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過是年紀大了些,哪裡這麼嬌貴,問這麼多做什麼!」餘氏心煩意亂的,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連忙高聲打斷了蘇麗言的話,一邊趕著在場下人們:「都趕緊下去做事,我與三少夫人有話要說,你們還不趕緊泡些熱茶過來?」
餘氏突如其來的示好不僅沒讓蘇麗言覺得受寵若驚,反倒是後背寒毛一下子都立了起來,她心裡警惕,但臉上卻是露出無辜可憐之色,看著餘氏久久沒有說話,落在別人眼裡,再想到剛剛餘氏沒來由的發脾氣,都覺得蘇麗言可憐又惹人同情,不過這會兒眾人卻不敢多說什麼,但背地裡說些小話卻免不了,餘氏自個兒當家作主幾十年,看這些人臉色,又哪裡有不明白的,心裡不由更恨,卻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只能又惡聲趕人。
在看場的下人丫頭們都退了出去,蘇麗言假作拿帕子抹眼睛,那餘氏卻已經硬擠出一抹笑來,衝她招了招手:「麗言哪,來坐得過來些,與我靠近一點。」當真翻臉如翻書一般。蘇麗言眉頭皺了皺,臉上露出怯生生之色,看起來像是有些膽小,不敢般。
餘氏眉頭皺著,心裡暗罵她爛泥扶不上牆,不過這會兒卻是強忍了火,嘆了口氣假意哀傷道:「眼瞧我這年紀已經快六十之數了,已經老嘍!」她無端端的提起歲數,再想到如今已經快臨近過年了,蘇麗言當下心裡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不由心內鄙視,沒料到太夫人為了從別人手裡掏銀子,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真真是令人不恥。她垂下眼皮,掩住心裡的想法,那廂餘氏卻是沒有注意到,這會兒只是滿心想誆著蘇麗言掏些銀錢出來:
「都怪元家時運不濟,這幾年倒是光景差了些,眼瞧著沒有幾日,又要臨近過年了。」餘氏拉拉雜雜扯了一大通,看蘇麗言安靜聽著,又不表態,心裡不由著急,又暗自詛咒連連,但臉上卻是露出僵硬的笑意來。想到剛剛說蘇麗言母親,突然間眼睛一亮,又有些不滿道:「上回你母親過來,可是與你說了什麼?」
「母親不就是說孟家想要騙婚一事兒?您還險些被五姑娘陷害了,太夫人可是忘記了?」蘇麗言故作懵懂,一句話卻險些將餘氏噎得臊死,一時間心急了。卻是忘了這一岔,這會兒突然被蘇麗言提醒了想起,滿腔怒火頓時頗有一種無處發洩之感。餘氏看著蘇麗言疑惑的臉色,心裡憋屈異常,面上卻是強忍了,哼唧了幾聲,心裡卻越加不快,也顧不得想要從蘇麗言手裡掏銀子,沉下臉就斥責道:
「已經出嫁的女兒,往後就讓她少來一些。她不懂規矩,咱們元家還懂規矩呢!」
蘇麗言心裡大怒。不過面上卻是平靜了下來,只是淡淡的應了聲是,接著才道:「不知太夫人可有其它事情?不若孫媳侍候您先起了身吧!」
「不忙。」餘氏擺了擺手,像是餘怒未消的模樣。忍了又忍,接著才道:「對了,上回你母親過來,我也沒見著她,不知她可是送了東西來給你沒有?」餘氏一問到這兒。眼睛灼灼的盯著蘇麗言看,像是深怕她撒謊騙自己一般,目光裡帶著銳利。蘇麗言深呼了一口氣。才憋著沒有啐她一臉,這樣一個不要臉不要皮的人,竟然也好意思說是懂規矩的人家,當真是令她心裡噁心。她袖子下頭的手捏了又捏,好半晌之後才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母親來得匆忙,只顧著孟家的事情了,所以並未帶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餘氏心裡失望無比,又覺得憤怒異常,她最近被氣得狠了,開始時是元湘凝與徐氏的事情,鬧得她堵心了好幾個月,手裡的幾枝人參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蘇家又有銀子,賠送來的好東西吃了大半,又接著出了元湘蓮這個事情,大夫來看過之後,說她昂貴藥材斷然是不能停下來,太夫人開始時還不覺得,最近兩個月人參沒了,才察覺出不對勁兒來,時常心慌氣短的,晚上又睡不著,本來人年紀大了,毛病就多,不如年輕的時候,以前她養得好倒也罷了,如今一旦好東西停下來,就開始顯現出毛病來。
餘氏這會兒可就心裡不舒坦了,要她斷了那些補藥,她哪裡肯?死別人,她自個兒也是捨不得去死的。可是如果要想不斷這些藥材,那就得掏銀子出來買!蘇家之前陪嫁過來的全是上好的藥材,尤其是那兩根百年以上的老參,當真是令餘氏受用無窮,就算是她當年在上京做府里老太君的時候,也不可能將這樣的好東西天天頓頓吃的,這會兒她想著養身子了,自然是打起蘇家的主意來。
雖說餘氏平日瞧不起蘇麗言,但蘇家確實是有錢,以前她不覺得如何,可是在這小地方住了三年,倒是聽過蘇家無數大商人的名頭,這會兒心一動,也恨以前沒與蘇家來往過了,一時間又不好意思開口。再者蘇麗言又口口聲聲說了蘇家幾乎陪嫁了大半的財產到元家,太夫人就算是臉皮再厚,也知道自己再向親家伸手,頗有些不厚道,因此猶豫了一下,才想著要從蘇麗言這兒打主意,上回華氏一來,她這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猜想著華氏給了蘇麗言什麼好東西。那兩人是母女,華氏要是心疼女兒,怎麼也會私下裡補貼一些的,想到當初蘇麗言第一年嫁過來時,自己從她那妝樞裡拿到的貓眼石,這會兒想起來還心癢難奈,可惜最後被她要了回去。
越想,餘氏就越是不舒服,也恨起自己那日沒有見華氏一面,不然也可以打聽一下,或者是暗示她將東西交給自己,後來華氏雖說也備了她一份禮物,當時餘氏還頗感滿意,這會兒卻生出一種自己吃了虧之感,鬱悶異常。看蘇麗言低眉斂目的沒有說話,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餘氏卻是有些不甘心,又試探著問道:
「你母親與你母女情深,難道就不替女兒著想,來瞧你,還能空著雙手來不成?」
餘氏想著,心裡有些不滿,臉上就露了幾分出來。蘇麗言哭笑不得,對餘氏厚臉皮卻是有了全新認識。華氏當日過來看她,確實不是空著雙手的,還拿了厚厚一疊銀票給她,後來蘇麗言就數過,足足有八千兩之多,這麼多銀票,就是華氏自己如今掌管著蘇家大小內院,每日撈盡油水,也要存上好幾年才能省得下來,蘇麗言本來不想要的,要不是看在華氏一片愛女心切,自己不收她會不心不安的份兒上,她也捨不得華氏節衣縮食只為了補貼自己。如今餘氏這麼說起來,竟然像是華氏補貼她是該當一般,實在令人反胃,剛剛還說自己已經出嫁,該當少來往,這會兒一說到銀子,就露了原型。
「母親當日來得急……」蘇麗言本來想老話重提用來當做藉口的,餘氏卻是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這些話已經說過,不用再三提了,我只問你,你母親可否貼了你些私房?」說完,皺著眉頭看蘇麗言,一副不滿之色。
蘇麗言臉色沉了下來,眼裡露出星星點點淚光瞧著餘氏,聲音放大了些:「太夫人怎麼總是三番四次清問孫媳銀子?孫媳母親那日雖然來過,但確實沒有給孫媳帶什麼東西,如果太夫人不信,不若去門房問問那婆子便是,孫媳斷然無話可說!」她說得斬釘截鐵,又故意帶了些哭音,連外頭的人也都聽得明明白白,餘氏當下臉孔漲得通紅,恨恨的瞪了蘇麗言一眼,小聲道:
「你消些聲罷!不過是關心你罷了,說這麼大聲做什麼?還怕別人不知道你有銀子了!」她說完,就算是臉皮再厚,也覺得臊得慌,看蘇麗言這樣子,強忍住心裡頭的不滿,吩咐道:
「去年我壽辰辦得不錯,今年你接著辦就是,沒什麼事兒了,你就趕緊出去吧!」說完,還極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求人出錢辦事居然是這麼一副德性,蘇麗言撇了撇嘴,抹了把眼淚,剛剛故意噁心了太夫人一把,這會兒才覺得心裡稍微好受了些,又哭哭啼啼了一聲,才露出頗為不好意思的模樣:
「能替太夫人辦事,孫媳自然是不勝榮幸,但孫媳去年辦壽辰,花了不少銀子,今年所剩不多,只能再賣些田地湊上當作壽禮,還求太夫人不要嫌棄得好。」她說完,吸了吸鼻子。餘氏一聽這話,臉上才露出滿意之色來,她只管想從蘇麗言手裡掏銀子,管她是怎麼弄到銀子的,反正那些銀錢不是放在自己手上,不這麼逼迫她自己也花用不到一分,這會兒能逼迫到了,也並不覺得如何心疼,反倒覺得一陣暢快,臉色難得好看了些:「你倒是極有孝心的好孩子!好了,出去吧,我今日身子乏了,讓她們自個兒回去便是,不用再候著了!」雖說敲了蘇麗言一筆,但是沒有從她手裡掏出銀子捧到她面前來,餘氏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痛快,再想到自己那些續命所需的藥材,又覺得心裡煩悶,臉色也陰晴不定。
蘇麗言答了一聲是,才退出房門外來。大廳裡徐氏等人已經凍得臉色發青了,外頭冰天雪地的,大廳裡幾個婦人又都身子不佳,餘氏更是刻薄,連炭也捨不得命人生上一盆,幾人坐著不動,這會兒當真是凍得手腳都不像自己的了,看到蘇麗言出來時,郭氏伸手往嘴唇邊呵了口熱氣,強忍著想跺跺腳的衝動,只是將手捂在胸口處,一邊硬擠出一個笑容來,剛想說話,只是蘇麗言卻沒等她開口,就抹了兩下眼淚,故意哀悽悽道:「太夫人說身子不爽利,讓母親與大嫂二嫂先行回去就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