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過後,元湘蓮帶著孟世元回了孃家一趟,她才嫁過去不到一年時光,整個人老了一大截,看起來像是快三十歲的婦人般,身子瘦得厲害,像是皮包著骨架子似的,衣裳穿在身上晃盪得很,原本嬌美的面容,這時也消瘦異常,顯得顴骨高凸,雙頰無肉,一副刻薄異常的模樣,早沒了之前冰清玉潔的冷淡與高傲,剩的只是市儈,蘇麗言見了她一回,張嘴閉嘴尖說話就是尖酸刻薄,兩夫妻回去時,蘇麗言就眼尖的看到原本早上還戴在桂姨娘身上的一對白玉鐲子,這會兒正套在元湘蓮雙腕上,元湘蓮倒是對她冷嘲熱諷了一通,蘇麗言將她視而不見,如今兩人身份不同,她一個外嫁女,兩人以後交集也不多,也懶得再搭理她,倒是那孟世元,本來想湊上前來套近乎的,不過蘇麗言想到元鳳卿的話,對這個看起來外表道貌岸然的傢伙也沒了好印象,因此也淡淡的,孟世元討了幾回沒趣,也就沒有再湊過來。
二月時,在元家停留了兩個月之久的戲班子終於是要說離開了,太夫人等人倒是頗為不捨,不過要養一個戲班子價錢可不便宜,如今元府的情況眾人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請戲班子唱一時容易,要唱一世卻難,元家又不是當初顯赫的時候,蘇家陪嫁過來的銀子雖多,不過元府家大拖累也大,要養著兩房,這些銀子省著花還行,真要放開了手腳。估計撐不過五年,元家如今又沒個營生,全指望著這些銀子,太夫人心裡也清楚。因此雖然不捨,仍舊是決定了二月中旬的時候,放這群戲班子離開。
原本太夫人還想打主意叫蘇麗言出錢留人。不過蘇麗言裝傻充愣硬是將這事兒給推了,自然太夫人瞧她也沒了好臉色,故意甩她臉子,已經有好幾日沒要她過去請安了,擺明不想看見蘇麗言的模樣。但這樣一來蘇麗言倒是正中下懷,此時天寒地凍的,太夫人又不是一個什麼慈祥的長輩值得她去冒著大雪盡孝心。這盛城本來就是位處極北之地,雖然已經到了二月,不過天空還在飄著雪花,每日天不亮就得起床去請安,蘇麗言的院子距離梅院又遠得很。每日跑上一趟來回可就折騰得人去了小半條命,連瑤等人跟她去去回回時都喊吃不消,太夫人不要她去請安,雖然在別人看來沒面子,但面子又不值幾個錢,正巧她自個兒躲在被窩裡暖洋洋的歇著,豈不是更好!
蘇麗言本以為這回拒絕太夫人的提議,不出錢挽留戲班子,將餘氏給氣得狠了。不止是沒給她留臉面,又沒表現得主動湊上前,太夫人會氣很長段時間不要她請安,誰知二月中旬戲班子一走,元府卻發生了一件對元家來說震怒異常的事情——二房的芸姐兒元湘芸和人私奔了!
剛聽到這訊息時,蘇麗言還有些不敢置信。元家對女孩兒婦德這一塊教導極嚴,就怕生出什麼醜事,抹滅了門楣,以後嫁了閨女出去名聲卻不好聽,沒料到竟然會出了這樣一岔事情來,元湘芸是二老爺元正斌孫姨娘所出的庶女,在幾個姑娘中排行第八,今年十四歲,正是風華正韶的年紀,蘇麗言嫁過來許久,看到過二房的庶女幾回,王氏平日打壓庶女姨娘們很狠,那元湘芸一副膽小怯懦的模樣,沒想到竟然敢幹出這樣的事情來,不過平日因不屬同一房,蘇麗言對王氏那邊的情形並不清楚,只依稀記得一個印象而已,一想到此時古代森嚴的教條,蘇麗言不由打了個冷顫,看進來傳話的連瑤,也是一副心驚膽顫臉色蒼白的模樣,連忙問道:「這會兒太夫人那邊如何了?」
「太夫人已經昏倒了,這會兒請了大夫……」連瑤身子還有些顫抖,猶豫了一下,湊近蘇麗言耳邊小聲道:「二老爺院子已經亂成一團了,已經下令讓人去追戲班子,還說,八姑娘昨夜突發重疾,已經疫了。」她說到這兒時,聲音還抖得厲害,不過能向蘇麗言說這些話,證明她心裡已經是靠近了蘇麗言一邊,基本上算她可以放心使用的人了。
不過雖然知道這事兒嚴重,可蘇麗言卻沒想過如此嚴重,聽到連瑤說元家已經說元湘芸死了時,身子不由顫抖了一下。這會兒可不是現代高喊為愛自由的年紀,男女私相授授是最被嚴禁的,抓到輕則按個不守婦道罪名軟禁,重則就如同現在一般,直接將人弄死或沉塘,二老爺說元湘芸死了,顯然根本沒給她軟禁的機會,直接就要她命了,元湘芸不過十四歲的年紀,還懵懵懂懂的,哪裡明白這些輕重,說不準她心裡也沒想過事情後果會這麼嚴重,只是衝動了,卻沒想到二老爺那邊根本沒給她留下一條活路。
戲班子如此大的目標,哪裡會逃得脫?再者她一個年輕姑娘,身邊又無錢物,出去哪裡能好存活,就算跟著戲班子,可她一個好端端的閨閣大小姐,這會兒卻淪落到去唱戲的地步,就算清白回來,元家也容不得她了,好好的日子不過,折騰成這樣,蘇麗言不由有些同情元湘芸,又問道:「那太夫人這會兒醒了沒有?」她一邊說著,一邊準備自個兒換了衣裳過去瞧瞧,雖然太夫人不待見她,但這會兒如果她還坐著不動,別人說著就不好聽了,怎麼也得過去裝裝樣子。
連瑤也明白她的心思,一邊就麻利的上前替她挽著頭髮,一邊嘴裡回答道:「奴婢回來時太夫人那邊院子還亂著,顯然是沒醒,不過八姑娘這回可慘了。」她說完,好像是明白自己犯了忌諱,連忙又住嘴不說了。這會兒元湘芸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因為元家眾人讓她死得早,所有在元家人看來,名聲那是保住了,當然,元湘芸已經死了,私奔在外的那個就已經不再是元湘芸,蘇麗言明白元家這樣的想法,嘆息了一聲,生在這個時代,如果不能遵守這樣的時代法則,只能死得更快,她這個現代人都明白的事情,沒想到土生土長的元湘芸卻不明白,難怪這會兒她已經成為一個死人了。
收拾好趕到太夫人院子時,餘氏剛剛醒轉沒多久,因元湘芸私奔一事兒不算什麼好事情,因此眾人臉上都陰沉沉的,這會兒元家諸人幾乎都已經到齊了,就連躺在病**已久的郭氏也來了,看到郭氏時,蘇麗言嚇了一跳,這身子瘦弱得好像竹竿似的人,哪裡像是以前刻薄的郭氏?只剩一張臉皮包著骨頭,眼睛都好像是要滾落出眼眶一般,臉色臘黃,一臉死氣沉沉,站在風神玉郎的元鳳舉身邊,她簡直就如同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嫗,沒有半點精氣神。這會兒她還站不穩,半靠在後頭的椅背上,小口的喘氣,張著嘴,就如同離了水的魚般,卻不敢發出聲音來,鱉得十分痛苦的樣子。
徐氏倒還好,她輩份不同,不像郭氏還得站著,她這會兒也辛苦,不過至少有椅子坐著,只是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兒去就是,廳中大老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二老爺目光森冷,沉默著沒開口,這兩兄弟不說話,旁人也不敢發出聲音,王氏臉色灰敗,好像是哭過了,不過眼裡還閃現著陰狠,估計是被二老爺收拾過,這會兒也是不說話,屋裡太夫人滿臉陰鷙的躺在**,額頭上一個玄色繡花匾額將她額頭整個擋住,更顯面色陰沉,閉著眼睛沒有說話,要不是胸口還在起伏,整個人都如同石雕一般,元家諸人擠在屋裡頭,下人們都被請了出去,畢竟這事兒不光彩,不能傳了出去,不然元家的臉面就此給掃了地。
「都來了。」餘氏聲音粗嘎,像是砂紙磨在鐵上般,她好半晌之後才深呼了口氣,睜開眼睛來,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陰霾,掃視了在場諸人一眼,尤其是在元家眾位還沒出嫁的姑娘們臉上看的時間更久,蘇麗言注意到元家剩餘的幾位姑娘身子都縮了一下,不過令她側目的,卻是發現一絲不對勁兒來,元湘凝也在其中,剛剛餘氏目光看過來時,她身子也抖了一下,不過在蘇麗方看來,她的這絲害怕,更多的卻像是裝出來的,她眼神十分鎮定,蘇麗言仔細看過去,竟然發現她嘴角邊極快的閃過一絲譏諷的微笑,那雙眼睛裡陰狠之色也是一閃而過。
不知道怎麼的,蘇麗言就突然想起之前徐氏病重時,元湘凝問自己徐氏為什麼會病倒的情形來,當下不寒而粟,徐氏病重的罪魁禍首郭氏這會兒還病重不起,二房也倒了大黴,這真的只是巧合嗎?蘇麗言有些不敢想下去,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突然抬起頭時,就看到元鳳卿若有所思的冰冷眼神。平日這眼神應該是令人畏懼的,可是在這會兒,蘇麗言看來卻是覺得安心不少,也許是他一慣鎮定冷淡的態度,讓人覺得事情還沒嚴重到難以收拾的時候,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沒有脫出他控制去,雖然知道這事兒不幹自己的事,不過估計是受這股氣氛影響,蘇麗言依舊是覺得煩燥得很,這會兒一看元鳳卿眼神,當下就覺得冷靜了些許。(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