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大水漸落,楊行密分兵兩路,水陸並進。令大將朱瑾率一萬人馬乘民船延通濟渠北上,楊行密親率一萬五千兵馬,沿陸路直逼徐州城。徐州城內屍體遍地,房舍盡毀。大水退去,才有鄰近山中有零星百姓回遷。此時,偏巧葛從周率梁軍殘部由北門先入徐州,有流行探馬急報楊行密,
楊行密與眾將商議道:「梁軍破城之日,時溥引洪水淹城,城牆工事盡毀戰火洪水,諸位將軍可趁此時速進徐州。」眾將得令,分兵四路率兵馬殺進徐州。楊行密帳下兩員大將一人名曰徐溫,字敦美,海州朐山人;另一人李承嗣,本是沙陀部牙將,上源驛李克用大敗,李承嗣打散後南投楊行密,被委以重任。
徐州城內,兩軍遭遇,街巷之中血刃相見。葛從周、朱友恭、龐師古、霍存各率兵馬交戰。梁軍前番早洪水淹沒折去兵馬大半,楊行密援兵突到士氣正盛,始料未及,梁兵士氣大落,紛紛潰敗。葛從周只得率兵退出徐州。楊行密乘勝追討,梁兵敗至清口,梁將龐師古對葛從周言道:「大將軍與監軍快往北撤,師古領兵斷後。」遂領兵馬八百與追兵交鋒,朱瑾、徐溫率五千兵馬與之交戰。龐師古雖是梁王虎騎上將,奈何兵微將寡,拼死血戰誅殺追兵三百餘眾,已是體力耗盡,被朱瑾一槍刺穿後心,戰死沙場。
梁將霍存在徐州城外被李承嗣劫住退路,霍存與李承嗣大戰三十回合難分勝負,淮南兵馬越戰越多,霍存孤軍作戰,左右將士盡皆戰死,只得一人逃走。李承嗣甩棄大隊,單騎飛馬追擊,追出百里未及霍存戰馬,李承嗣在沙陀曾練就胡射之才,便搭弓上箭騎射霍存,霍存後心中箭墜馬而亡,李承嗣斬其首級,回馬請功。
楊行密淮北大破梁軍,虎踞江淮,天下聞名,隨後又自稱吳主,乃成十國之中第一候。
再表鎮海節度使錢鏐在湖州招撫安民,通和政律,頗有大治江浙之心。一日,忽聽府中小兒傳唱童謠,此謠語句異常,令人費解,詞曰:
「錢塘出鳥鬼,四眼三條腿。天庭呼羅平,灑下人間悲。」
錢鏐詔軍師皮光業進見。皮光業,字文通,乃是唐朝著名詩人皮日休之子。錢鏐問道:「人言童謠能預測天下之變,近聞府上內外小童皆在傳唱一怪鳥的歌謠,不知先生知否?」
皮光業言道:「這首童謠本是我朝鹹通年間傳說,江浙山中油一怪鳥,生有四眼三退,面目猙獰兇惡,橫於半空鳴叫‘羅平天冊’,人若見得此鳥,必有災禍於身。今又有人傳言此謠,我料江浙必有大變。」
錢鏐問道:「今昌德郡王董昌富有江浙之地,政通民安,能有何變?」
皮光業言道:「童謠已出前兆,董昌雖治理江浙富足,但對朝廷封賞常懷有埋怨不平,恐怕已生才大欺主之心,早晚必反。主公當坐山觀虎鬥,趴橋看水流。」
皮光業所言董昌,前文已表過。董昌,杭州臨安人。曾與錢鏐打敗浙西節度使劉漢宏兄弟,盤踞兩浙之地。董昌治理江浙,人心安順,因按賦加獻貢輸三倍而深得朝廷器重,加封為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昌德郡王。朝廷對其恩寵有佳,未想董昌請奏天子授予自己越忘封號,但皇上不允,董昌便召集幕僚商議,怨道:「朝廷負我,本王奉金帛不貲,皇上又何惜賜我越王?聖上不封,吾當自取之」。
董昌麾下幕僚黃碣、吳鐐、張遜三人卻卻心生憂患。黃碣首先勸道:「今唐室雖危,但天下人心尚能歸附,齊桓公、晉文公皆因輔佐周室,才成就一世霸業。主公從田間民夫歷經艱辛,蒙朝廷恩惠,位至郡王。如今富貴至極,不可再出此謀逆之心,望主公三思而行。」
董昌把臉一沉言道:「我富有江浙,兵甲數十萬,自立又有何妨?難道汝不願為一國之相嗎?」
黃碣答道:「黃碣寧為唐臣而死,不為富貴謀逆而生。」
董昌聞聽大怒:「好個大唐的奴才,送你三公之位你不做,閻王有路你偏行。今日本王先殺你以酬天命!」董昌命左右衛士將黃碣推出斬首。
吳鐐起身勸道:「郡王富有江浙卻不願世襲傳於子孫,卻要逆天道自取滅亡,臣泣血懇請郡王好自為之。」張遜也隨聲附和。董昌首提此事卻連遭三臣反駁,大為震怒,令人將三人梟首,並誅殺三族。其餘大小官員,見董昌為稱帝之事肆虐無常,皆不敢言,紛紛奉承董昌稱帝。董昌恐江浙百姓不服,令人做銅鉛石印一方,上刻鳥獸龜蛇圖案,令人埋于田間,蠱惑人心。
乾寧二年、西元895年二月初三,董昌在越州僭位稱帝,號大越羅平,年號天冊。自稱「聖人」,鑄銀印方四寸,文曰「順天治國之印」。其下制詔,皆由自己署名。董昌言道:「若不親署,天下怎知我為天子?」即榜南門曰「天冊樓」。又命人扮作農夫挖出埋于田間之印,誆騙百姓此印為天降祥瑞。將此銅鉛石印獻於董昌,幕僚吳瑤假意驚歎:「今得此印,乃天降祥瑞,陛下當視為天瑞,以安民心。」董昌當即將此石印傳於百姓一觀,越州多有百姓相信。
董昌自立為帝,令朝野上下為之一驚,諸侯有稱王稱霸之心,不足為怪,但董昌刻璽稱帝使天下震怒。
鎮海軍節度使錢鏐聞知董昌稱帝,拍案而怒,此時皮光業進言道:「錢將軍此時發兵,出師有名,必能成就大業。」錢鏐大悅,命皮光業留守湖州,令大將顧全武召集所部兵馬五千人於點將臺,錢鏐頭戴黃金鳳翅盔、身披柳葉鳳翅甲,手扶腰中劍,足踏海龍靴,點將臺上是威風凜凜。點將臺下,有江浙將士五千餘眾,手持兵刃寒光襲人,列隊成陣,整裝待發。錢鏐喝道:「今日點兵,乃為社稷。董昌肆虐,禍亂江浙。濫殺忠良,人倫大變。錢鏐官居大唐命臣,爾等亦是大唐勇士。今萬民有倒懸之危,朝廷生累卵之急,我等不舉義師,有負皇恩!」說到這裡只見錢鏐拔劍高呼:「誅殺叛賊,匡扶唐室!」
臺下有大將兩人一個是顧全武,餘姚人氏,另一戰將名曰杜稜,字騰雲,新登人氏。二人身後五千江浙將士亦紛紛舉刀,振臂高呼。見錢鏐走下點將臺,跨上青鬃馬,一條佛母紫金槍掛於馬鞍之上,下令發兵。大軍一路之上,旌旗蔽日,士氣高漲,浩浩蕩蕩直逼杭州城下列陣。
杭州刺史李邈,字奕君,臨安人氏,董昌稱帝封其為翰林學士。李邈聞聽錢鏐率領兵馬來至杭州城下,急召城內文武將官商議破敵之策,刺史府有幕僚吳程,字正臣,吳越山陰人,頗具見識,對李邈言道:「錢鏐曾助董昌兩番借霧渡江大敗劉漢宏,而名震江浙。如今來犯,刺史大人只可智取而不可強攻。」
李邈問道:「不知正臣有何妙計剿滅錢鏐?」
吳程言道:「如今錢鏐兵馬氣盛,城中守兵強弱不敵,當暫且避讓。刺史可先詐降於錢鏐,再伺機刺殺。雖是奇險,則必可破敵。」
大將司徒躍言道:「先生說話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末將願領馬步兵三千,與那錢鏐小兒大戰三百回合。」
李邈言道:「司徒將軍真乃勇將也,本府就點你三千精兵,殺殺錢鏐的威風。」
吳程欲再勸李邈,怎奈李邈言道:「觀汝見識不過與窮酸書儒之輩,他日必不能登將相之位,豎子難以共謀大事!」言罷,左右之人鬨堂大笑,李邈拂袖而去。吳程見被眾人取笑,怒叱道:「待錢鏐破城之時,爾等均為階下之囚矣!」眾人愕然。
杭州城上號炮三聲,城門大開,司徒躍率馬步軍三千人,出城列陣。司徒躍身披萬獸甲,頭戴嵌金寶冠,跨下一匹紅鬃馬,手中一對短把紅銅錘,面目凶煞,虎目生光。司徒躍催馬入陣,高聲叫道:「錢鏐小兒,快快下馬受降,否則某家銅錘不留情!」
錢鏐帳下先鋒官顧全武,手提鳳嘴梨花槍,飛馬入陣,怒道:「來將休狂,顧全武在此!」話音未落,直槍便取司徒躍。二人大戰三個回合,司徒躍便亡命馬下。杭州府的三千官兵一見主將喪命,士氣大落,紛紛跪倒求降。錢鏐催馬近前,對降兵大呼道:「諸位兄弟快快拿起兵刃,調頭誅殺反賊。願歸順者以露右臂為號,共報朝廷!」司徒躍麾下的將士一聽此言,紛紛**左臂,響應錢鏐。杭州刺史李邈一看此情,驚呼道:「快關城門,快關城門!」但為時已晚,降兵在前引錢鏐大軍,蜂擁入城。頃刻,杭州城內喊殺震天,血肉橫飛。
杭州城內大戰半日,據守兵馬死的死,降的降。錢鏐率領左右將官,設中軍於刺史府,大將顧全武押解李邈等其餘官員,推推搡搡進至大堂。錢鏐問道:「李邈汝身為朝廷命官,竟受董昌之封,偽任翰林學士,可知罪否?」
李邈嚇得兩腿發軟,膽顫言道:「下官知罪。枉將軍饒下官一命。」
錢鏐怒道:「擁立叛賊,褻du皇恩,左右來人,將李邈推出斬首。」左右幾個士卒架起李邈便推出去斬首。其餘眾人一見李邈杯斬,紛紛跪地求饒,惟有一人立而不跪,不知立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