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氏不過是個尋常鄉下婦人,蘇家再是不堪,可好歹也是盛城指得出名號的富裕人家,兩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竟然能被這張氏聽說,緣由是什麼,蘇麗言自然是清清楚楚的,忍不住朝元湘蓮冷笑起來:
「五姐兒好歹也是大家閨秀出身,怎麼總學人家那些沒臉皮的婦人,多嘴多舌?沒得讓人看了笑話!」這話一說出口,不止元湘蓮臉色難看,連張氏臉也沉了下來,一下子站起身道:
「我竟不知你如此狂妄,不尊長輩,簡直是豈有此理!」
張氏算的是哪門子的長輩?連瑤一旁也對孟家人斥之以鼻,這會兒聽張氏說話,忍不住就冷笑了起來:「孟夫人,您說的是哪裡話?三少夫人不過是在教五姑娘道理而已,可是為了您孟家著想啊。」連瑤比蘇玉聰明得多,雖然一樣是打抱不平的話,但是一說出口卻是讓那張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明知她語氣不對,但也挑不出她說話的錯處兒,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蘇麗言卻是有些惱了,冷冷道:「妾身嫁到元家,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位姓張的長輩,要不然現在就去太夫人處仔細問問,看看孟夫人您到底是元家哪門子的親戚。」她看張氏臉紅耳赤,著急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又道:「五姑娘以後沒事也不用過來了,妾身這兒也不缺你一回請安。」
元湘蓮臉漲得通紅,恨恨的瞪著她,那張氏忍了又忍。卻是想到蘇麗言身上穿的衣裳打扮,卻又將一口氣強忍了下來,想到元湘蓮所說的她一百多抬嫁妝上頭,據說如今元家還能有這樣的風光。就是靠的蘇家嫁女兒的嫁妝,當下嫉妒得眼睛發紅,想到自己得了元湘蓮那幾十抬嫁妝。開始還歡喜得跟什麼似的,這會兒一看元家富貴,又想到蘇麗言的穿戴,當下有些不平衡了起來,原本到喉間的氣,又忍了下去,陪著笑道:
「都是我老婆子不懂規矩。三少夫人還別與我計較才好。」她賠了個不是,深怕蘇麗言喚了人上來將她們婆媳叉走,沒等她開口,又接著說道:「只是我聽說三少夫人還有兩個庶出的妹妹,今年也是到了說親的年紀。我老婆子厚著臉皮一回,倒是認為我們家兒子極為不錯……」
她說到這兒,頗為自得的頓了頓看著蘇麗言沒有開口。蘇麗言這會兒心中倒是冷笑了兩聲,才算是明白了張氏今日來的目的,原來是瞧上自己兩個庶妹了。原主的蘇麗言一向也與兩個妹妹感情並不多好,畢竟蘇麗言是嫡出,兩個妹妹只是庶出而已,從小教養各有不同,再加上蘇麗言如今又不是真正的原主。更是與那兩個姑娘親近不到哪兒去,嫁到元家之後兩年沒回去過幾次,連兩個妹妹的印象都並不太深,倒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張氏主意打到她這兒來了。
一想到這兒,蘇麗言心底冷笑,面上卻是淡淡道:「不知道孟夫人竟是來與孟二公子說親的?」
孟家原有兩個三女。長女已經出嫁,如今在家的就是兩兒兩女而已。老大就是元湘蓮的夫君孟世元,老二蘇麗言倒是在元湘蓮大婚時見過一回,當時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瘦瘦矮矮的,看起來弱不經風的模樣,風吹就會倒似的,孟家原本就穿,那孟家老二營養不足身子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要照蘇麗言看來,這孟傢什麼情況自己就是道聽途說也知道,她與兩個庶妹感情雖然不好,但蘇家好歹也是富裕之家,兩個女孩兒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如今元湘蓮都被折騰成了這個樣子,足以可見孟家不是好人家,更何況孟家又不是顯貴,蘇麗言就是不用想,也知道蘇秉城不可能將兩個庶出女兒嫁到孟家去,除非他孟家老二考中個舉人,估計還算有門。
那張氏乾笑了兩聲,拿袖子掩著嘴唇,呵呵笑道:「三少夫人誤會了,並不是說與我那小兒子的。」她這話一說出口,蘇麗言眉頭就皺了起來,張氏不過只得兩子,一子已經成婚,一子單身,不是給尚未定親的孩子說婚事,難道是說給已經成婚的?她嘴角彎起一個譏諷的笑意來,看到元湘蓮臉上又妒又嫉的表情時,又看張氏裝模作樣的表情,當下明白了過來,一股怒火直直的往心頭燒了起來,冷冷看著張氏道:
「不是說給二公子,難道是說給孟姑爺不成?」
「正是!」那張氏傲然答應了一聲,才假假笑道:「我們世元也是個有福氣的,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長得又是一表人才,往後前途無量,也不嫌棄你們家是商賈之家,只是納個小小的庶女為妾,總是會三媒六聘的,你們蘇家就放心就是!往後啊,我們世元要是當了官,有了前途,我自然會好好待蘇家閨女的。雖說只是納妾,但我會將她當成親生女兒對待,也不要多少嫁妝,只要有三少夫人一半,老婆子就已經滿足了……呵呵呵呵……」
蘇麗言聽她上下嘴皮兒不住碰撞,忍不住氣樂了,一下子站起身來,突然高聲道:「出去!」
那張氏冷不妨被她打斷了話,愣了一下,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般,傻傻道:「你說什麼?」
「滿嘴胡言亂語的,孟夫人一大把年紀的說著不嫌丟人,我聽著都嫌臊得慌!」蘇麗言冷冷看她,突然露齒笑了起來,明媚皓齒間,麗色渾然天成,那張氏看得愣了愣,竟然在她笑容下說不出話來,蘇麗言卻是掩著嘴笑,她的動作與剛剛張氏相同,但卻風情十足,與張氏的裝腔作勢完全兩樣,脆生生只笑得人心裡舒暢,她看元湘蓮一臉嫉色的模樣,又笑了起來:
「當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蘇麗言這話一說出口。張氏臉上露出怒色來,蘇麗言卻是沒等她開口,聲音又略略提高了幾分:「你當你家兒子是個寶呢,要我說啊。這郎君還得要有骨氣才好,出息不出息的且不論,這光想著靠娶妻來發財。拿著妻子嫁妝尋花問柳的,可當真是不好。孟秀才的學文前途如何,妾身不過是個內宅婦人,倒是不得而知,不過這人哪,成日里泡在煙花之地的,怕是難以再將心思放在書本上頭。孟郎君幾回考舉人不中,妾身猜著,恐怕就是這個原因了,孟夫人您想要當上老封君呀,依妾身看。還早得很哪!」一番話連削帶打,說得那張氏臉色漲得通紅,指著蘇麗言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