鄧天王、張歸霸等人率兵來到。眾將彙集潞州,十月二十五離朱瑤花與李嗣源還有三日,朱全忠在潞州城行宮大擺筵宴,會請眾將。朱全忠引李嗣源來見眾將,並言道:「此乃家婿李晉。」眾人紛紛道喜,唯獨葛從周心中大驚,見李嗣源似曾相識,心中猛然想到這哪裡是李晉,分明是大太保李嗣源,在上源驛曾經被我打敗。這時候坐在一旁的張歸霸輕聲問道:「葛將軍,我觀這李晉怎麼像是大戰上源驛的李嗣源吶?」
葛從周心想倘若認錯,必為朱溫家人所恨,輕聲答道:「那晚夜色昏暗,我也不曾看清,天下相似之人甚多,恐有誤認。再說這是梁王宗室之事,我等也不好多言。」
這張歸霸卻想試探這李嗣源,手舉酒杯來至李嗣源近前問道:「駙馬爺,末將曾聞晉王大太保李嗣源驍勇善戰,人稱美將。不知駙馬爺可曾見過?」
李嗣源聞聽此言心中一驚,暗想看來有人已看破我的身份,便強作鎮定言道:「張將軍有所不知,上源驛之後,太保重傷而亡。」張歸霸正欲再問李嗣源,忽聽朱全忠言道:「諸位儘管飲酒,談論李嗣源一個死去之人,好殺風景切勿再言。」這一句話到把張歸霸給堵了回去。李嗣源暗暗倒吸一口涼氣,慶幸身份不曾謝露。
單講在李嗣源的府第,有一矯健悍卒,翻牆出府,溜出潞州城,直奔十里外晉軍大營。李克用此時正與眾太保為李落落棺木守靈,忽有部將薛克勤來報,擒獲梁軍細作,此人言有急事要見千歲,李克用即招周德威等共見此卒。李克用問道:「汝可是梁軍細作,來我營中何干?」
小卒言道:「稟告千歲,我乃大太保李嗣源麾下士卒,如今大太保要做朱全忠的女婿啦。」
「什麼?」李克用是大驚一場。正是:
身陷敵營做新郎,只為復仇以命償。
惶恐冤家狹路窄,人逢喜事卻非爽。
欲知李嗣源婚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